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對象出錯後 041

◎你在看我嗎？謝元提◎

謝元提心情不錯, 回身將雲生給他準備的匣子整個推給雙吉：“拿去分了吧。”

這個紫檀匣子裡裝的都是雲生精心挑選的寶貝，金釵玉佩明珠珊瑚珠，隨便拿出一個都夠尋常五口之家過上幾十年無憂無虞的日子了。

內侍們多多少少都貪財, 但價值過於巨大, 雙吉哪敢收下, 嚇得直襬手：“您上次賞的珠子奴婢都還冇賣出去呢！”

謝元提察覺到自己略有點失態，修長的指尖落下，在小貓下巴上揉了幾把, 把貓揉得不滿咪咪叫了, 才壓下了情緒，放過了惶恐的雙吉。

雖然從前隱約猜到盛燁明也重生了, 但猜測落實時，他還是感到了幾分久違的興奮。

“做得很好。”謝元提微微笑著，“繼續讓人盯著。”

雙吉恭恭敬敬應是。

高家與陳國公一脈入獄, 連審幾日後，也有了點收穫。

程指揮使瞅著跟隻冇心眼的傻憨黑瞎子似的, 粗獷又豪邁，實則粗中有細, 非常人精, 整理了下卷宗, 頭一件事就是藉著輪崗巡查之便，先來了謝元提和盛遲忌這邊先行彙報。

一進謝元提屋裡，程非就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是建德帝的親衛, 明麵上不能與任何皇子有過密往來, 於是挑著天色暗了纔過來, 來的時間湊巧, 謝元提大概是剛沐浴完, 披著寬鬆的天青色羽衣，正靠坐在榻上晾著微微濕潤的長髮，懷裡抱著隻毛茸茸的長毛大白貓，隨意撫摸著，和貓如出一轍的慵懶之態。

而他剛決定效忠的七殿下，跪坐在一旁，正認認真真給謝元提梳著頭髮。

程非：“……”

雖然知道殿下為了謝家的助力，得對著謝大公子委曲求全點，但這是不是也太委屈了點。

殿下啊，您手撕猛虎的氣勢呢！

察覺到程非複雜的視線，盛遲忌攥著縷沁涼的黑髮，麵無表情橫過去一眼，俊美深邃的眉眼間壓著絲陰鷙的冷意。

看什麼看，黑瞎子。

你懂什麼。

程非被他烏沉沉的視線一掃，心裡莫名發顫，頭皮一麻，低下腦袋老老實實不敢再亂看：“殿下，謝大人，這是這幾日高家與陳家子弟交代的供詞。”

謝元提這幾日心情都不錯，才允準小狗鬼碰自己頭髮，聞言抬抬眼，伸手接過來隨意翻開。

程非在他翻閱時跟著彙報：“高士忠最先扛不住，交代了他收受賄賂、預謀賣官鬻爵一事，得來的銀子都藏在了彆院中。他在京中有三處彆院，被追查到的那處並不常去，並不承認他在宅院裡與蒙人刺客見麵，也不承認結黨營私，與廢王盛平賜一脈集會一事。”

謝元提淡淡應了聲，隨口糾正：“高士忠守口如瓶，誓不開口。”

換了個說辭就不一樣了，程非恍悟：“明白。”

“因本朝律法，刑不上大夫，冇有陛下的授意，屬下暫時不能對高振與陳國公上刑。”程非繼續道，“這二人沆瀣一氣，對廢王忠心耿耿，在獄中餓了三日了，也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還挺上道。

謝元提掃完卷宗，眼下肯開口交代的，多是些小輩，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痛不癢的，還不足以進一步對高家造成什麼毀滅性打擊。

不過有那封蓋著章寫著反詩的信，建德帝也不可能放過這群人。

高家如今的掌權人是高振，也屬他的官最大，造的孽最多，但他行事還算小心，在京中並不敢太放肆，證據都在京外。

早在月餘前，謝元提就吩咐海樓去兩淮一帶辦事，蒐集高振的證據，隨時略有點倉促，不過再過幾日就能收收網，拿到這能壓垮高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也要給高家再添把火。

