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429章 蘭香的靈魂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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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被曉霞認為性格非凡、天賦很高的少平，現在終於有機會和妹妹蘭香好好地聊一聊滄桑的人生，說一說遙遠的未來了。

“二哥，高維的書，我看完了。”蘭香先說了句閒話。

“高維？”少安有些不明就裡地問道，表情很是僵硬。

“就是高明亮，長篇小說《不堪春夢太匆匆》的作者。”蘭香被迫抬高聲音提示道，看起來奶奶的葬禮把少平折騰得也夠嗆。

“你覺得怎麼樣？”少安依然有些神情恍惚地問道，他還是不能接受奶奶的突然離去，就好像奶奶還好模好樣地活著一樣。

“嗯，說實話，寫得非常好，裡麵全都是真情實感，冇有半點虛偽和人為拔高的地方，難怪你會把這本書推薦給我。”蘭香說。

“哦，那就好——”少平心不在焉地點著頭迴應道。

實際上，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那本書寫得根本就不好，然後才專門寄給妹妹看的，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探聽一下妹妹的真實觀點。

當然，現在的少平已經冇有心思和妹妹聊這個事了。

實際上，蘭香也不想和二哥說這個無關緊要的事，她真正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二哥和二嫂過得究竟好不好。

所以，從表麵上來看，她是和二哥說話了，但是從實質上來講，她又冇和他說話，反正這兄妹倆都在想著各自的心事。

蘭香暗自承認，她已經和二哥在思想上產生很大的隔膜了。

少平見蘭香忽然不說話了，而且接下來又是好長時間不說話，於是就冷不丁地意識到，也許自己忽略了妹妹內心的真實想法。

“那麼，蘭香，你和吳仲平之間？”他隨後便難為著臉問道，他覺得這應該是妹妹此刻最想和他聊一聊的心事。

“他前年國慶節，就和高敏結婚了。”蘭香直接回道。

“我知道，”少安有些著急地說道，話也說得語無倫次的，“我是說，他現在到咱們石圪節鄉當副書記了——”

“哦，是嗎？”蘭香不冷不熱地說道。

“怎麼，你還不知道嗎？”少平抬起頭疑問道。

“知道，二爸年前就已經告訴我了。”蘭香又道。

“好些人背地裡都說，他是為了你纔來石圪節的。”少平道。

“嘴長在彆人身上，人家愛怎麼說就怎麼說。”蘭香道。

“就是呀，他都已經結婚一年多了，怎麼可能是為了你纔來咱們石圪節當這個小官的呢——”少平有些霧霧怔怔地說道。

“彆人的事，咱管不著。”蘭香異常冷靜地說道。

她是典型的知識分子，而且還是學理工科的，而少平因為平時多讀了幾本不成吃不成咽的小說，也勉強算半個知識分子吧，所以他們兄妹倆說起話來，效率還是很高的，而且還很簡潔，很有餘韻。

“那個田明呢？”少平又稍顯關切地問道。

“他不是來咱家裝過什麼天線設備嗎？”他隨即又道。

“他，在我眼裡，充其量也就是個好好男生罷了，”蘭香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們之間，根本就冇有任何可能。”

“話，不要說得這麼絕對嘛。”少平忽然溫熱地勸道。

其實，他這個當二哥的，也在為蘭香的婚事擔憂啊，他也不想妹妹當一輩子女光棍啊，這都是非常天然和淳樸的感情。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能接受金秀呢？”蘭香徑直問道。

“我已經和惠英結婚了啊！”少平油煎火燎地說道。

“我是說結婚之前，你為什麼不接受她？”蘭香繼續拷問道。

“算了，蘭香，彆說這個事了。”少平低頭說道。

“怎麼，你現在過得不好嗎？”蘭香更加大膽地問道。

“過日子嘛，有什麼好不好的——”少平頗顯狼狽地回道。

“那就是不好了？”蘭香緊追不捨地問道。

少平見狀，隻好硬著頭皮說道：“也不能說不好——”

“二哥，和你婚前想象的，好像不大一樣吧？”蘭香問。

“蘭香，你要知道，你現在還冇真正走進過婚姻的殿堂，有些事你是搞不清楚的，”少平更加費力地說道，聽起來很有些結結巴巴的意味，“而且談戀愛和結婚，也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你看你，還是冇有膽量和勇氣承認事實。”蘭香又道。

“好了，蘭香，彆逼你二哥了，好不好？”少平求饒道。

“哼，求仁得仁，又何怨乎？”蘭香冷笑著說道。

她是在嘲笑和諷刺親愛的二哥嗎？不是，絕對不是，她隻是在感慨人生，感慨這千變萬化的，誰也冇法說清楚的人生。

“唉，我一直都夢想著，能讓奶奶好好地享幾天福。”少平稍後又把這句話給吐了出來，也算是給前邊的話題加了個句號。

“說實話，這幾年，奶奶的日子過得還行。”蘭香評價道。

“是啊，老實說，她老人家的去世，也很好，一點罪都冇受，多少人都羨慕得要命，都說咱奶奶的命好，才能這樣。”少平道。

“也是她老人家心疼後輩的兒孫們。”蘭香感歎道。

不知為何，少平忽然想起了蘇聯電影《格蘭特船長和他的孩子們》中個的一段插曲，那些忽隱忽現的聲音，還是曉霞唱出了的——

“告訴二哥，你和吳仲平最後分手，到底是因為什麼？”沉默片刻之後的少平，終於鼓起勇氣問道。

“二哥，你覺得我們之間，有可能嗎？”蘭香反問道。

“這個，說實話，我覺得，應該——”少平囁喏道。

“二哥，不是我非要揭你的傷疤，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要是曉霞姐不犧牲的話，你覺得你們之間，有可能嗎？”蘭香又問。

“有可能，怎麼冇可能？”少平急吼吼地回道。

“那當年，大哥為什麼不敢娶潤葉姐？”蘭香忽然問道。

“因為他不想讓潤葉姐受苦！”少平十分生硬地回道。

“那麼，你想讓曉霞姐受苦嗎？”蘭香鬥膽問道。

“我們不一樣！”少平本能地咋呼道，他顯然有些急眼了。

“有什麼不一樣？”蘭香不依不饒地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不要吳仲平的理由？”少平反擊道。

“不，二哥，是他不想要我了。”蘭香忽然流淚說道。

“是他親口告訴你的，他不想要你了？”少平怒道。

“是他寫信告訴我的，”蘭香強作鎮靜地說道。

“二哥，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後來充分認可了他的意思，我真心實意地覺得，我們之間確實冇有可能，他做得對！”她又道。

“人，不一定非要等到撞得頭破血流了，才知道回頭。”她在最後的最後，強忍著就要奪目而出的淚水，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