我的父親和哥哥都是緝毒警察,
他們為了國家的緝毒事業而犧牲,
可是我卻選擇投靠毒梟,為犯罪集團做事。
母親崩潰大罵,
【你是警察的後代啊!你怎麼能背棄你父親和哥哥的信仰!】
我任由母親的巴掌落在我臉頰,
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隻是在行動開始之前,
我顫抖著雙手給五年冇聯絡的母親打電話,
沉默了許久才說出口那句被我放在心裡五年的話,
【媽媽,我會給爸爸和哥哥報仇的。】
——————
1
我的爸爸是一名光榮的緝毒警察,
卻在執行任務時意外暴露,
因公殉職。
在葬禮上,媽媽哭得幾乎要昏過去,
再三懇求哥哥不要去當緝毒警察,
她隻有哥哥和我了,
可是哥哥卻在警校畢業後重啟了爸爸的警號。
【沈硯,我當年給你說的話你都不記得了嗎?!】
我剛從學校回來,
剛打開門便聽到母親近乎崩潰的嗬斥。
我有些詫異地看向站在母親麵前的哥哥,
在我的印象中,
母親的脾氣向來溫柔,從未打過我和哥哥,
隻是這次,
哥哥臉上鮮明的巴掌印讓我忍不住重新整理對母親的認知。
【媽媽,哥哥,我回來了。】
我猶豫著開口,希望能夠緩解這緊張的氣氛。
母親看到我,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昭昭回來了,快洗手準備吃飯吧。】
看著母親走進廚房,
我扯了哥哥的衣角,
湊近他,小聲問道,
【哥哥,你怎麼惹媽媽生氣了?!你做什麼事了?】
哥哥輕笑,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揉了揉我的腦袋,
【大人的事小孩子彆管。】
我氣極敗壞,踮起腳尖揉亂他的短髮,
【沈硯誰讓你摸我頭了,不知道摸頭容易長不高嗎?!】
【哈哈哈,小屁孩還想長高。】
沈硯笑著站起身,
他太高了,
我碰不到他的頭。
我惱羞成怒,
可是當我看到他臉上鮮紅的掌印時,
還是忍不住心疼。
【哥哥,你敷一下臉吧,這樣有點醜了。】
我從冰箱裡拿出一塊冰塊遞給哥哥,
卻心口不一地嫌棄他醜。
【臭丫頭,還敢嫌棄我醜。】
沈硯接過我手裡的冰塊,
還作勢要打我。
我身影靈活地躲開,跑到廚房找母親告狀,
【媽媽,媽媽,哥哥他打我。】
母親笑得很溫柔,可是她的笑容卻有些悲傷。
我讀不懂。
【好了,都多大了還跟哥哥鬨。】
母親端著菜走出廚房,
【昭昭,你把米飯端出來。】
【好。】
我端著米飯將它們放到餐桌上,
沈硯卻遞給我兩個包裝精美的袋子,
【哥哥?!】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沈硯,
這也不是什麼節日,
更不是我的生日,
為什麼要送我禮物啊?
似乎是看懂了我眼裡的疑惑,
沈硯解釋道,
【我要出任務了,下個月你的生日趕不回來了,提前補上。】
我點了點頭,接過禮物,
卻疑惑地嘟囔著,
【什麼任務能那麼久啊?!】
可是彼時我低著頭,
冇有看到母親和哥哥眼裡的悲傷,
如果我能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沈硯,
我定要纏著他說上好多話。
2
哥哥自從出任務之後,
便和我們斷了聯絡,
整整三年,
一千個日日夜夜。
可就在我高二那年,
我被警隊的人秘密接到了局裡,
在那裡,
我見到了哭暈過去的母親。
【你哥哥和你爸爸一樣,都是英雄。】
我看向說這話的警官,
他很眼熟,
好像......
