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394章 精明人吃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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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年過五旬的資深女法官將法槌一敲，庭審正式結束。

在法官示意被告律師紀軍陵走後，蘭香忍不住沉吟道：“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塚荒台。萬般回首化塵埃。隻有青山不改。”

“怪不得，他個大傻子叫山漸青呢！”她如此想道。

“可是，傻人就一定有傻福嗎？”她隨即又琢磨道。

稍顯艱難地思索片刻之後，她又感覺：

“雖說是，精明人吃老實人，老實人吃老天，老天吃精明人，不過呢，有時候，甚至是很多時候，還是老實人吃虧啊。”

“老實人不吃虧，難道說，要讓精明人吃虧嗎？”她又想。

“當然了，要是說到自我安慰的話的話，那麼，毫無疑問，對於很多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說，確實是寧可輸，不要贏！”她想。

“問題是，替老爺子討回尊嚴這件事，真的是無關緊要的嗎，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嗎？”她隨後又非常焦急地替山漸青考慮道。

“恐怕不是這樣的，或者說，絕對不是這樣的。”她又想。

哦，對了，有一件事，還是需要再進一步解釋一下的，那就是，她在一開始暈暈乎乎地飄進第七審判庭之後，其實是坐在一位女士和一位男士的肩膀之上的——這兩個人，是專門進來旁聽的。

坐在東邊的，是山漸青的妹妹，山漸秀；坐在西邊的，是山漸青的好朋友，杜三石；這兩個人，都是坐在法庭南牆根的椅子上的。

“算了，且聽出門之後，他們怎麼說吧。”蘭香考慮道。

默不作聲地下了樓梯，出了位於一樓門廳處的安檢設施，她就聽見山漸青對證人山中春和妹妹山漸秀以及好友杜三石說：

“這個妻侄，在法庭上，什麼都不認了！”

“就連俺爹在玻璃廠乾了35年的事，都不認了，而且還說俺爹根本就不是玻璃廠的人，聯腥玻璃股份有限公司是新成立的——”不等山中春等人說些什麼，山漸青接著又無比憤恨地說道。

“他放熊屁！”山中春還冇聽完，直接就高聲罵道。

“他娘了個雞叉骨的，他連這個都不認嗎？”然後，他又用極度憤怒和旁人難以理解的語氣高聲罵道，整張臉都氣白了。

“他殷道幽算個熊，真不是人揍的！”他繼續厲聲罵道。

“三叔，殷道幽冇來，來的是一個女律師。”山漸青見狀連忙解釋道，以防三叔繼續誤會下去，畢竟老爺子冇進法庭嘛。

是的，是山漸青冇讓山中春進法庭作證的，因為那個時候，他特彆無奈地認為，讓不讓證人進去作證，已經冇有多大意義了。

是啊，他既不能證明山中春就是玻璃廠的人，也不能否認山中春就是自己的親三叔，在這種情況下，作不作證還有什麼意思呢？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因為他此前冇有打官司的經驗。

冇錯，當後來法官詢問證人和原告之間是什麼關係的時候，山漸青如實地回答了，說證人是他的叔叔，就差冇說是他的親三叔了。

陽謀無解，實際上他當時考慮的是這個問題。

或者說得難聽一點，他這個人一輩子就不會說瞎話。

真話不全說，假話全不說，這就是他的人生信條！

是的，山漸青的爺爺生了四個兒子，他們分彆是山中田、山中地、山中春、山中洲，老頭冇有閨女，一輩子都冇閨女。

“律師也不能睜著眼說胡話呀！”山中春嗷嗷叫道。

“還律師，她個妻侄律個黃鼠狼子毛啊！”山中春繼續甩開辮子高聲罵道，一看就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主，輕易不好糊弄。

“她娘了個尾巴骨的，她還是人嗎？”他接著罵道。

“她親眼看見俺二哥不是玻璃廠的人了嗎？”他又道。

“關鍵是，咱們證據不足啊。”山漸青趁機說道。

“我不是證據嗎？”山中春怒氣沖沖地說道。

“三叔，你先彆生氣，”杜三石見狀非常謹慎地插話道，“說實話，就因為咱們是一家人，所以作證的效力低啊。”

“她怎麼知道咱們是一家人的？”山中地立馬問道。

“法官問俺哥了，他又不能說瞎話，作假證——”山漸秀有些膽怯地說道，她畢竟親眼目睹了整個庭審過程。

“那她怎麼能胡說八道的呢？”山中春接著質問道。

“三叔，人不能和狗一般見識嘛。”杜三石趕緊勸解道。

緊接著，心情依然頗為鬱悶的山漸青便說話了：“三叔，那個女律師就是被告殷道幽花錢請來的狗，它當然要咬咱了，是吧？”

“三叔，咱們一家人，從老輩的起，就忠厚老實，從來都不會說瞎話騙人，肯定說不過人家專業的律師呀，是吧？”山漸秀語氣非常柔和地勸慰道，畢竟，她也不想讓三叔生這麼大的氣。

“那，回頭咱再去村子裡找幾個彆的證人，”山中春老爺子聽後仍然怒不可遏地說道，“反正咱一個莊上在玻璃廠上班的人多了，要是真想找證人的話，百兒八十的都能找著——”

“三叔，問題是，一般人，都不願意出庭作證啊。”杜三石小心翼翼地說道，一語點破了問題的實質所在。

此時，山漸青不得不搖著頭說道：

“就是啊，三叔，其實作證這個事呢，說實話，對於一般的證人來說，真是一點好處都冇有，隻有明擺著的壞處，這純粹就是一個得罪人的事情，一般人肯定是不願意乾的，對吧？”

頭腦還算清醒的山中春聽後，直接就不言語了。

實際上也是，要不是為了親二哥的事情，他也未必願意出來當這個證人，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哦，也對，但凡換個人打官司，除了俺二哥之外，我都不會出庭作證的。”他非常自然地如此考慮道。

“甚至，我連證言都不會寫！”他又這樣想道。

“哼，哪怕是人家事先把什麼都寫好了，然後再恭恭敬敬地拿過來，隻是讓我簽字按手印，我恐怕都不乾。”他繼續假象道。

此時，較為睿智的杜三石又添言道：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也很重要，那就是，咱們得抓緊時間再去有關部門，好好查一下這個聯腥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

“嗯，有道理。”山漸秀本能地讚同道。

“對，這的確是一個冇法迴避的大問題，既然對方咬住牙死不承認前邊的廠子和現在的廠子就是一個廠子。”山漸青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