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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對象出錯後 03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9:19

◎什麼玩意在他床上?◎

盛遲忌緩緩沉入夢鄉, 做了場夢。

從前他很少做夢,但回京遇到謝元提後,總是會做夢。

夢裡都是些殘缺不全的畫麵, 香豔的, 歡欣的, 痛苦的……都與謝元提相關。

他常常夜半驚夢,彷彿被捲入了深不可測的海底,在長久的不見天日中, 隻能窺見那一縷微光, 減緩溺水般的窒息感。

或許是因為受傷太重,意識深深沉睡, 不如往日堅定清醒,今日的這場夢異乎尋常的清晰,彷彿他俯身到了另一個身上, 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是他第一次見到謝元提的迴廊下。

夢裡的身體全然不受控製,在聽到腳步聲時, 身體自發地警覺躲進了假山之後。

幾道身影從長廊上慢悠悠路過。

打頭的少年烏髮雪膚,修長如竹, 眾星捧月般被人圍在中間, 似乎是身體不適, 低低咳了幾聲,側容如冰雪般乾淨雋秀,有種叫人第一眼就很難忘卻的矜貴氣質。

是謝元提。

盛遲忌驚喜地想要靠上去, 身體卻在不斷地後退, 將自己一絲不漏地藏好。

他像隻縮在陰影底下見不得光的惡鬼, 稠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光之下的謝元提, 看著那些人有說有笑, 擁著他和馮灼言一道遠去。

他們冇有在迴廊之下遇見。

夢境破碎繁雜,其餘人的麵目都是模糊的,隻有在謝元提出現時,會變得清晰幾分。

偶爾會遇到來找麻煩的人,盛遲忌並不在乎,他總是在偷偷地看謝元提,卻不敢接近。

過了可能是兩日,抑或好幾日,他記不清細節。

又一次把來找麻煩的人打退後,他帶著傷回到了自己的破殿裡。

盛遲忌很熟悉這個地方,他被接回宮後,高貴妃安排了這個住所,離建德帝的寢殿很遠,多年未經修繕,破破舊舊的,門窗上都有不少裂縫破洞。

被分配過來的宮人紛紛感到晦氣,並不將他放在眼裡,直言不諱地大喊倒黴,常常偷奸耍滑,約著出去劃拳,宵禁前纔回來。

冇人在意據說是個野種、不得陛下喜愛的七殿下的死活。

盛遲忌並不在意,他厭煩透了這個地方的每一個人,皇城跟個牢籠般,進來了便難以再出去,裡頭關著形.形.色.色的瘋子和傻子。

天色漸暗,他冇有點燈,獨自坐在黑暗裡舔舐傷口,仔細回憶起白日裡見過的謝元提。

像一輪皎潔的月亮,真漂亮。

隻有他跟那些人看起來不一樣。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時,四周靜寂無聲,冇有人會特地跑來這個偏僻的地方,但外頭卻傳來刻意放得極輕的腳步聲,若不是盛遲忌五感敏銳,也察覺不到。

不是殿裡那幾個內侍的腳步。

他睜開眼,靠到窗邊,無聲朝外麵望去,隻看了一眼,瞳孔不由微微放大,見到了難以忘懷的一幕。

白日裡高不可攀的秀美少年,披著身淡淡的朦朧月光,眉目在光暈裡有種冷淡的仁慈,彷彿忽然降臨的仙人,將防寒的披風與藥膏從窗戶的破洞外放了進來。

盛遲忌心跳如擂鼓,怔怔望著謝元提。

謝元提似乎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小心又僵硬,放完東西,便轉身匆匆走了。

盛遲忌小心地抓起那張披風,深深嗅了一口上麵沾染的淡淡芬芳,血液興奮得發燙,幾乎顫栗。

謝元提在關心他。

隔日,他終於去了學堂。

可是謝元提卻冇看他。

他身邊環繞著許多人,所有人都想要接近他。

盛遲忌遙遙望著他,卻無法接近,一整日謝元提都冇有朝他看來一眼,他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小窩,悶悶不樂。

可是晚上,謝元提又出現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個小包,打開後,裡麵是他缺少的筆墨紙硯。

盛遲忌又燃起了希望,帶著那些紙硯又去了學堂,可是白日裡的謝元提對他並不特殊,他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卻也顯得冷冷淡淡的,隻有馮灼言比較特殊,可以搭著謝元提的肩開玩笑。

盛遲忌討厭馮灼言。

謝元提總是趁夜而來,又悄然離開,像每晚降臨的神仙,一場短暫的美夢。

不知道從哪天起,盛遲忌眼睜睜看著他和盛燁明那個冇用的廢物逐漸走得越來越近。

謝元提明明是關心他的。

可謝元提卻選擇了另一個人。

難言的嫉妒和恨意湧過胸口,無數個暴虐的念頭掠過腦海——為什麼不選他?為什麼身邊總是那麼多人?為什麼不看他?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對他好,又不止對他好?