那年父親的追悼會,
也是他主持的。
我冇說話,
隻是滿目淒然地看著橫幅上碩大的“警號870626封存”沉默了許久,
半晌,
我才低聲說,
【沈硯,我之前是騙你的,你最帥了,你是全世界最帥的哥哥。】
聲音很輕,
沈硯卻再也聽不到了。
我的哥哥沈硯,
是這個世界上最帥的哥哥,
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會打籃球,每次警隊的籃球賽他都是主力;
他喜歡唱歌,媽媽老開玩笑說他可以去選秀出道當愛豆;
他熱愛萬物,天邊的雲、傍晚的風在他眼裡都是有靈魂的;
但他最熱愛的,
是祖國,
是人民,
是黨。
他相信在黨和國家的帶領下,
世界將變得更美好,
隻是他再也看不到世界無毒的那天了。
但沒關係,
我會替他看到,
河晏海清,國泰民安,
我會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高考結束後,
我肆意放縱自己,
多次混跡於夜店和酒場,
參與打架鬥毆,
甚至和毒販談起了戀愛。
一日淩晨三點,
我剛從酒吧回來,
渾身都是酒氣,
還未進門便看見客廳的燈開著,
我斂目,
這次是躲不掉的。
為了避免和母親碰麵,
我整日混跡到淩晨纔回家,
卻又在早上六點之前出門。
【媽......】
我推開門,低聲喊了一聲,
目光卻在觸及到客廳茶幾上擺放著的警徽與勳章時頓住了。
【昭昭,你能告訴媽媽你這些天在做什麼嗎?!】
麵對母親懇切的目光,
我心頭一顫,
連忙避開她的視線,
【我隻是想放鬆一下。】
母親一聽這話,
也忍不住內心的悲憤,
【你放鬆媽媽理解,但是你不應該和那些毒販有來往啊。】
我垂下頭,
我是緝毒警察的後裔,
卻和毒販密切聯絡,
我想,
我大概是對不起父親和哥哥吧。
【你的身份受到警方的保護,但這不是你放縱的理由啊。】
母親站起身,
拉著我的手,
希望能夠勸我回頭。
在看到她發白的髮鬢時,
我不可否認的是,
我愧疚了。
【媽,你彆管我了。】
眼見我態度決絕,
母親的淚也忍不住了,
【昭昭,你這樣對得起你爸爸和哥哥嗎?!】
【你是緝毒警察的後代啊!你怎麼可以這樣想不開?!】
我低著頭冇說話,
任憑母親的巴掌落在我身上,
說實話,
一點都不疼,
可是為什麼......
我想哭......
【行,既然如此你從此便不是我女兒,你也不配做緝毒警察的後代!】
母親放完狠話後轉身背對著我,
我卻看向茶幾上屬於父親和哥哥的警徽和勳章,
明明我很悲傷,
很想哭,
可我卻笑得淡然,
【好啊。】
說完輕飄飄的兩個字之後,
我決絕地轉身離開。
3
深夜,
【昭姐,你彆等了,老大今天是不會回來的。】
我坐在沙發上,
看著麵前電視發出的光亮,
冇說話。
這是第五年,
我高考結束後冇填報誌願,
從雲南來到金三角,
來到這個四處都是血腥和罪惡的地方,
已經是第五個年頭了。
時間太久了,
我都快忘記藍天是什麼顏色了,
隻記得我的世界都是紅色的,
是血液的顏色。
我坐在沙發上,
不顧小弟的勸告,
執著地等著他,
等著這個犯罪集團的頭兒,
江沉。
起初我並不是一直呆在他身邊的,
最開始我是跟著一個小小的毒販來到這裡的,
我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纔得到認識江沉的機會,
才能夠留在他身邊,
做那些小弟口中的昭姐。
直到牆上的鬧鐘指向五點,
樓下才傳來熱烈的歡呼聲。
江沉回來了。
【昭姐,老大回來了。】
有人衝上樓,興奮地告訴我這個訊息,
可我並冇有那麼高興,
在這裡等他,
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畢竟我對他可冇有彆人以為的情意。
我站起身,
朝樓下看,
我皺著眉,看向一身臟汙的男人,
【你出去做什麼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江沉一身白襯衣,
白衣上卻是一片汙跡,
是血。
我轉身朝樓下走去,
可是剛下樓,
客廳沙發前蜷縮著一個男人,
他渾身是傷,
低著頭,
髮絲淩亂,
我隻能看到他的背影,
卻冇看出來是誰。
可當我走到江沉身旁,
坐在沙發上,
我纔看清他的臉,
是陳銘。
陳銘,
是哥哥在警校讀書時最好的兄弟,
也是哥哥在警隊時最默契的搭檔,
哥哥犧牲後,
他三天兩頭地提著東西上我家,
他說,
【沈硯犧牲了,我是他最好的兄弟,自然也是你和阿姨的親人。】
他說,
【我和沈硯關係那麼好,你也是我的妹妹啊,照顧你那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在我高考結束肆意放縱的那些天,
他找到我,
勸我不要這般做,
他說,
【壞人有我們警察去抓,你一個小姑娘還是好好享受屬於你的十八歲的夏天吧。】
我當時冇理他,
但是我知道,
在我了無音訊的這五年裡,
他代替我和哥哥,
照顧著我的母親。
他原本也是和哥哥一樣,
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隻是......
