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勞累了一天的大夏守軍們,紛紛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夜幕如濃稠的墨汁,繁星點點,緩緩浸透整片營地。
綿延數裡的牛皮帳篷在月色下泛著灰沉沉的光,
遠遠望去,宛如一片山黑色的海浪,隨著夜風微微起伏。
炊煙裊裊升起,混著烤肉的焦香與新炊米飯的甜香,
在營地間瀰漫開來,勾得士兵們腹中饞蟲直冒。
篝火堆旁,幾個士兵正圍坐在一起,
手中的陶碗盛滿了白花花的米飯。
一個年輕士兵狠狠咬了一口油滋滋的烤肉,
燙得直哈氣,卻仍含糊不清地說道:
“好傢夥!自打隨軍出征,就冇吃過這麼香的米飯,
這白花花的米粒,嚼在嘴裡跟珍珠似的!”
“那可不!”另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灌了口酒,
抹了把嘴,“多虧皇後孃娘神機妙算!
搶了周軍的糧草,咱們才能開葷!
估計蘇睜那老東西,這會兒怕是要氣得跳腳!”
眾人聞言,頓時鬨堂大笑起來。
與此同時,三軍主將的帥營帳篷裡,馬良玉與眾將領們,
也紛紛圍坐在李婷婷身旁,捧著香噴噴的米飯與烤肉,
大口大口吃得正香。
馬良玉美美地享受著烤肉的美味,嚥下一口白米飯後,
他便用夾帶著感激與興奮的眼神看著李婷婷,
“皇後孃娘,咱們好不容易搶了一點大周賊軍的糧草,
省著點吃的話,還能吃上三天,
可若像今晚這樣如此奢侈的吃法,恐怕兩天就全吃完了呀!”
李婷婷執銀箸輕輕撥弄碗中米飯,烏髮鬆鬆綰作墮馬髻,
幾縷青絲垂落瑩白的臉頰,燭光映得她眉眼溫柔又沉靜。
她小口咬下一片烤肉,唇角未沾半點油漬,
一舉一動皆帶著大家閨秀的優雅端莊。
聞言後,她抬眸望向馬良玉,眸光清亮如寒星,
用絲帕優雅拭了拭唇角,微微一笑,
聲音輕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馬將軍大可放心,本宮自有決斷。”
很快,眾人便吃飽喝足,待杯盤漸儘時,
篝火已燃至尾聲。
李婷婷輕輕放手中的碗筷,素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白玉護甲,
火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秀髮步搖,
朝馬良玉頷首示意,後者立刻會意,起身吩咐眾人到各營傳令。
不消半個時辰,帥營內外燈火通明。
高階將領們的腳步聲混著一線的基層伍長們粗糲的交談,
擠滿了臨時搭建的校場。
李婷婷提著繡著銀絲雲紋的白裙,赤足踩著青磚階台拾級而上,
夜風捲起她寬大的白色衣袂,
將她的身影籠在月色與火把交織的光暈裡。
待最後一道腳步聲歸於寂靜,她終於立在高台中央,
如雪的廣袖拂過夜風,似不染塵埃的謫仙。
李婷婷立於高台之上,素白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月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冷霜般的光暈。
她掃視台下密密麻麻的將士,聲如碎玉擊盤:
“諸位可知,為何這數十年以來,我大夏與大周戰火不熄?”
話音落下,校場鴉雀無聲,唯有火把劈啪爆響。
“其一,乃正統之爭!”她忽地提高,臉帶怒送容,
袖中暗藏的金線鳳紋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大周那群賊子,不過是皇子僭越立國,
建偽朝、稱正統,妄圖顛倒乾坤!
然我大夏承先帝遺澤,龍椅之上坐的是名正言順的天子,
豈容跳梁小醜指鹿為馬?”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台下將士紛紛握緊刀柄,
粗重的呼吸聲混著鎧甲碰撞聲此起彼伏。
“其二!”說到此處,她目光如刀,掃過眾人因征戰而黧黑的麵龐,
“大周賊軍屢屢犯我邊境,燒我村莊、搶我糧倉、辱我婦孺!
數十年來,多少無故百姓老幼被屠戮殆儘,
多少良良婦人少女被大周賊軍擄走姦殺……
這些血債,大周賊軍在我大夏所犯罪行,
罊竹難書,難道諸位要就此嚥下?”
說到此處,她素來溫婉的眉眼染上恨意,
抬手時,腕間玉鐲撞出清響,“他們犯下的罪孽,
每一樁每一筆都必須要血債血還!”
夜風捲起她散落的髮絲,李婷婷忽然垂眸,
語氣轉為沉痛:
“可這場戰火,苦的何止是百姓?諸位跟著朝廷南征北戰,
有多少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數十年以來的寒冬臘月,多少我大夏同胞百姓餓死在營帳裡?
諸位可知,今年春荒,又有多少軍屬賣兒鬻女換口吃食?”
她忽然伸手,指向天際殘月,“這一切,
難道是我聖上昏庸嗎?非也!”
校場氣氛陡然凝重,她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銳利的光:
“是朝中奸佞作祟!幾大世家把持朝政、
結黨營私,聖上的詔令出不了宮門,賑災的糧米進不了百姓糧倉!
諸位可知,這數十年來,
那些本該下發的軍糧及救濟百姓的錢糧,
最後都去了哪裡?現在本宮就來告訴你們,
那些米糧,全進了他們那些世家的私庫!”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如今民間易子而食,
路有餓殍,聖上他……他也是有心無力啊!”
“你們可知為何本宮,能得知這一切?為何去年年前,
本宮會在宮中剛生產完皇子,就遭暗殺?
那是因為本宮發現了他們那些世家們的醜惡嘴臉,
他們要對本宮趕儘殺絕!現在你們都明白了嗎?”
李婷婷突然拔出腰間軟劍,寒光映得她麵容決絕,
“諸位兄弟們,自古以來攘外必須先安內,
我們不能再這樣等待下去,我們必須作出改變,
絕不能再讓我大夏的同胞百姓們,
繼續無時無刻生活過水深火熱之中。
我們要即刻回京,清君側、除奸佞!
還我大夏朗朗乾坤,還天下百姓太平盛世!”
她劍尖直指蒼穹,素白裙裾被風吹得鼓起,
宛如即將展翅的鳳凰。
“諸位是否願意與本宮一道?
諸位是否願意與本宮一起馬上回京去清君側,救萬民?”
短暫的寂靜後,馬良玉,劉迅三兄弟,
魏羽峰等人,率先振臂高呼:“清君側!救萬民!”
緊接著,喊聲如潮水般席捲校場。
“清君側!救萬民!”“唯皇後孃娘馬首是瞻!”
聲浪直衝雲霄,驚起遠處林鳥,
月光下,數萬將士的身影在火把照耀下,
凝成一片堅不可摧的鋼鐵洪流。
李婷婷見台下眾人,個個熱血沸騰,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回頭凝望京城方向,心中冷哼一聲,
狗渣男,就好好把你的狗命留著,等著老孃現在就回去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