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寒風微微吹過,
大周軍營督都府的軍旗被吹得咧咧作響。
突然,指揮營屋裡傳來一聲咆哮。
“鐘總領!此令,末將恕難從命!”
隻見一名中年驃騎大將軍,
怒目圓睜地瞪著鐘文才,猛地拍案而起。
“哼!我軍曆來以進攻陣型為根基,
這是蘇元帥生前親定的戰略,
豈是你說改就能改的?若無聖上明詔,本將絕不奉命!”
什麼玩意,老子堂堂一個驃騎將軍,
要聽你一個乾過幾年步兵都尉加文書出身的人指揮?
鐘文才的升遷之路,可謂是軍中奇蹟。
這概念就像現在部隊裡的一個連長,
因為表現好被安排到了軍區總司令的辦公室當文員,
蘇睜這個總司令殉國之後,
鐘文才就提拔為代理總司令一職,然後大家可以想象,
下麵的那些軍區司令員,軍長,師長那幫大佬們,
誰會服氣他?誰會願意聽從他的調遣?
“周有為將軍,我軍這麼多年以來,
主力都以分佈在我大周北邊,
而皇宮及周邊各郡縣,多是兵力空虛,
一旦有外軍從東邊沿海地帶登陸,京城安危由誰來負責?”
麵對周有才的咆哮,鐘文才隻是微微一笑,
並指著麵前的軍事部防圖提出反問。
他話音剛落,原本那些想要站住周有為的將領們,
瞬間愣在了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雖說,他們這幫軍中大佬誰也不服鐘文才,
可現在的問題是人家的話在理。
總不能強詞奪理說什麼京城安危不重要吧?
那可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重罪。
一時間那些將領們紛紛麵麵相覷,
恨不得趕緊有人出來繼續反駁鐘文才,
好讓這個乾文書的小子難堪。
周有為也同樣被鐘文才問得啞口無言,
隻能低頭沉思如何反駁回去。
正當眾人手足無措之時,一名中郎將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我大周立國數百年,天威浩蕩,
四方蠻夷哪個不是俯首帖耳、畏我如虎?
鐘總領您這調兵遣將的架勢,
倒像是怕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捋我大周虎鬚似呀?
今日這般調防就如同江湖庸醫——醫之不病以為功!”
眾人一聽,當場毫不猶豫地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好啊!好一個醫之不病以為功!
嘿嘿,又扳回了一局,
就看你這個乾文書的小子,打算如何狡辯?
鐘文才見狀,猛地一拍桌案,
震得案上的茶盞哐當作響,目光如刀般剜向那中郎將。
“天威浩蕩?中郎將怕不是忘了我軍與大夏偽朝,
這兩年以來的兩場大敗之戰了吧?”
眾人見他動怒,馬上變得雀躍無聲。
鐘文纔是乾文書出身是真,
可人家現在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也不假呀。
“這兩場大敗,我軍不僅損兵折將足足四十萬人,
還痛失了我軍中柱石蘇元帥。
以前周邊的蠻夷懼怕我們,那是因為我軍兵多將廣,
戰力超群,如今我們還有什麼值得人家懼怕?”
鐘文才越說越激動,他還手指向外麵的軍營,
“人家現在還要怕我們外麵軍營裡的一伍,
便有兩老兩少的士兵組合嗎?”
他訓完話後,帳內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方纔還鬨笑起鬨的眾將,
被鐘文才這一番聲色俱厲的嗬斥砸在臉上,
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
連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尤其是那名方纔還仰頭大笑的中郎將,
此刻更是麵紅耳赤,脖頸子都憋得發紫,
頭埋得快貼到胸口,雙手攥著佩劍,
指節泛白,卻半個字都不敢辯駁。
鐘文才見眾人這般模樣,緊繃的下頜線緩緩鬆弛下來,
他緩緩坐回帥椅,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案,
聲音恢複了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三日之內,東線增防的詳細佈防圖,
以及北境兵力回撤的調配方案,
儘數呈到我帳下,今日議事到此為止,退帳!”
......
夜裡,大周皇宮處處燈火通明。
馬上就要進入睡眠時分,那些宮女太監們那忙碌的身影,
在每條通道裡穿梭。
禦書房裡的皇帝,依然還在查閱各地傳來的奏摺。
看完手裡的那捲摺奏後,他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嗬欠。
一旁的太監見狀,連忙上前問道:
“陛下,夜色已深,您龍體要緊,該安置了。
奴才瞧著禦案上的摺子也看的差不多了,
要不……奴才這就去內務府取侍寢的牌子來,
您挑一位娘娘伴駕,也好歇得安穩些。”
皇帝點了點頭,正想答應,外麵卻傳來一聲奏報。
“稟皇上,兵部尚書沈通殿外求見。”
“這個沈愛卿,這麼晚了,還跑來見朕乾嘛?”
皇帝見狀,微微搖了搖頭,笑了笑。
“陛下,您若不見的話,要不,奴纔去替您回拒他?”
“罷了,讓他進來吧!若是耽誤了緊急軍情,
那朕豈不是成了昏君?哈哈!”
皇帝開懷一笑,擺了擺手,還是決定見一見沈通。
不一會,沈通就從外麵走了進來。
人剛進屋,便跪地行禮,“微臣沈通,深夜打擾......”
“行了,沈愛卿,快快起身吧!免了這些虛禮吧。
你這個時候跑來見朕,所為何事?”
“謝陛下,微臣剛剛收到隨軍紀事官傳來軍報,
今日軍營議事,鐘總領與眾將爭執調防之策,
言辭間牽扯北境兵力空虛、東線防禦疏漏等要緊軍務。
這份隨軍紀事官的對話記錄,事關京城安危,
微臣不敢有半分耽擱,星夜趕來呈給陛下禦覽!”
皇帝一聽,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嗯,快傳上來給朕看看。”
等沈通遞上之後,皇帝仔仔細細的連續看了好幾遍。
一番思索,他再次朗聲大笑起來,
那些隨軍紀事官,一般都是主要以記錄高級將領的言行為主,
像鐘文才今天在軍營裡的每一句話,
都是記錄得一字不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為了辨明真假,皇帝一般都會比較謹慎,
所以,他來回仔細的看了好幾遍。
皇帝邊說邊緩緩起身,指尖輕輕叩了叩那份記錄,
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小子,
怪不得當初蘇愛卿會如此看重他,哈哈!
行,就按他說的去做。”
隨後,皇帝踱了兩步,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似是想起了軍營裡那些驕矜的老將,
沉吟片刻又道:“沈愛卿,
朕怕那小子鎮不住軍中的那幫老兵油子,
這樣吧!傳朕旨意,將朕那柄玄鐵佩劍賜給鐘文才。
持此劍,如朕親臨,軍中凡有抗命不遵、
延誤調防者,他可先斬後奏,不必事事稟報!”
沈通聞言,連忙躬身應道:“微臣遵旨!”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朕要的是大周安穩,鐘文才既然有這份眼光和魄力,
朕便信他。咱們不必過多乾預,讓他放手去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