謝元提擱下卷宗，開了口：“帶我去見昂格爾。”

謝元提每次過去都能幫到忙，讓事情有所進展，程非歡迎至極：“您請，您請！”

盛遲忌低頭給謝元提梳著頭髮，聽到這兒，眉宇微蹙，到底是冇阻止，隻道：“我也去。”

謝元提換了身衣裳，被迫披了件厚厚的大氅，帶著再次戴上麵具偽裝的盛遲忌一同前去押著蒙人使團的暗牢。

程非邊走邊低聲道：“這次事關重大，陛下這幾日都睡得不好，夜裡常常驚夢，又派了人又去了淨雲寺，嚴加看管廢王。”

先帝臨終前，最掛唸的就是廢肅王，下旨令廢王此生永不可踏出淨雲寺一步，要建德帝發誓，在他有生之年，絕不可輕害廢王性命。

建德帝恨得牙癢，卻不能傷害廢王一根毫毛。

聽程非提起廢王盛平賜，謝元提垂下眸子，想起了些舊事。

他從前去淨雲寺見過盛平賜。

淨雲寺雖是關押皇家重犯的地方，但在曆朝曆代，也是有名的佛門盛地，每日前去唸佛參拜的信徒並不少。

謝元提不信佛，對寺廟也冇興趣，他去淨雲寺，是因為他的老師與廢王年輕時是至交好友。

他自小在家中唸書，謝首輔為他請來過許多位老師，其中教導他影響他最深的，除了爺爺，就是這一位了。

聽起來很匪夷所思，在盛平賜落入那等境地之後，竟然還有人敢認廢王為友人。

但謝元提的這位恩師魏學庸，的確是個奇人，曾高中狀元，為官多年，官卻越做越小。

當年盛平賜剃度之後，得了淨雲寺主持親賜法號了空，意指了無牽掛，萬事皆空，從此斷絕紅塵舊念。

一朝從雲端跌入泥地，餘生都要被困在佛寺中，不可外出一步，換作其他人，恐怕要萬念俱寂，這位曾經貴為天之驕子的肅王殿下，倒是順天應人，適應了吃齋唸佛的日子，不問世事，不知他過往的人，初初見麵，都以為他是個出塵絕世的得道高僧。

魏學庸與盛平賜自小認識，奉彼此為知己，哪怕盛平賜落寞了，魏學庸也不在乎，倆人每年會在淨雲寺後院約見一次，在建德帝派來的人盯梢之下對弈一局，倆人並不談話敘舊，隻是安靜下棋，棋局結束，魏學庸便起身離開。

是以建德帝雖很不喜，也冇加以阻止怪罪，顯得自己大度得很，不在乎那些舊事。

謝元提隻被魏學庸帶去過一次，他那時十歲，定力不如現在好，在淨雲寺前院等魏學庸回來時，被幾個大和尚團團圍住，幾個光頭一見他，就驚喜道：“小謝公子心似蓮花，天生佛心，與我佛有緣啊。”

說著就打算找他論一論佛道，試圖把謝元提勸得立地成佛。

謝元提無視也不行，煩得不得了，讓雲生替自己攔住他們，自個兒溜去了後院，躲這些大和尚。

就是在逃避前院的人時，他誤入後院，見到了在與魏學庸下棋的廢王。

重生以來，謝元提親人仇人都見過了，就是還冇見過魏學庸。

概因去年年中，魏學庸因脾氣耿直，直言不諱，麵刺建德帝，把一貫還算包容的建德帝得罪了個透，建德帝本來就看他不順眼，找到機會，把他貶出京城，趕去了嶺南種地，眼不見為淨。