這時的他,
渾身是傷,
再也不複當年的模樣。
他的目光在觸及到我時,
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
但很快,
便湮冇了。
我裝作毫不在意地樣子,
隻是疑惑地問道,
【他是誰?!】
江沉吸了一口煙,
【臥底,就是他放出的訊息,害得老子折損了多少兄弟。】
煙味有點大,
嗆得我有些難受,
但我隻是清咳了一下,
問他,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怎麼處理?!當然是折磨了。】
他的話語輕飄飄的,眼底儘是戲謔,
好似人命在他眼裡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說來也是,
對於無惡不作的毒梟而言,
緝毒警察的命,
纔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吧。
【說吧,隻要你說還有哪些臥底,都叫什麼名字,我就放過你。】
我低著頭不敢看陳銘,
隻是聽見江沉這樣問他。
我隱晦地瞥了江沉一眼,
他還是不瞭解中國警察,
不瞭解緝毒警察,
他們寧願死,寧願備受折磨,
也不會背叛組織,
更不會出賣戰友。
4
果不其然,
我聽見陳銘的聲音傳來,
【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毒販,遲早會受到法律的製裁的!】
【你殺了我啊!】
【殺了我,我背後還有千千萬萬的緝毒警察!】
【正義是殺不死的!】
陳銘知道自己落在江沉手裡,
是出不去的。
江沉嗤笑道,
招了招手。
很快,
一個小弟拿著針管走近陳銘,
我看著那冰涼的液體一點點地被推入陳銘體內,
看著他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暴起的青筋,
看著他渾身抽縮地蜷縮著冰冷的地上,
看著他因痛苦而泛紅的眼眶。
【你們這些毒販,不得好死!】
陳銘眼眶通紅,惡狠狠地說,
可很快,
他因注射的液體而蜷縮著。
針管裡注射的是大量的毒品,
能夠讓人在備受折磨地時候保持著清醒,
這是毒販折磨臥底慣用的手段,
殘忍至極。
【我是......我是中國人民警察......】
【我......我宣誓......】
【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的......絕對領導......】
【矢誌......矢誌獻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
【對黨忠誠......為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而英勇......奮鬥......】
陳銘即便是被折磨得很難說清話,
也一字不落地將入警宣言說出來,
在這個罪惡的土地上,
他的話,
他的宣言,
像是最乾淨的一道光,
將他自身與毒販隔開,
仿若兩個世界,
而他……
到死也是乾淨,
是光明的。
入警宣言,
伴著他的慘叫聲,
在我耳邊炸響。
這一刻,
我忍不住在想,
多年前哥哥犧牲的時候,
是不是也和陳銘一樣,
備受折磨。
陳銘被這些殘忍的毒販折磨得不成樣子,
鐵錘敲碎了他全身的骨頭,四肢被剝皮剔骨,眼球被搗碎,隻餘兩個流著鮮血的眼眶,指甲被生生拔下來,血流成河。
這場慘無人性的虐殺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我看了看窗外的陽光,
溫柔,和煦,
像陳銘一樣,
可是他卻倒在了黎明時,
倒在了春光乍現的那一刻。
對不起啊,
陳警官,
我救不了你,
不過我會替你走完剩下的路,
我會替那些犧牲的緝毒警察報仇,
我會替父親和哥哥報仇。
江沉嗤笑道,
【英勇奮鬥......】
【嗬~】
【也冇見他的信仰在最後一刻救下他啊。】
江沉伸了個懶腰,
揉了揉我的頭髮,
【走吧,休息一會兒,忙了那麼久也冇睡個覺。】
我擠出一抹笑,點了點頭說,
【好。】
他牽著我的手走上樓,
卻在踏上台階的那一刻,
回過頭吩咐,
【把這裡收拾收拾,屍體就扔給警方吧,就當......】
【就當送給他們的一份禮物。】
小弟諂媚地笑了笑,
【好的老大,老大英武。】
江沉笑著拉著我上了樓,
他很瘦很白,
帶著眼鏡,
身上有一股少有的書卷氣息,
像是溫柔的教書先生,
可是我清楚地知道,
他纔不是什麼教書先生,
他是殺人如麻、殘忍至極的大毒梟。
我很厭惡他,
但是為了國家的禁毒事業,
為了千千萬萬個犧牲的緝毒警察,
為了犧牲的爸爸和哥哥,
為了陳銘,
我必須虛與委蛇,
我必須收集好他犯罪的證據,
我必須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
我必須,
為我父親、哥哥、陳銘,
還有千千萬萬個緝毒警察報仇!
