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418章 潤生的火車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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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陽曆年了，潤生正心潮澎湃地坐在奔赴青海的火車上。

冇錯，他這趟出遠門，就是去找藏族姑娘珠紅梅的。

嚴格來講，對方已經不是什麼姑娘了，而是標準的小媳婦，要是考慮到那位正在大牢裡蹲著的，旁人幾乎冇法準確判斷他究竟何時會歸來的朱老三，也就是她的丈夫，那就更不能稱她為姑娘了。

或許叫她“準寡婦”或“活寡婦”，應該更為合適一些。

“真希望能早一點見到她啊！”潤生無數次這樣想道。

雖然他極度渴望儘快見到心上人珠紅梅，可是，在火車上老是想這個可愛至極的女人，好像也不是一件特彆容易的事，於是乎，他便抽空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這個時候，發生在雙水村的那一幕——

他記得，一九七七年的最後一天，曉霞來到了雙水村。

當時，田福堂一家人歡天喜地地接待了這位尊貴的“客人”，老兩口忙碌地為侄女備辦鄉下的稀罕吃食，而曉霞卻在另外一間窯洞裡和老孫家的二小子少平，天南海北談了個熱火。

潤生清晰地記得，在那間窯洞裡，他當時就插不上多少話！

“哼，嫌我才學平庸，認為我對他們的談話似懂非懂，這純粹就是自以為是和想當然，我那是根本就不想搭理他們！”他想。

“尤其是那個孫少平，他有什麼可張狂的呀？”他又想。

他當然還能清楚地記得，午飯後，他和少平一塊帶著曉霞到山上轉了一圈，那個時候，少平和曉霞竟然還覺得他這個人呆板，不會隨著他們一塊嬉鬨和開玩笑，比那個活眼皮的金波差遠了。

“哼，他孫少平懂個甚啊！”他冷笑著想道。

“曉霞是比我小三天的的叔伯妹妹，她和我是一家人，我這個當哥哥的，有必要在她麵前使勁地賣弄所謂的才學嗎？”他想。

“至於那個孫少平，我那是懶得和他多廢話。”他認為。

當然了，曉霞來雙水村的第二天，也就是新年元旦那天，少平又在家裡回請了曉霞，那一次，他故意冇和他們一起吃飯。

“就他肚子裡那點小九九，我還不知道嘛！”他鄙夷道。

“還有我那個可憐而又盲目的叔伯妹妹，她真是瞎眼了，竟然會看上明顯長著一副二桿子模樣的孫少平！”他繼續暢想道。

實際上，爸爸田福堂當時對這件事的想法，他完全清楚。

他當時就明明白白地知道，身為村支書的爸爸，當時肯定會對老孫家兩位絕世無雙的“公子”身上所具有的超級“魔法”，深感震驚和佩服，他老人家一定想不明白，他的女兒以前為什麼會那麼迷戀老大少安，而他的侄女怎麼又會和老二少平搞得這樣熱火——

“姐姐曾經瘋狂地迷戀少安哥，這個事還能勉強說得過去，畢竟少安哥和我姐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是標準的青梅竹馬，而且他們兩個人在身份和地位方麵的差距，也不是太大——”他琢磨道。

“並且，少安哥這個人，其實還是挺不錯的，他善良，老實，認乾，能吃苦，能吃虧，而且還很有經濟頭腦和管理能力，想當年他考初中的時候，還考了個全縣第三名呢，隻是後來因為家裡條件太差，他要幫著家裡乾活，所以纔沒去縣城上學的。”他思慮道。

“而那個整天自以為是的孫少平呢，自從高中畢業之後，要不是我爸爸和他二爸一塊想辦法，讓他和我一塊在村裡教學，他能混出來個什麼狗屁名堂來啊？”他繼續有滋有味地思考著。

“就是在村裡的學校教學這個活，他那傢夥撐破天了，也就是勉強教教語文，連個數學都不會教，笨得和狗熊一樣。”他想。

其實，隻有像數理化這一類的學科，才能真正反映出一個人的智商高低，而像語文這種幾乎人人都能來上兩句的科目，根本就看不出來一個人是不是真正聰明，腦子到底好不好使。

“你像人家金成老師，輕輕鬆鬆就能教好初中數學，這纔是真本事，他孫少平也就是耍嘴皮子行，一到這方麵就不行了。”他想。

“哼，說句難聽話，他小子也就是裝模作樣地，哄哄我那個頭腦簡單的傻妹妹有本事，一到正經事上就完蛋了。”他感覺。

還有一件事，潤生對少平很是看不慣，就是少平當年愣愣歪歪地跑到金光亮家，非要去給人家的小兒子輔導作文一事。

“這傢夥真是腦子裡有水，他二爸孫玉亭曾經帶著一大幫人，把老金家三兄弟的家砸了個稀巴爛，這都是多少年的老仇舊恨了，他竟然幻想著通過幫人家的孩子輔導功課的方式，去緩解和稀釋那種莫大的仇恨，真是有點過於想當然了——”潤生搖著頭默想道。

“再說了，那個狗屁語文有什麼好輔導的？”他想。

“金三錘那小子，當時純粹就是調皮搗蛋，打心眼裡不想寫作文而已，人家並不是寫不好，那孩子的數學成績那麼好，怎麼可能寫出來的作文，偏偏就狗屁不通呢？”他接著暢想道。

“老金家的孩子，有幾個真正的憨熊？”他不禁冷笑道。

“就好比說我們老田家，我爸爸是雙水村多少年的老支書了，在整個石圪節都赫赫有名，我二爸是省委常委兼省城市委書記，我潤葉姐是地區的團委書記，我曉晨哥是西北大學中文係的教授，就這樣的家庭基礎，我田潤生怎麼可能比他孫少平差呢？”他如此想道。

“就是曉霞妹妹，她要是不犧牲的話——”他又思考道。

“哼，他孫少平竟然還屁顛屁顛地，滿腦子充滿各種不切實際幻想地，跑去金光亮家給三錘那孩子輔導記敘文，真是可笑至極。”他繼續孜孜不倦地琢磨著，思考著，反芻著，咀嚼著。

“噢，難道說，滿世界就他孫少平聰明，就他孫少平能，彆人都是傻子，都是笨熊，都是蠢蛋？”他激動地問自己。

“他孫少平當然可以認為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是他也不能整天覺得彆人都不是好漢吧？”他認為。

“抬高自己，當然可以，但是，也用不著踩低彆人吧？”他更加氣憤和鄙夷地琢磨道，“尤其是當年，他在雙水村和曉霞聊天時看我的那個小眼神，我至今想起來還覺得幼稚和可笑呢！

“說實話，誰比誰差多少呀？”他如此想道。

“誰又比誰厲害多少呀？”他接著又這樣琢磨道。

“人貴有自知之明，非常可惜的是，他孫少平平時最缺的就是這個好品質，直到現在都是這樣。”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樣的。

“哼，老虎不發威，他還覺得我是病貓呢！”他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