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349章 湧泉湖畔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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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仲平還想把“有些事，根本不用問為什麼，問就輸了；有些事，根本不用解釋因為什麼，解釋就俗了”這句話寫進分手信當中的，可是又怕蘭香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就作罷了。

當蘭香在哈工大的校園裡收到這封掛號信的時候，她輕輕地撕開信封並匆匆地瀏覽了一遍這封分手信，然後就把它收起來了。

等到她忙完一天的事情，終於有空來處理自己的情感問題時，正常吃晚飯的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她便在校園小賣鋪內買了一塊冷麪包，然後到湧泉湖旁邊坐了下來——

她要再仔細地看一看那封應該算是姍姍來遲的分手信。

當她逐字逐句地看完仲平寄來的分手信之後，心裡忽然感覺非常空靈和寂靜，好像她已經等待這個恰如其分的結果很久很久了。

“我愛吳仲平嗎？”她試著問了一下自己。

“不愛。”另外一個非常飄搖的她，肯定地告訴現在的她。

“那麼，我喜歡他嗎？”她又問自己。

“不管怎麼說，肯定是有一點喜歡的，要不然的話，你也不會和他談這麼久的戀愛了，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另外一個她說道。

然後，她又闆闆正正地問自己：“那麼，當初我為什麼非要跟著他，違背自己的本心，去他家裡見他的父母呢？”

“因為你想成為省委副書記的兒媳婦。”有人這樣回答她。

“是嗎？”她冷笑著問道，因為她從來都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我是因為他是省委副書記的兒子，是一個妥妥的現任高官的後代，所以才和他談戀愛的嗎？”她非常認真地問道，好像真有另外一個更加理智和冷靜的自己站在她的對麵一樣。

“你敢否認這一點嗎？”對麵的女子大著膽子問道。

“不敢。”她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你有投機心理嗎？”那個女孩子又刁鑽地問道。

“有，不過隻有百分之一。”蘭香坦率地回道。

“你有考慮過，你該怎麼去準備自己的嫁妝嗎？”那人問。

“考慮過，”蘭香異常冷靜地說道，“但是，冇有答案。”

“你覺得自己的親戚，我隻是說你的親戚，不包括你的朋友，會拖累你，並進而拖累仲平一家人嗎？”那人繼續問道。

“會的，我想。”蘭香更加誠實地說道。

“你覺得你們結婚之後，生活會幸福嗎？”那人問道。

“一開始，也許會幸福，但是，從長遠來看，就不一定了。”蘭香仔細地想了想這個註定不能忽視的問題，然後微笑著說道。

“你覺得你們的結合，包括你們兩個不同家庭的結合，會不會讓老吳家整體貶值了很多呢？”那個女孩子毫不猶豫地繼續問道。

“或者說，老吳是把自己的兒子打折出售給你了呢？”那個不知道究竟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孩子愣愣地問道。

“應該是這樣的，而且打的還是骨折價。”蘭香乾笑道。

“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是嗎？”那人問。

“也許是吧，就看從哪個方麵來說了。”蘭香打趣道。

“我們就從公眾的，普通人的，一般人的，路人甲，或者說是凡夫俗子的角度來說吧，你覺得如何？”那人接著問道。

“這當然是一種事實上的嚴重的倒退，無論是從大眾普遍認為的物質生活的角度來說，還是從權力的普遍影響力來說，再或者是從整體社會認知的角度來說，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我認為。”蘭香道。

“很好，你是一個頭腦非常清醒的好女孩。”那人讚道。

“謝謝你，我的朋友。”蘭香溫文爾雅地說道。

“那麼，你會接納田明嗎？”那人又多嘴道。

“不會的。”蘭香斬釘截鐵地表示道。

“為什麼，我的朋友？”那人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已經談過戀愛了，我不想再談一次了。”蘭香說。

“你未免有些太過固執了吧？”那人評價道。

“我行我素，一意孤行，冇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蘭香非常堅毅和勇敢地說道，臉上滑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悲涼之意。

“好吧，我的朋友，祝你今後過得幸福。”那人表示道。

“謝謝你，我的好姐姐。”蘭香強迫自己抿嘴笑道。

“現在，你想哭泣嗎？”那人動情地詢問道。

“我可以哭泣嗎？”蘭香認真地問道。

“可以，當然可以！”那人非常肯定地說道。

“為誰而哭泣呢？”蘭香隨即又問。

“既為可憐而又可悲的仲平，也為癡情而又善良的你，更為生你養你的那片黃土地，尤其是原西縣石圪節鄉雙水村。”那人道。

“彆跟我說這些，一切都不值得，不值得我來哭泣。”

“那麼，什麼纔是值得你哭泣的呢？”那人好奇地問道。

“人生的無助，生物的無力，生命的被動，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冷冰冰的各類物質，以及那些誰也擺脫不了的物理定律。”蘭香說。

“這是上帝的悲哀，和我們無關。”那人冷酷地說道。

“所以，才需要哭泣，你明白了嗎？”蘭香冷笑著說道。

“呃，是嗎，蘭香妹妹？”那人有些不服地問道。

“有些事，根本就不用問為什麼，問，你就輸了；有些事，根本就不用解釋因為什麼，解釋，你就俗了；有些事，根本就不用評論，評論，你就是純粹在給自己找不痛快。”蘭香小聲唸叨著。

“我有些聽不懂，蘭香。”那人隨後說道，她終於老實了。

“香菸到頭都是灰，人生終點土一堆，你聽懂聽不懂的，其實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了，我覺得一切還是都順其自然吧，這大概是最好的生活之道了，不是嗎？”蘭香頗為頹廢地說道。

“彆這麼悲觀，我的朋友，你還很年輕啊！”那人關心道。

“放心吧，我親愛的好朋友，我是不會跳湖的，我最多就是用自己的淚水，把這個小小的湖泊填滿罷了。”蘭香啃了口麪包後淡淡地說道，看起來對麵那個女孩子是不用為她的生命安全擔心了。

“你不是說，冇有什麼值得你哭泣嗎？”那人又問。

“那是一開始，而不是後來，或者現在。”蘭香執拗地說道。

“後來，是的，現在——”那女孩有些落寞地承認道。

“好吧，我的女兒，你安靜地哭吧，你看這一汪湖泊，都快要乾涸了，用你純真的眼淚填滿它的心靈吧。”那個女孩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