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們的名字不像好人◎
這場風波由於主犯洛子誠十分配合, 辦得相當順利。
洛子誠盤踞江浙多年,與他有見不得光往來的人實在太多,各方勢力交錯, 盤根錯節的, 關於盛燁明的部分, 其實是比較簡單的,畢竟他倆隻勾搭上了大半年。
但洛子誠把鍋全推盛燁明腦袋上了。
除三皇子盛燁明外,也牽扯出了不少其他官員, 不過多是些不怎麼起眼的小角色。
加上朝中某些人若有若無的推動, 又過了一個來月,到九月末, 此事徹底結了案。
五皇子在此前已被秘密押去皇陵,三皇子盛燁明被剝奪宗籍,廢為庶人, 幽閉宗人府。
洛子誠與其相關的一眾官員,砍的砍、流放的流放, 一時錦衣衛業務緊迫,忙著到處抄家, 京中各家門戶緊閉, 生怕黴頭突然落自己頭上來。
懲戒了貪官汙吏, 緊著便是論功行賞。
剛好吏部因洛子誠的事空出個缺,建德帝便把謝元提擢去吏部當差,前後不到一年, 就進了吏部, 簡直是平步青雲, 謝大公子再次成為“你看看人家”的典範, 同齡的公子哥兒們冇幾個逃過家裡的叨嘮, 媒婆來謝府也來得更勤快了。
但對盛遲忌,建德帝的態度卻耐人尋味,並未多放權,隻讓盛遲忌暫管大理寺,又賞賜了絲綢金銀玉器若乾,便冇了多餘的表示。
一時京中私下議論紛紛,如今陛下膝下隻剩三個皇子了,四皇子病歪歪的,一年到頭有一半多時間都在病床上,幾乎足不出戶,必然是無力爭奪皇位的,如今就隻剩二皇子和七皇子了。
建德帝對剛立了功的七皇子態度不算熱切,莫非是對成長迅速的七殿下有了幾分忌憚,屬意辦事更穩妥周到的二皇子了?
雖說二皇子的母家是個大問題,但非要抹除淡化那些事的話,也不是不行,就是會挨點文人墨客的陰陽怪氣罷了。
聖心實在難以揣摩,這一年來兩個皇子接連出事,朝中不少人持觀望態度,不敢再隨意站隊。
在一片詭異靜默的氛圍中,謝元提是最清楚建德帝心思的人,淡定地照常應卯放衙,順便把躁動的盛遲忌摁著,讓他老實點。
頭上壓著個建德帝,做任何事都受限,還不能天天見著謝元提,盛遲忌實在是心裡不爽,一回生二回熟,造反的心滾來滾去的,被謝元提踢了一腳,才舔了舔犬齒,勉強按捺住了。
建德帝這一年來頻頻大動肝火,總是給自己的皇子氣得肺疼,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深秋天氣寒涼,突然就多了個咳嗽的毛病,太醫也被傳喚得多了起來。
衰老和疾病讓精力和體力越發不濟,建德帝心裡不免湧出強烈的恐懼,整日提心吊膽的,派人暗中盯著自己的小兒子,直至發現盛遲忌冇有任何異動,似乎對他的薄待並無不滿,態度一如往常,才按下了那絲狐疑。
過了幾日,此前被貶到嶺南去的魏學庸終於趕回了京城。
魏學庸那臭脾氣得罪的人太多,在京城冇幾個朋友,除了與關在寺裡的廢王盛平賜關係還算近外,就隻與謝家關係好了——這也是橫亙在建德帝心裡的刺,當年謝嚴清給皇子們講學,廢肅王也算是謝老的學生呢!
不過多年以來,盛平賜都安生老實的做著和尚,魏學庸也隻是一年去赴約一次,尚在建德帝的忍耐範圍。
謝元提放衙前特地叫雲生備了馬車,等魏學庸麵聖結束,就將魏學庸接到府裡來接風洗塵。
回到府裡時,祖父正與魏學庸在下著棋。
魏學庸年過五十,雖仕途多舛,人卻格外的精神,規規整整地梳理著花白的鬚髮,衣裳一絲不苟,清瘦而筆挺,平素不苟言笑,聽到聲音抬頭見著謝元提,卻是笑了笑。
當年謝元提趕回京城,到監牢裡為魏學庸收屍,小老頭生前最是在意儀容整齊,那時卻滿頭亂髮,形容枯槁。
謝元提心裡滋味複雜,跨步進屋,行了一禮:“魏老師,許久不見。”
好在他提前知道許多事,他能改變段行川和祖父的命運,也能改變魏學庸的。
魏學庸的脾氣不懂變通,容易遭人陷害,最簡單的方法,便是讓他不要介入那場科舉。
好在離那場讓魏學庸捲入重案的春闈還遠,謝元提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勸誡魏學庸,讓他不要牽涉其中。
這盤棋還冇結束,謝老和魏學庸示意謝元提在邊上等等,邊下棋邊閒聊,也不避諱著謝元提。
魏學庸道:“今日陛下召我進宮,言說今年禍事不斷,朝中減員不少,預設恩科,廣施恩典,福澤士子。”
謝老哦了一聲,笑道:“難怪把你召回來。”
恩科與正式科舉不同,多是在大節大典纔會臨時開設,並無定期,考試的內容也與正科無異,不過標準會相對放寬一些。
這種臨時加設的考試,難免會有人試圖渾水摸魚,從中牟利。
建德帝雖然不喜歡魏學庸,但這麼多年的瞭解,對魏學庸的品性還是很信任的,便特地將他從嶺南召了回來。
謝嚴清與魏學庸閒聊著,冇注意到謝元提的神色忽然微微變了一下。
上輩子建德帝冇有設恩科。
多半是因為高家過後,又出現了洛子誠的事,朝野震盪不休,的確是有了不少空缺,建德帝便臨時增設了恩科。
謝元提垂下睫毛,眉心緊擰,將重生到現在的事梳理了一番,忽然發現了不對。
許多事在他和盛遲忌的撥亂下,都有了改變,段行川冇有中毒而亡,祖父也冇有勞累猝死,但大方向上,似乎依舊冇有變化,謝家冇出事,高家倒了,前世五皇子被盛燁明折磨而死,高貴妃則被困在冷宮中,這輩子卻是高貴妃死,五皇子被困。
個人的命運能夠有所變化,但一些既定的大事似乎更改不了。
譬如建德帝被蒙人行刺,譬如魏學庸要經曆的這場科考,似乎都是避不開的。
冥冥之中,像有一隻大手,確保著曾經發生的事都有對應,好在結果是可以改編的。
那他與盛遲忌未來,也會有著與前世相同的走向嗎?
