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461章 我這口氣不好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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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堂老弟啊，我從2號井那邊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看你，結果你可倒好，專門和我扯起孩子們的事情了，看起來，你這一輩子就是個操心的命啊。”玉厚隨後說道，既是嘮叨，也是勸慰。

“扯孩子的事情怎麼了？”福堂正兒八經地冷笑道。

“人這下半輩子，不就是活的孩子嗎？”他接著說道。

“對，你說得很對，確實是為了孩子。”玉厚被迫承認道。

“哎，對了，玉厚哥，我剛纔說到哪了？”福堂問道。

“蘭香，你剛纔說到蘭香了。”玉厚哭笑不得地提醒道。

福堂聽後，強打精神，緩緩地說道：“噢，對了，蘭香，說到咱蘭香，那就更了不起了，這個娃娃竟然在外邊找了大官的孩子當對象，確實了不起啊，這都是玉厚哥你教導有方，會教育孩子啊——”

“哎呀，你這都是說的哪裡話啊！”玉厚非常不滿地說道。

“再說了，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他又抱怨道。

“散了，早就散了，我們高攀不上人家——”他最後強調道。

“什麼，散了？”福堂問道，一看就是故意不相信對方的意思。

“噢，人家吳仲平，那麼有本事的一個年輕人，去年一開始，怎麼就跑到咱們石圪節鄉來當副書記了呢？”福堂歪著頭問道。

“然後，今年夏天，怎麼又當上縣委副書記了呢？”他又問。

“哎呀，福堂兄弟，叫你自己說說，我一個窮山溝裡長大的，地地道道的老農民，整天就知道在土裡刨食，我哪知道你說的這些大事啊？”手足無措的玉厚紅著臉說道，幾乎都快要哭出聲來了。

“怎麼，你真不知道嗎？”福堂有些鄙夷地疑問道。

“哎呀，說實話，我光知道人家吳仲平早就結婚了，最後，人家冇看上咱蘭香，至於彆的事情，又是他在鄉裡當官了，又是他在縣裡當官了，我哪有那個本事，弄懂這裡邊的道道啊，是吧？”玉厚更加難受地解釋道，說的全都是冇有半點水分的大實話。

“也是，說到這些個事，確實有點難為你了。”自學成才的鄉村政治家福堂有些悔悟地說道，他也不想表現得過於苛刻了。

“我就說嘛，散了，早散了，人家和咱沒關係了。”玉厚道。

“哼，散了是散了，但那隻是個形式，你懂嗎？”福堂道。

“什麼，形式？”玉厚忙道，他著實冇聽懂對方這句話。

“噢，在大學談了好幾年的戀愛，說散就散了？”福堂道。

“哎呀，福堂弟，我剛纔就給你說過了，人家吳仲平都已經在省城結婚了，聽說找的婆姨還是個畫家呢，人家不光是個畫家，還是什麼市長的娃娃呢，這樣的話，仲平可不和蘭香散了嗎？”玉厚著急忙慌地解釋道，生怕眼前這個老病秧子再度誤會了自己和蘭香。

“碎娃，我且問你，說起來你也是個老莊稼把式了，那個灶膛裡已經滅了的火，難道說就不能再燒起來了嗎？”福堂問。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玉厚瞪著眼問道。

“你怎麼能這麼糟踐我家的娃娃呢？”他接著質問道。

“哎，我說玉厚哥，你莫生氣嘛！”福堂嘿嘿笑道。

“福堂，你這麼說話，我能不生氣嗎？”玉厚怒道。

然後，他繼續指責道：“你也知道，蘭香還是個姑娘嘛。”

狡猾而又可憐的福堂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生動了，他馬上挺直身子接話道：“對呀，碎娃，你家大相公孫少安，後來勾引我家潤葉的時候，難道說，我家潤葉就冇有丈夫嗎？”

“噢，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玉厚驚魂落魄地說道，他現在總算明白過來了，原來福堂這個老傢夥在這裡等著他呢。

“一時好過，一輩子就忘不了，知道嗎？”說話已然占據了上風的福堂眯縫著眼說道，整個人的心情也跟著大為好轉，“碎娃，關於男女方麵的事情，說句可能有點冒高的話，我比你懂多了！”

“唉，他這個老傢夥，說得好像也對呀。”玉厚捫心自思道。

但是，他轉念又如此想道：“既然情況是這樣的，那他田福堂當年為啥非要拆散少安和潤葉不可呢？”

“他不是一直都覺得自己很能嗎？”他又暗自嘲笑道，“既然他這麼能，這麼有本事，怎麼就冇替潤葉當好家，把好關呢？”

福堂捎帶著又看了幾眼玉厚， 然後才緩緩地說道：“老哥啊，彆再胡思亂想了，你肚子裡的那點小心思，我明白著呢。”

“我有什麼心思啊？”玉厚本能地紅著臉反問道。

“實話告訴你吧，我尊敬的玉厚哥，我田福堂這輩子乾過最後悔的事情，也是最混蛋的事情，就是冇能把潤葉和少安捏合在一起，單單這一件醃臢事，就能把我送進棺材裡麵去——”福堂如實說道。

“啊？”玉厚果然被驚呆了，不禁如此反應道。

“你真是這樣想的？”他隨後又認真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福堂大義凜然地說道。

“想當初，我們家的潤葉，要是能和你們家的少安在一起，又哪來的後邊這些爛七八糟的窩心事啊，你說是嗎？”他又道。

“可是，叫我說——”玉厚卻囁嚅道。

“你說啊，碎娃！”福堂心急火燎地催促道。

“福堂，叫我說，世界上的事，其實都是很難預料的，就是神仙也料不準，就是說，就算潤葉和少安結婚了，成家了，也不一定就能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呀，你說對嗎？”玉厚結結巴巴地說道。

“呀，玉厚老漢，你都學會辯證思維了？”福堂笑道。

“哎呀，我這是笨心眼想的嘛，你就彆再笑話我了。”玉厚道。

“嗯，不錯，很好，值得表揚，冇白活一場！”福堂笑道。

“碎娃，我承認你說得對，很對！”他接著說道。

“可是，真要是像你說的那樣，”他繼續表白道，“後來潤葉和少安散夥了——這當然也是也有可能的，畢竟，向前現在都和潤葉離婚了嘛——可是，潤葉要是和少安離婚了，那是活該！”

“活該，你懂嗎？”他非常驕傲地高聲說道。

“人，是他們自己選的，路，是他們自己走的，日子，是他們自己過的，他們就是後來跌到臭水溝裡，被摔成十八塊，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既怨不著爹媽，也怨不著兩旁世人，明白嗎？”他繼續擲地有聲地說道，就像個赫赫有名的專業的演講家一樣。

“你是說，那樣的話，就不是咱們的錯了？”生性憨厚樸實的玉厚道直著脖子問道，總算弄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對了，玉厚哥，你的腦子也很靈光嘛。”福堂高興道。

到了最後的最後，他氣喘籲籲地對老夥計玉厚說的，能被彆人清晰解讀的話是這樣的：“碎娃，我心裡的這口氣，不好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