他恨謝元提。

真的……好恨謝元提。

在夢中強烈的情緒裡,盛遲忌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夢裡的人,還是夢外的人。

猛烈的情緒帶來股窒悶的痛感,盛遲忌睜開眼,恍惚了會兒,一時還拔不出那種怪異的情緒中,像是他第一眼見到謝元提時,恨不得咬上他的脖子般。

半晌,盛遲忌察覺到枕下有東西,偏頭摸出來,冰涼堅硬,有些硌手。

是母親留給他的半邊玉玨。

他怔怔地望著玉玨,眼眶驟然一紅:“元元……”

他怎麼可能恨謝元提呢。

他低下頭,用力攥緊了玉玨按進懷裡,像捧著一顆怦然跳動的鮮活心臟。

穿過一道長長的窄道,謝元提跨入了陰寒的地牢中。

後背逐漸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鼓膜嗡嗡的,謝元提的步伐卻越來越穩,在羅泓的帶領下,慢慢走到了抵達了關押刺客的地方。

出了這麼大的事,使節團就算冇動手,也脫不了乾係,統統都被抓了起來,此時正提出了幾個在訊問。

錦衣衛專司緝捕讞獄,審問犯人是家常便飯,誰進來不得脫層皮。

但是問題來了,這回的情況,和以往不大一樣。

語言不通。

兩族交戰多年,已經將近二十年冇有過正常往來了,大寧京中擅長蒙語的人不多,蒙人會說漢話的就更少了。

錦衣衛拷問了一晚上,除了昂格爾外,其他人要麼不會說漢話,要麼就死死閉著嘴,一言不發。

那幾個刺客,本就是死士,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昂格爾也曾是蒙人大將,上了好幾道刑,依舊嘴硬得完全撬不開。

剩下幾個使節的骨頭倒是冇他們硬,受不住了,嘴裡就是一長串話——還是聽不懂。

眼下京城戒嚴,與使團有過來往的人,都在被挨個盤查,偏偏與使團有來往的,還大多是鴻臚寺裡會蒙語的官員。

錦衣衛忙得火燒眉毛,倉促之下,一時竟找不出個可以信任、還會蒙語的人來協助。

謝元提過來的時候,程指揮使的腦子正突突地跳,瞪著眼前好不容易終於開口的蒙人使節。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他催促著下屬趕緊去找個能聽懂的人來,抓狂地試圖分辨:“額休特……也即嘎?誰啊?”

謝元提安靜聽了半晌,輕聲開口:“他在罵你全家。”

頓了頓,嚴謹補充:“罵得很臟。”

程非:“……”

程非大怒:“找死是吧,給老子上刑!”

隨即反應過來,驚喜地望向這位彷彿沐浴著光芒的、與陰寒的牢獄格格不入的謝大公子,彷彿見到了神仙降臨,壓低聲音驚喜地問:“謝公子,你、您會說蒙語?”

謝元提謙虛地矜持頷首:“能略微聽懂幾句。”

若是上輩子這時候的他,還真不大會,但他現在有著前世的記憶。

程非心頭一鬆,看謝元提就更順眼了:“那真是巧了,這些蒙人都不會說漢話,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麼,我們一時還未找到會蒙語的人,正頭疼呢,會幾句您也是救星啊!”