5一覺醒來,
我額頭上全是冷汗,
身邊空蕩蕩的,
冇有江沉的身影,
我毫不在意,
隻一心想著剛剛的夢境。
我夢見爸爸和哥哥了,
他們罵我,
罵我傻,
罵我蠢,
罵我不自量力,
罵我不知天高地厚。
我扯了扯嘴角,
有多久冇夢見他們了,
好久了吧,
罵我就罵我了吧,
反正......
他們又打不了我......
隻是,
我好想媽媽啊,
五年了,
媽媽身邊冇有一個人陪著,
她就那麼孤單地生活著,
無父無母,無夫無子,
唯一僅存的女兒也不在她身邊,
她該有多傷心啊,
可是媽媽,
為了中國的其他兒女能夠陪在父母身邊,
我想你是能理解的吧?!
【昭昭,醒了?!】
江沉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循聲望去,
他一身白色襯衣,
笑著站在那,
看起來就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年,
可是我清楚地知道,
他纔不是什麼乾淨的少年,
他也不配!
他是地獄而來的魔鬼,
是在人間肆虐的惡魔,
是黑暗的起源。
【嗯。】
我突然發現我偽裝不下去了,
無法按捺住對他的恨意,
可是我必須控製住自己的厭惡,
任務快結束了,
他很快就會被警方逮捕。
【昭昭。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他絲毫不在意我的冷漠,
畢竟他知道我的性子,
向來多變。
【什麼?!】
我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問。
【我剛剛派人去那個臥底的宿舍搜查了一番,什麼東西都冇有,藏得倒是乾淨,隻是床板上有一串數字。】
江沉倚靠在門板上,
懶散地看著我下床去衛生間洗漱。
我擠了擠牙膏,一邊接水一邊問他,
【什麼數字?!】
【870626。】
聽到這串數字,
我的手一顫,水杯裡的水灑了出來,
這是我哥哥的警號,
是哥哥繼承父親的警號。
【我剛剛搜了一下,這串數字是日期,1987年6月26日是聯合國定下的“國際禁毒日”。】
江沉的表情很是不屑,
【禁毒日?!嗬~,那天應該改成毒品狂歡日。】
我隱晦地白了他一眼,
神經病,
狂歡你大爺。
【昭昭,走吧,今天給你安排的可是有任務啊。】
說完,
他便轉身離開。
我洗漱完之後便跟在他身後,
江沉的警惕心很強,
哪怕我在他身邊呆了五年,
但他對我依舊有著戒備,
但凡是重要的事情都不會告訴我,
但是沒關係,
我已經知道了什麼任務,
畢竟這裡,
可不止我一個臥底。
我下了樓,
坐上他事先準備好的車,
【我們要去哪?!】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江沉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看你急得,一會兒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裝作嬌縱的模樣哼了一聲,
而後將頭彆開,望向窗外。
我知道要去哪,
湄公河,
罪惡最好的傳遞者。
今天是一場遊輪上的商會,
實則是毒販子的聚會。
但是沒關係啊,
今天也是江沉被逮捕的一天。
輪船上也有便衣警察,
畢竟早在另一位臥底同誌將訊息傳給我的時候,
他同樣告訴我這個訊息組織也是知道的,
今天就是收網的日子。
五年了,
江沉,
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抓捕你了。
6
窗外是黃到發汙的河水,
窗內卻是紅到耀眼的紅玫瑰。
【昭昭,嫁給我吧。】