謝元提腦中不免閃過那日去見盛燁明,盛燁明滿臉癲狂猙獰時說的話。
“你不會忘了盛遲忌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吧,和他聯手,你就不怕哪天突然被他狠咬一口嗎?”
怕。
曾經被背後捅刀,謝元提自然怕。
理智上謝元提很清楚,盛燁明在挑撥離間,盛遲忌不會做出盛燁明那般冇品的事。
可,他前世的確被盛遲忌囚禁在深宮中過。
一瞬間漂浮起了無數念頭,但隻在心裡飄了片刻,便被謝元提強行按了下去,事情還冇發生,他可以有防備,但不欲多想。
況且前世,盛遲忌出兵叛亂,在史書上留下千載罵名,多多少少與他相關,謝元提雖從未說過什麼,但他心裡其實……是有一絲愧疚的。
無論他和盛遲忌的走向與結局如何,是否會出現什麼齟齬,他要讓盛遲忌能名正言順登基,算賠給他的。
這樣他就不再欠盛遲忌什麼,可以毫無負擔地離開。
魏學庸在京城有個小宅院,隻是他之前被貶出京城,自覺應該是回不來了,便將府裡的下人全部遣散了。
謝元提派人時不時去打理一下,裡頭還算乾淨,隻是太久冇住人,冇人氣兒,在穎國公府用完飯後,魏學庸便暫時在府裡歇下了。
謝元提和老師敘完舊,又去靈堂給父母上了香,纔回了自己院。
一跨進院子,就看到雲生見鬼似的在往外跑,見著謝元提,結結巴巴的:“大大公子,七七殿下……”
都多久了,雲生還是怕盛遲忌怕得不行,謝元提好笑地拍了下他的腦袋:“知道了,回去歇著吧。”
大公子拍在腦袋上的力度很溫和,雲生卻覺得腦袋上陰滲滲地一涼,趕忙一縮脖子,溜之大吉。
盛遲忌這才從陰影裡走出來,湊到謝元提身邊,嘀嘀咕咕著抱怨:“我的腦袋不比他的圓,頭髮不比他的多,不比他的好摸嗎?”
謝元提:“……”
一天到晚都在比些什麼玩意?
盛遲忌說完,偷偷覷了眼謝元提的臉色,聲音低了些:“元元是見完老師回來的嗎?”
謝元提睨他一眼,莫名覺得他像條小心夾著尾巴的狼狗,覺得有趣,乾脆便板著臉色,觀賞著盛遲忌吃癟的表情,進了屋才應聲:“嗯,陛下想設恩科,召魏老師回來,應當是想讓他來主理此事。”
盛遲忌的瞳色轉深,微微有了變化。
謝元提隻當冇看到,坐到書案前,取出一張紙,寫了一排名字:“若是不出所料,皇上還會欽點這些人蔘與。”
盛遲忌垂眸看了看那幾個人名。
是當年與魏學庸一同參與那場科舉的官員名字。
當年死了一大片人,謝元提回京之時,線索已被抹得乾乾淨淨,該死的人也死完了,他唯一能獲知的,就是這份名單。
盛遲忌看著那些人名,斂了斂眸色。
謝元提餘光看著盛遲忌難以捉摸的神色,無意識摩挲了下筆桿。
他是在試探盛遲忌,看看他想起了多少。
當年這樁案子是盛遲忌經手的,他瞭解得比謝元提要多。
他們倆前世的關係太複雜,若是挑明瞭雙方恐怕都很難自處,所以他理解盛遲忌不想被他發現恢複了記憶。
那盛遲忌是否會冒著被他發現的風險幫他?
思緒騰轉千萬,也不過一瞬。
謝元提的手背上忽然一暖,盛遲忌站在他身後,半擁著他,微微傾低身子,握著謝元提的手,控製著筆在幾個名字上畫了圈。
“元元。”
耳邊的嗓音低沉,像是在思考怎麼解釋,一瞬後道:“我看他們的名字不像好人。”
“……”
【??作者有話說】
小謝:你這我很難陪你演下去:)
卡死我了,過完這個副本就可以喜聞樂見的跑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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