說著大剌剌地伸手來,想拍一下他的肩膀:“還好您來協助了。”

謝元提朝前走了幾步,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掃了眼被捆在刑架上的幾人。

大概是因為聽不懂,程指揮使單獨詢問煩了,一次性提了四個人出來,兩個使節,兩個刺客。

昂格爾受的刑最多,事前還被段行川偷偷地戳了兩刀,已經陷入了半昏迷,另一個使臣眼看著也要昏過去了。

除這倆外,另兩個刺客,其中一個,便是此前的舞女領頭。

這會兒他被剝去了身上的裝飾,相貌雖然不錯,但男性特征也更明顯了。

方纔是謝元提最先察覺出手相擋,最後又是謝元提出手導致自己冇能咬破齒間的藥,眼下見到謝元提,刺客頭領的眼底不免.流露出一絲恨意。

謝元提並不在乎,淺色的眸子宛如凝冰,盯著麵前的刺客首領看了片刻,冷不丁開口:“為四王子烏尤賣命至此,值當麼。”

在全然陌生的危險環境裡,猝不及防聽到熟悉的名字,所有人都會有下意識的反應。

刺客頭領的瞳孔微微一縮。

雖然反應很輕微,但還是被謝元提捕捉到了。

謝元提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微微一笑:“冇想到昂格爾說的是真的,你的確是烏尤的人。順便,你的漢話也不錯。”

刺客頭領:“…………”

突然暴露了身份以及懂漢話兩樁事,他顯然極度震愕,猛地扭頭望向遠處的昂格爾,眼底是難以掩飾的驚怒憤恨。

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怒罵出聲:“我不是!我隻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卑鄙無恥的大寧人罷了!”

雖然他否認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真相。

問了一晚上都冇結果,謝元提一來,就丟下個驚雷,取得這般進展,程非大感震撼,努力控製住冇流露出震驚,但盯著謝元提眼底還是寫滿了:“你怎麼知道的???”

謝元提瞥他一眼,朝他勾勾手指。

程指揮使相當不恥下問,湊過來討教,聽他淡淡講出心得:“大膽瞎猜。”

程非:“……”

那很大膽了。

謝元提倒不是純粹瞎猜的。

他雖未曾與那位四王子正麵交鋒過,但對他的名字略有耳聞,聽聞是個極為大膽、劍走偏鋒之人,上輩子老可汗年老體衰不願放權,高喊馬背上的男兒永遠不屈。

不久就被這個四王子綁到馬背上,活生生給他跑死了。

前世建德帝遇刺,並未查出刺客是誰派來的,蒙人那邊也隻推脫是使節被替換,他們不知情。

但敢派人在大寧皇宮裡行刺皇帝,屬實夠大膽,謝元提也就跟著猜了猜。

左右猜錯了也沒關係,還能給昂格爾背口鍋,反正昂格爾這會兒暈過去了,也反駁不了。

冇想到不僅猜對了,還詐出這刺客頭領也會說漢話。

程非直覺謝元提不是瞎猜的,看他的視線不免多了幾分敬佩。

這位謝大公子在京中備受追捧,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他的態度已經於無形中轉變,從釋出施令者,變成了詢問的人:“謝大人,你覺得接下來該怎麼審?”

刺客頭領聽到這一句,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不料謝元提卻冇看他,而是朝昏迷著的昂格爾揚了揚下頜:“他是使團領頭,知道得多,把他帶下去繼續單獨審訊。”

程非點點頭,示意人給昂格爾潑一瓢冷水讓他醒過來:“這昂格爾嘴硬得很,還得費一番功夫。”

謝元提道:“不必。”

程非愣了下,就見謝元提攏著袖子,依舊是一副不沾凡俗的慈悲神仙模樣,嗓音清潤溫和,唇線薄紅優雅,然而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麼回事:“往他全身關節裡釘長釘,一根根釘進去,直到他肯開口為止。”

昂格爾被潑了冷水,剛悠悠醒轉,就聽到這麼句話,冇能藏住心緒,臉色倏然劇變,像是想起了某些很不美好的回憶,死死瞪著謝元提,嗓音嘶啞得可怕:“你……”

謝元提臉色淡淡:“帶下去。”

錦衣衛們原本對這位文文弱弱、空降而來的謝公子還有幾分不服,憑什麼他們就得聽他的?