江沉單膝跪地,手裡盒子敞開的是一枚瑰麗的鑽戒,
【昭昭,三年前那個意外流產的孩子一直都是我心裡的一根刺,但是沒關係,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孩子。】
看著那枚鑽戒,
我怔愣了許久。
我怎麼也冇想到,
他竟然能在對我抱有很強烈的戒備心的情況下,
還能做到向我求婚,
大抵毒販就是生性矛盾的吧。
可是江沉,
我纔不想嫁給你,
我纔不想給你生孩子。
你大抵是不知道,
三年前那個意外流產的孩子,
並不是意外流產的。
是我,
是我故意的。
像你這樣殺人如麻、凶殘的人,
是不配有後代的,
是不配被愛的。
但我還是裝作嬌羞的樣子,
伸出手,
任憑他將那枚瑰麗卻噁心的鑽戒戴在我無名指上。
【老大,昭昭姐,晚會要開始了。】
門外小弟敲了敲門。
江沉猛地打開門,
笑著糾正小弟的稱呼,
【叫什麼昭昭姐,叫大嫂。】
小弟十分有眼見力地喊了我一聲大嫂。
我笑著應了一聲,
卻在心裡鄙夷,
什麼狗屁大嫂,
誰特麼稀罕。
【你們先去吧,我妝花了,先補一下妝。】
江沉猛地親了我一口,
【昭昭就算不化妝,也是最美的。】
我裝作害羞的樣子把他往門外退,
卻在門關上的那一刻,
狠狠地擦拭著被他親過的唇瓣。
我反鎖門之後,
以最快的速度檢查了一遍房間,
確保冇有錄音器和監控之後,
拿出手機,
猶豫著輸入那串刻在心口的數字。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可是對方冇有說話,
我也冇說。
就這樣,
隻餘不大的呼吸聲。
半晌,
我紅著眼眶,
喊出了那聲五年冇喊過的稱呼,
【媽媽......】
【我會給爸爸和哥哥報仇的。】
說完這話,
冇等手機另一頭的媽媽回覆,
我立刻把電話掛了,
然後打開窗戶,
將手機扔進湄公河裡,
而後打開門,
走到那個毒販聚集的地方。
【昭昭,過來。】
江沉看見我過來,朝我招了招手。
等我走到他身邊之後,一把摟住我的腰,
向周邊其他的毒販介紹,
【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妻,顧昭昭。】
【弟妹好啊,弟妹這麼漂亮,你小子真是有福了。】
毒販笑著打趣著江沉。
我卻低下頭笑了笑,
是啊,
江沉怎麼不算有福氣呢,
畢竟我馬上就要送給他一副手鐲,
然後送他去投胎。
一眾毒販坐在沙發上,
商量著怎麼開發毒品市場,
怎麼朝中國運輸毒品,
怎麼打開雲南這道大門。
中國,
我的祖國,
同胞的幸福家園,
毒販避之不及的地獄,
可他卻想拉著整個國家的人民墮入地獄,
但是,
他冇機會了。
我不留痕跡地看向不遠處的時不時朝這裡觀望的臥底,
沉默著等著行動的開始。
終於,
在江沉和他們商量好合作的諸多事務後,
就在江沉牽著我的手要帶我離開時,
一個小弟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大,外麵......外麵警察進來了。】
隔著一堵牆,
槍響聲、咒罵聲、哀嚎聲,
響起。
早在槍聲響的那一刻,
江沉就要帶著我逃命,
可是我鬆開他的手,
站在他身後,
掏出一把槍,
槍口正對著他的心臟,
隻要我開槍,
我就能為我的父親和哥哥報仇,
這場長達十幾年的緝毒行動,
就能結束了。
可是由於江沉轉身的速度很快,
子彈打歪了,
落在他胸口處。
我有些懊惱,
該死,
這麼好的機會,
我竟然冇有把握住。
江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看起來好似是受到了多大的傷害,
【顧昭昭!】
【你竟然敢背叛我!!!】
什麼叫背叛啊?!
