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336章 虱子多了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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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好景不長！

又道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當然了，對於孫玉亭主任來說，好日子也不能說是有多短，畢竟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還是從張學勤老弟熱心提供的倒騰火車頭的大項目中賺了很多錢的，以至於他都想當然地認為，這樣的日子一定會長久地持續下去，隻要他願意持之以恒地跟著人家乾下去。

不過，現在，他的好運氣確實被他糟蹋光了。

當他將前邊從學勤那裡掙到的所有的錢，加上從銀行那裡最新貸到的最大數額的錢，還有他自從帶領大傢夥搞長毛兔養殖以來攢下的錢，狠狠心全部都加起來，一塊彙給學勤之後，日子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該回收本金和利息以及應該分得的利潤的日子，結果他左等不見彙款，右等不見來信，怎麼等都等不來一點訊息了。

他開始心慌了，同時也逐漸地意識到，事態可能有點嚴重了。

他著急忙慌地給學勤寄了一封加急掛號信，結果掛號信這個死東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冇有任何動靜反饋回來。

他找了鄉政府的一部電話，試著撥通學勤公司的號碼，結果一直都無人接聽，好像那頭連著的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一樣。

到最後，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無比痛苦的煎熬了，便買票坐上火車親自往太原城跑了一趟，結果到了學勤的公司一看，好幾個鐵將軍把門，原來看著挺熱鬨的一家大公司，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奶奶的，學勤這個孫子竟然跑路了！”玉亭在對方公司門口破口大罵道，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王八蛋可是把我給坑苦了！”他強忍心頭劇痛，硬撐著告訴自己這樣一個其實已經清晰得都不能再清晰了的意思。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異常嚴重的現實問題：“現如今該銀行那麼多的錢，我上哪去弄錢還給人家呀？”

在萬分後悔外加超級難過的同時，他還抽空暗自慶幸道：“他姥姥的，幸虧當初我冇信那傢夥說的另外一套鬼話，去發動彆人搞什麼海馬口服液的銷售和推廣，要不然的話，就是把我孫玉亭大卸八塊，然後一點一點地剁碎並論斤賣了，也還不起欠人家的錢啊！”

他轉瞬又想道：“不過仔細想想也好，幸虧我隻是從公家的銀行貸款搞的倒騰火車頭的買賣，而不是真的去在報紙上大量地刊登廣告，然後使勁忽悠彆人跟著我一塊賣海馬口服液，要真是那樣的話，麻煩可就大了，那些被我騙的人，肯定會扒了我的皮！”

“所以說，歸根結底，我現在也隻是欠銀行的錢而已，要坑也隻是逮著銀行一家坑，並冇有得罪太多的老百姓。”他強迫自己冷靜地分析道，還算他的心理素質比較過硬，並冇有當場暈過去。

報官，這當然是必須的，但是至少現在，屁用也冇有。

玉亭從太原當地有關部門瞭解到，張學勤這個狗東西，騙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損失比他慘重的人多了去了，他根本就排不上號！

“老孫啊，你的事情我們已經認真地記錄下來了，和你有同樣經曆的人很多很多，你先回家去等著吧，關於你被這小子坑的那些錢，等我們逮著他之後再說吧——彆的事情，我們暫時也處理不了。”人家略顯輕描淡寫地對他說，然後轉頭就去忙乎彆的事情了。

得了，作為一個外省的農民，他眼下還能有什麼辦法呀？

等到他硬撐著從遙遠的太原城，疲憊不堪地回到讓他倍感親切和激動的雙水村之後，一進屋就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完蛋了，全都完蛋了！”這是他對鳳英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他當天對鳳英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就像條一百多斤的死狗一樣，躺在地上不動了。

等到好不容易熬過了半夜十二點，按照科學的說話，已經實實在在地到了第二天的範疇裡了，他纔在婆姨鳳英和大女兒衛紅的艱難攙扶下，從佈滿塵土的地上轉移到了稍微好受一點的炕上。

隨後，還算怪有主見的雙水村婦女主任賀鳳英，硬逼著玉亭同誌喝了一點糖水，總算讓他感覺略微舒服了一點。

稍後，他才把在太原經曆的事情，大概地講出來。

“我的個老天爺呀，這個大的一個窟窿，就是把咱們一家人全都填進去，也填不滿啊！”鳳英隨後忍不住嚎啕大哭道。

“不光填不滿，就連塞牙縫都不夠。”衛紅接著說道。

“鳳英啊，我真的活不下去了——”玉亭可憐巴巴地哭訴道，當年他和王彩娥偷晴被人抓住的時候，也冇感覺像今天這麼無助。

“那，你是打算喝藥，還是打算上吊啊？”頭腦還算清醒的鳳英忽然板著臉問道，她知道自己扛起整個家庭巨大責任的時候到了。

英明一世而又糊塗一時的玉亭壓根就冇想到，自己的好婆姨竟然會這麼堵他的嘴，於是乎，一下子就愣住了，傻眼了。

“憋憋咕咕”地想了半天之後，他居然賭氣說道：“我既不喝藥，也不上吊，我要去跳東拉河，我要去餵魚，我要讓河水淹死我！”

“行，那你去吧，我不攔著你。”鳳英冷著臉說道。

“怎麼，你還真想讓我去跳河啊？”玉亭忽然哭著問道。

“不是你自己想去的嗎？”鳳英冇好氣地說道。

“鳳英啊，其實，其實我不想死啊——”可憐的玉亭說完這句話之後，也不顧大女兒在身邊，一下哭得梨花帶雨且花枝亂顫了。

“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地活著！”鳳英異常嚴肅地說道。

“問題是，該銀行這麼多錢，我還能活下去嗎？”玉亭撕心裂肺地說道，看起來這次史無前例的打擊對他的影響著實不小。

“其實，有句老話說得很好，你忘了嗎？”鳳英耐心地啟發道。

“什麼話？”玉亭努力抬起雙眼，極其真誠地問道。

“虱子多了不咬人！”鳳英語氣堅定地說道。

“噢，你說這句話啊——”玉亭隨即歪頭說道。

“怎麼，不對嗎？”鳳英頗有底氣地問道。

“我還就不信了，你就算欠銀行再多的錢，說到底那也隻是一個經濟問題，難道說，他們還能把你拉出去槍斃了？”她不等深陷泥潭的丈夫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有理有據地勸慰道。

“咦，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真不用去跳河了。”玉亭道。

“說實話，你本來就不用要死要活的嘛！”鳳英勸道。

“其實這個事，咱說到底，不就是你一不小心該了銀行幾個妻侄錢嘛，又不是欠了他們一條命，你用得著嚇成這個熊樣嗎？”她繼續毫不畏懼地勸解道，好像老孫同誌隻是欠了銀行一包煙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