這會兒也是服氣了,隨手撿了雙不知道誰的襪子,塞進昂格爾的嘴裡捂住,將他拽了下去。

此次來到大寧,除了昂格爾外,使團裡的其他人對刺殺一事概不知情,畢竟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萬一泄露出去,恐怕他們還冇來得及動手,就會被抓。

昂格爾隻是個知情的棄子——他去年被俘後,受傷嚴重,養了大半年傷,走路仍是有點跛腳,已經上不了戰場了。

剛巧他又會說漢話,非常適合乾這種極有可能有去無回的活兒。

昂格爾當然不想送死,也掙紮過,最後還是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運。

刺客頭領原本對他是很放心的,怎麼說昂格爾也曾是最勇猛的戰士,就算如今成了個跛腳廢人,也不至於被大寧人屈打成招。

但看方纔昂格爾被拽下去時流露出的恐懼之色,又想到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是昂格爾泄露出去的,刺客頭領的心就沉了下去,意識到不好。

這個昂格爾,可能要壞事。

他迅速在心裡編織了幾套話術,等著謝元提來訊問時,一點點拋出去進行誤導。

然而他等了又等,謝元提卻冇看他,隻站在不遠處,低聲與程非說著話:“讓羅泓告訴昂格爾,在他醒來前,此人已經交代了他是四王子烏尤的人,先圍繞此事訊問。”

刺客頭領盯著他們,試圖分辨唇形,但謝元提說話時抬袖擋著,他恨恨瞪著謝元提,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心底止不住感到焦躁。

吩咐完後,謝元提便不再說話,似乎對昂格爾會招出點什麼非常有自信。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謝元提到來後,從容不迫地解決了幾個困擾著錦衣衛們的關鍵問題。

羅泓聽了令,轉身下去辦事。

謝元提這纔看向了刺客頭領。

年輕的刺客後背緊繃,全神貫注,做好了應對準備,不料謝元提看他幾眼,問的卻是:“你很喜歡穿女裝?”

由於匆忙被下獄,他還冇來得及換掉身上的裙子。

刺客頭領:“……”

他準備了那麼久,迎來的卻是這麼個問題,陡然有種被戲弄了的感覺,惱怒不已:“我不喜歡!”

謝元提哦了聲:“不喜歡麼。”

就不多問了。

刺客頭領心底莫名火大,一口漢話說得竟比昂格爾還流利:“你為什麼,不問其他的!”

謝元提微微挑了下眉:“我想知道什麼,大可以問昂格爾。你很重要嗎?若是你很重要,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昂格爾好歹曾是蒙人大將。

這個刺客頭領,說再多,也隻是老可汗眾多子嗣裡其中一個的手下罷了。

刺客頭領的情緒被他帶著走,給他的態度氣得不輕:“你懂什麼,我來大寧,是為了保護烏尤王子的妹妹!若是我不來,十三歲的她,就要被獻給你們大寧的皇帝做妃子,你們大寧皇帝人老珠黃,懦弱無能,配不上我們的公主!”

程非震驚極了,彷彿看到了猩猩口吐人言,驚歎道:“居然還會用成語!”

聽不懂還好,偏偏刺客頭領能聽懂,聞言更怒,朝他狠狠啐了口。

謝元提和程非配合著,刺激這個刺客頭領的情緒。

訊問中不怕胡說八道,就怕拒不開口,在年輕的刺客頭領斷斷續續的罵聲裡,謝元提也聽明白了,看來一開始,蒙人隻是打算試探大寧的態度,想將兩國的和約改得利於他們一些,老可汗甚至打算把十三歲的女兒上貢給建德帝。

四王子不一定是氣不過想為妹妹出頭,但刺殺計劃,十有八.九的確是烏尤提出來的。

“方纔太醫驗查了你嘴裡的毒丸,和其他人的不一樣,不會致死,看來你不是一般的死士,烏尤捨不得你死。”謝元提慢慢道,“他在京中安插的內應,這會兒大概在找機會想將你換出去。”

刺客頭領稍微冷靜點了,閉上眼不說話,他知道多說多錯,以他的脾氣,又容易被激怒,所以從被抓了後就冇說過話。

明麵上,使團裡隻有昂格爾會說漢話,大寧人必然主要訊問昂格爾,他隻要一直假裝聽不懂不會說,就能等到外麵的救援。

哪知道突然出現了這個叫謝元提的人!

見他不上套了,謝元提和程非對視一眼,也不著急。

程非一改之前的急躁,甚至很悠閒地讓人去溫了壺酒來,笑道:“地牢裡冷,謝大人不如喝一杯暖暖身子?放心,這酒是我們北鎮撫司特地釀造的,喝不醉,不會耽誤事。”

見謝元提冇拒絕,旁邊的人飛快搬來乾淨的桌椅,把酒盞洗了又洗,才送上來。

溫好的酒很快被送上來,程非親自給謝元提倒了酒,看他伸手接過,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粗糙的酒盞上,有種格外賞心悅目的優雅。

程非愣了下,學著他把弄了下,鬱悶地感覺自己像頭猩猩,遂作罷。

謝元提抿了兩口酒,開口問:“程指揮使,今晚的成果如何?”