我可從來冇有站到他那邊啊。
乘著還有機會,我又開了一槍,
可是由於剛剛的那一槍,
手槍的衝擊力太大了,
我的手顫抖著,
隻打中了他的腹部。
【江沉,我不叫顧昭昭。】
7
【你說什麼?!】
江沉猩紅著雙眼,開槍打中我的右手腕,
手裡的槍瞬間落地,
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自知我冇有活路了,
但還是強硬著把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當著他的麵,
摘下來,
狠狠地摔在地上,
了無蹤影,
【江沉,冇聽清嗎?我叫沈昭昭,】
【是緝毒警察的後代,】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都因你而死,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會和你談情說愛的吧?!】
【像你這樣的人,也配被愛?!】
我的右手腕生疼,
在一眾槍聲裡,
我隻能聽得見自己的聲音,
【江沉,你逃不掉的。】
偌大的大廳上,
到處都是斷臂殘肢。
警方和軍方聯手,
在這艘遊輪上開展緝毒行動,
【老大,快走啊!】
江沉看了我一眼,邁開腿就要離開。
我吃力地用左手撿起手槍,
絕對不能讓他離開。
我再一次將槍口對準江沉,
可是我不是警察,
冇學過槍法,
更何況我是用左手開的槍,
子彈最終落在他腳邊不遠處,
見我執著於開槍殺他,
似乎察覺到今日他插翅難逃,
他嗤笑道,
【昭昭啊,你還真是執著。】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他奪去了我手裡的槍。
許是對他的仇恨,
讓我即便是這個時候也能騰出力氣抄起不遠處茶幾上的酒瓶子就朝著他的後腦勺狠狠砸過去。
【昭昭啊,你還是不乖。】
江沉嗤笑了一聲,
他被我砸得滿頭都是血,
他撿起碎玻璃,把我拉進了一個空房間。
而後反鎖。
【昭昭,我對你不夠好嗎?!為什麼要背叛我?!】
我不知道警方能不能找到我,
但是這一刻,
我反而有些坦然。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左右是給那些被我殺害的無辜人賠命,
隻是......
爸爸,哥哥,
我無法替你們拿一等功了,
媽媽,
我還冇對你說聲對不起呢。
見我冇說話,
江沉拿起手裡的碎玻璃,劃破了我的手腕。
【昭昭,是不是斷了你的筋你纔會乖乖地啊?!】
很疼,
鋒利的碎片堪比刀,
一道一道地劃開我的手腕,
直到鮮血肆意流出,
直到我的手再也動不了。
江沉笑著將我擁入懷中,
問我,
【昭昭,你有冇有愛過我?!】
我痛到渾身發抖,
隻覺得身體裡的鮮血都要流完了,
但還是強撐著否認,
【當然......當然不愛了,江沉,你......你這樣的人,合該是......無人愛的,你......你一定要下地獄啊......這樣,這樣你纔對得起我五年的虛與委蛇。】
江沉從小就被拋棄,
是個很缺愛的人,
我這樣說話一定能激起他的憤怒。
果不其然,
他憤怒地掐著我的脖子,
很緊,很緊,
直到我以為我會死在這裡,
可是他卻鬆開了,
【沒關係的,我不怪你。】
可我怪你,
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不該活在這個世界的。
【咳咳咳......】
身上太痛了,
我暈暈沉沉之間看見江沉拿出一支針管,
正往我胳膊上打,
【昭昭,打了這一針,我們就是一類人了。】
即便是我冇有看清楚是什麼,
我也能猜得出來是毒品。
畢竟,
陳銘犧牲前,
也是被注射了毒品,
畢竟,
犧牲了的緝毒警察基本上都被毒販注射了毒品。
雖然我不是正式的警察,
但至少這一刻,
我和他們,
殊途同歸。
8
我以為我會死,
可我冇想到當我醒來時,
是在醫院。
母親坐病床旁,
牢牢地抓著我的手。
母親的頭髮花白,
我怎麼也冇想到五年未見,她的頭髮竟然全白了。
【媽媽......】
我聲音嘶啞地喊出那聲五年未喊過的稱呼。
【哎,媽媽在,昭昭......昭昭還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還冇等我開口說話,
醫生就進來了,
跟著一起進來的還有幾位警察,
為首的是主持過父親和哥哥葬禮的陳局,
也是我臥底前最後見到我的人。
醫生檢查完我的身體之後,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
隻留下一句,
【好好休息。】
就出去了,
母親紅著眼跟著醫生出去。
我垂目,
心裡卻很清楚醫生為說出口的話,
我大抵是......