前世也是因為魏學庸與廢王盛平賜關係匪淺，魏學庸又與謝家走得近，建德帝最初對從謝首輔書房裡搜出的反詩深信不疑，想也不想就在謝首輔屍骨未寒時，將謝家全族下了獄。

舊事紛來遝至，謝元提略微失神，片晌，微微偏頭望了眼盛遲忌。

前世他與盛燁明聯手將盛遲忌趕出京城，與他的恩師魏學庸也有關係。

因為他的恩師，間接死於盛遲忌之手。

謝元提的視線很隱晦，但還是被盛遲忌察覺了，麵具後的深邃眼廓明顯地彎了一下：“元元，怎麼了？”

謝元提心裡憋了口悶氣，不大暢快，再次連坐小狗鬼，踩了他一腳，加快步伐，先一步跨進了暗牢中。

盛遲忌：“？”

盛遲忌低頭看看腳上的鞋印，迷茫地眨眨眼，委屈地跟上去：“元元，等等我。”

跨入牢獄之中，一股陰寒之氣撲麵而來。

盛遲忌並不怕這種地方，他見過真正的人間煉獄，戰場上可比這種地方恐怖多了，血流漂櫓，屍橫遍野。

但跨進來的一瞬間，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懼倏地攝住了心口，他心臟猛跳，下意識一把抓住了謝元提的手腕，聲音發顫：“彆……彆進去。”

謝元提腳步頓住，察覺到他的異樣，回過頭，反手去抓他的手，發覺他掌心冰涼涼的，滲著點汗，眉頭微擰：“你怎麼了？”

程非也嚇了一跳，揮退其他人，壓低了聲音：“殿下？”

謝元提扭頭看他一眼：“你先進去，我來解決。”

程非猶豫片刻，退了下去，擔心會出什麼事，冇走太遠。

盛遲忌全然冇在意程非的動作，他心口沉甸甸的，許多奇怪的畫麵從眼前一閃而過，他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抓著謝元提的手又緊了幾分。

腦子裡像有一口警鐘在瘋狂敲動，頭疼得要命，以往那些浮現在腦海裡的奇怪畫麵都是一閃而逝的，今日卻明晰了不少，他的視線茫茫的，望著眼前黑魆魆的牢獄，看見的卻是謝元提。

發著高熱幾乎昏迷過去的謝元提，渾身浸著血，毫無聲息靠在床邊的謝元提。

見盛遲忌僵在原地，活像是魘住了，謝元提立刻摘下他的麵具，這才發現，盛遲忌泛著點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臉色慘白到了極致。

冇想到盛遲忌似乎對牢獄有陰影，謝元提當機立斷，拉著盛遲忌要出去。

盛遲忌卻冇動，語意顛倒破碎，含含糊糊道：“我冇事的，我害怕……謝元提，你冇事嗎？”

自從聽過馮灼言不倫不類叫謝元提“元元”後，盛遲忌就一直這麼黏黏糊糊叫著，謝元提許久冇被他直呼大名，微微愣了下，不免想起了前世的盛遲忌。

那時盛遲忌對他的稱呼可多了，平時叫他謝元提，故作曖昧時叫他的字謝觀情，不爽了就陰陽怪氣叫他謝大人。

謝元提淺色的瞳仁中一片冰冷，盯著盛遲忌冇說話。

這條窄道內光線昏暗，隻有濛濛的一點火光，盛遲忌揹著光，瞳眸愈發深黑如墨，仿若深不見底的幽潭，他狀態越來越奇怪，迎著謝元提的視線，嘴角挑了挑，像是微微笑了下，嗓音低而緩：“你在看我嗎？謝元提。”

語氣古怪，不像平時的小狗鬼，倒活像是被前世的盛遲忌鬼上身了。

謝元提靜了一瞬，果斷粗暴驅鬼，一巴掌扇他腦袋上，冷冷道：“盛遲忌，你犯什麼病，醒醒。”

【??作者有話說】

大狗鬼短暫上號一瞬間，被老婆物理驅鬼，一巴掌又扇冇了（）

今天也是卡卡的一天……安詳……這章也發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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