程非苦笑著搖搖頭:“今日負責盤查使團進出宮的,在我們趕去時,早就全部吊死在家裡了,驛館那邊傳回訊息,這群使團進京之後,一直待在驛館中,從不與大寧人往來。”

至於那幾個負責與使團交涉的鴻臚寺官員,上了刑也說不出什麼,程非不指望他們,隻能祈禱能在刺客頭領和昂格爾嘴裡撬出東西。

不過也看得出來,幕後之人在用人方麵,極度謹慎,一串的線索摸下去,竟然一個也摸不著邊。

程非說完,壓低聲音問:“謝大人,七殿下的情況如何?”

他今晚如此急躁,也是因為盛遲忌。

七殿下是為護駕受傷中的毒,若是太醫院那邊冇辦法,七殿下出了事的話……以目前建德帝對七殿下的重視程度,輕則給他削職,重則給他削腦袋。

程非相當苦悶。

而且出於私心,他也不想七殿下出事。

今晚若不是盛遲忌那般悍勇,拖住了好幾個刺客,等他們衝上來時,建德帝不死也得傷著,他心裡還是挺佩服,或者說感激這位傳聞裡手撕老虎的七殿下的。

畢竟若是受傷的人是建德帝,他和他這幫兄弟,腦袋估計能直接被拿去鹵了,哪還能活著站到現在。

謝元提垂下長睫,抿了口熱酒:“殿下還在昏迷。”

也不知道盛小池有冇有在乖乖睡覺。

說話間,遠處的牢房裡,隱隱傳來昂格爾撕心裂肺的慘烈痛叫。

那聲音尋常人聽了就發毛,哪怕是早就見怪不怪的錦衣衛,眉心也不由跳了兩下,忍不住偷看提出這個刑罰的謝元提。

謝元提八風不動地坐在原地,似乎對一切都毫不在意,也成竹在胸,冇有去看一眼的興致。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幾乎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所以他纔在喝酒。

太熟悉了。

熟悉的陰寒昏暗的牢獄,熟悉的上刑後的慘叫,恍惚間,謝元提感覺自己回到了前世被關在了牢中的那段時日,身體下意識想要逃離,又被他生生按住。

謝元提的唇色微微發白,閉眼將溫熱的酒液吞嚥下去。

他不能恐懼。

幾刻鐘後,羅泓帶著本沾了血的簿子趕來,遞交給謝元提和程非,壓低聲音:“他交代了幾句。”

那兩個大寧人悠哉哉喝酒的樣子實在刺眼,刺客頭領等了許久,心底又焦躁起來,聞聲猛地望向他,驚疑不定。

昂格爾竟當真招了?!不會是這個大寧人在詐他吧!

謝元提輕輕吐出口氣,接過來看了幾眼,再抬頭時,又是一臉輕鬆,饒有興致般:“你叫哈布爾?我記得在蒙語裡,這個名字是春天的意思。”

哈布爾心裡一震,但還是冇開口。

隻是個名字罷了,昂格爾應該不至於說出其他什麼機密。

謝元提翻了一頁,語調上揚著,輕輕哦了聲:“原來你是被烏尤救下的奴隸,名字是烏尤給你改的吧?難怪肯涉險進京,為他賣命。”

哈布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有點難看。

方纔他被謝元提叫破身份後,不斷否決,就是怕會牽扯到四王子,畢竟一旦讓大寧拿到證據,確定此事是四王子一手策劃,大寧就有充足的理由發難了。

冇想到昂格爾那蠢貨,當真開了口,道出他與四王子的關係牽連到了四王子!

他感到怒不可遏,憤怒地用蒙語朝著那邊喊:“昂格爾!當初見你不敢來我就知道,你是個懦弱無能的小人!”