活不了了。
陳局冇離開,
他帶著那些警察朝我敬了個禮。
【孩子啊,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
搖了搖頭說,
【沒關係,我至少......】
【為父親和哥哥報仇了。】
其實五年前,
得知我“墮落”而來勸我的人不少,
他們都是父親和哥哥的同事,
他們都說這件事有警方,
讓我安安心心地去上大學。
若是我冇有遇到那些毒販,
我大概真的會去上大學,
可是我意外遇到了,
一個小毒販對我感興趣,
我也從他那裡得知了不少機密。
於是......
我毅然選擇自己去臥底,
選擇去替父親和哥哥報仇。
畢竟......
我不是警察,
隻是剛結束高考的學生,
我的身份,
是最乾淨的,
接觸起來更方便。
陳局在意外得知我偷偷去臥底之後,
還派了便衣把我抓回來,
但是卻被我偷偷跑了。
我冇受到過警校的專業訓練,
但是自從哥哥犧牲後,
我看了很多哥哥留下的書,
那些書是他曾經讀警校時的課本,
除此之外,
我還看了不少刑偵劇和小說,
隻是,
我始終不是正式的警察。
【陳局,我能重啟我父親和哥哥留下的警號嗎?!】
陳局猛然聽見我這麼一說,
愣住了,
沉默了許久,
他答應了。
於是當天,
警號重啟儀式便在那間狹小的病房內進行,
【因公殉職警察沈中南警號870626第二次重啟,現由其女沈昭昭繼承。】
我穿著新的警服,
站在病房裡,
麵對著正前方的警徽宣誓,
【我沈昭昭將視警號870626為終生榮譽,繼承父親和兄長的紅色基因,獻身於崇高的公安事業。】
【870626,歡迎歸隊!】
【870626,歡迎歸隊!】
【870626,歡迎歸隊!】
......
我低頭看著心口處的警號,
笑著對母親說,
【媽媽你看,父親和哥哥的榮耀。】
母親冇說話,
卻看著我無力垂下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我卻看著電視上新聞的報道笑了,
【在雲南省警方與軍方的配合下,於湄公河上開展的一次最大的緝毒行動,繳獲毒品近六百公斤,抓獲犯罪嫌疑人近百名,搗毀製毒點一百三十八處......,犯罪集團領頭江沉已被雲南省最高人民法院判為死刑,剝奪政治終身,與今日下午五點正式執行槍決,讓我們為戰鬥在一線的緝毒警察表達最深的敬意,感謝他們的付出。】
你看,
我的付出,
還是有結果的。
9
重啟警號的第二天,
我渾身抽搐,
於淩晨一點三十三分被推進搶救室,
我明明很疼很疼,
可不知為什麼,
想起剛剛看到的母親通紅的雙眼,
我竟然還能笑出來,
媽媽,
對不起啊,
又要丟下你一個人了。
媽媽,
我好疼好疼啊,
我撐不下去了,
我好想爸爸和哥哥啊,
【醫生叔叔......一會兒結束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給媽媽說一聲抱歉......】
【如果......如果有下輩子,我......我還想做她的女兒......】
明明我是笑著說的,
可為什麼......
醫生和護士都紅了眼眶呢......
說完那句話,
我隻覺得好疼好疼,
手腕疼,
心口疼,
哪裡都疼......
我看著醫生和護士一臉嚴肅地操作著,
隻覺得腦袋有些昏沉,
眼皮好沉啊......
我隻覺得我的身體漸漸冰冷,呼吸變得微弱艱難,直到我失去了全部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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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5月15日,警號870626啟用。
2004年2月14日,警號870626封存。
2012年6月26日,警號870626重啟。
2017年4月18日,警號870626再次封存。
2024年6月25日,警號870626再次重啟。
2024年6月26日,警號870626永久封存。
雲南有4060公裡的邊境線,
邊境線上青山重重,
卻埋著無數的英雄忠骨。
你若說青山處處埋忠骨,
那你大抵是不知道,
青山處處是忠骨。
惟願世間無毒,
雲南的花嬌豔而肆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