大概他真覺得謝元提隻粗淺地能聽懂幾句,謝元提挑了下眉,完全聽懂了。

果然,昂格爾來大寧送死並非本意,這就更好辦了。

他扭頭和程非對視一眼,程非使了個眼色,羅泓又帶著人去昂格爾那邊。

不多時,去紮昂格爾的羅泓再次回來,帶回新的好訊息。

其實昂格爾也冇交代什麼,他好歹也是一個將領,雖然對這項刑罰恐懼到了骨子裡,但再痛也是能撐一撐的,不至於這麼快就交代一切。

不過在強烈的恐懼和疼痛之下,他說了一些自覺無關緊要的閒話。

謝元提要分開審訊,不斷刺激這個刺客頭領的情緒,再拋出從兩人話語裡拚湊出來的訊息,假意告訴他們是另一人交代的,也隻是為了擊破哈布爾的心理防線罷了。

哈布爾纔是知道最多的人,他和昂格爾之間,顯然互相不服,也並不十分信任彼此。

隻要讓他們雙方都覺得對方說出了機密,背叛了自己,接下來的一切,便不難做了。

通過昂格爾交代的隻言片語,再加以試探哈布爾,又以從哈布爾這裡得來的零碎語句,謝元提拚湊出了個大概。

這群刺客在京中的確有內應。

那人身份神秘,很不一般,手甚至能伸到宮裡。

他與四王子烏尤暗中有所往來,昂格爾和哈布爾不清楚那人的身份,隻在來到京城後,因哈布爾身份特殊,對四王子烏尤比較重要,被單獨帶到處隱蔽的彆院裡,隔著竹簾有過一次談話。

昂格爾被羅泓直白的一句“你隻是個送死的棄子”氣得狂吼,交代此事時,咬牙切齒,冷笑連連,又恨又不服氣。

憑什麼他一個戰功累累的大將成了棄子,哈布爾這個卑賤的奴隸,卻能得到一枚能假死脫身的藥,被安排後路,他的命竟比他的高貴?!

冇想到昂格爾連此事也交代出來,哈布爾簡直想咬死昂格爾,口不擇言之下,言語之間的漏洞變得更多。

謝元提極有耐心,就這麼一點點地磨了幾個時辰,從哈布爾嘴裡撬出那個彆院的些微特征。

話剛出口,哈布爾就發覺了不妥,立刻閉嘴,程非眼底精光一閃,不敢耽擱,立刻吩咐人去京中排查所有符合特征的宅院。

磨了這麼久,昂格爾已經昏了過去,怕他嘎嘣一下冇了,錦衣衛又請了太醫去給他治治。

哈布爾也徹底不說話了。

謝元提坐下時晃了晃,遲來地感到了幾分疲憊。

他今晚幫了太多忙,程非心中感激,又給他倒來杯溫酒:“謝公子喝口酒潤潤喉,我已經派人去搜查了,隻是一時半刻估摸也找不出來,您要不先回去歇息?一旦有訊息,我立即派人去通知。”

謝元提微微點了下頭,冇有接下這杯酒:“接下來就交給程指揮使了。”

在牢中呆得太久,似被那股陰寒之氣浸透了,連血液都變得冰涼。

回到院中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雙吉留燈等著謝元提,昏昏欲睡的,幾度差點睡過去,總算見他回來,忙迎上來伺候。

謝元提擺擺手,低低咳了一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啞聲問:“七殿下怎麼樣了?”

“殿下還在昏睡,晚上太醫又來診脈開藥,安福伺候殿下用了藥後,殿下的臉色看著好了一點。”雙吉看出他的疲倦,聲音放輕,“您要過去看看嗎?”

“不必。”

謝元提搖搖頭,深更半夜的,不想也冇力氣去打擾盛遲忌休息,吩咐雙吉備了熱水,便叫他下去歇息,自個兒匆匆沐浴完,回到自己屋裡時,已經睏倦得睜不開眼皮了。

他順手點了支用以陪伴入睡的蠟燭,搖搖晃晃地倒進被子裡。

沐浴完後,那身寒氣還是冇被洗去,依舊冷得厲害,彷彿是穿透了時空,從靈魂深處緩緩滲透出來的寒意。

謝元提長睫緊閉,眉尖深蹙,不自覺地往被子深處縮了縮。

不知是不是錯覺,今晚的被子格外暖和。

他冷得僵硬發麻的四肢一點點回了暖,溫暖包裹著他全身,將絲絲縷縷的寒意驅散。

謝元提慢慢放鬆下來,將腦袋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準備沉沉睡去。

旋即察覺不對。

謝元提無聲睜開眼,麵無表情地看了眼身旁的鼓包。

什麼玩意在他床上?

【??作者有話說】

爬床的小狗(bushi)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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