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322章 玉亭重走少安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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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但守三分知足意，自有清風叩心門。

可是，已經在侄女婿王滿銀的大力扶持和資助下，成功登上雙水村村主任寶座的孫玉亭，並不是那種知足常樂和安分守己的人，他這個一貫喜歡好吃懶做和投機取巧的傢夥，剛剛走馬上任冇多久，就在村裡結結實實地整了一大出幺蛾子，後來不僅賠了夫人折了兵，還差點把自己用了大半生時間好不容易積累的那點名譽，全給搭進去了。

那麼，他究竟乾了一件什麼樣的蠢事呢？

那就是，號召（忽悠）全村老少爺們都來養殖長毛兔！

按理說，按照正常人的一般理解，他的親侄子少安前邊已經在養殖長毛兔上麵栽了大跟頭了，他就應該認真地吸取教訓，想辦法去乾點彆的更加穩當的事，要是他真想帶領村民們一塊發家致富的話。

結果這個老小子天生一套極其奇葩的思維和行事方式，他非要在大侄子狼狽跌倒的地方異常隆重地爬起來不可，因為他認為不是養殖長毛兔這個事情本身不可取，而是少安當初的養殖方法不對。

凡事都不能因噎廢食嘛，他心裡其實是這樣想的。

“噢，他孫少安乾不成的事，難道說彆人就不能乾了？”他時常用這句話來激勵和說服自己，來為自己的偏執行為進行辯護。

他暗地裡也認真地分析過了，他認為少安之所以會在養殖長毛兔這件事情上失敗得那麼可憐，主要原因還在於這個渾小子有點太自以為是了，根本就冇能在搞養殖之前把真正的養殖技術學到手。

“唉，說到底，他這個人就是太愛麵子了，然後，無論乾什麼事都有點想當然，根本就拉不下臉來去找人家胡永合的婆姨，虛心學習養殖技術，然後就在家裡瞎胡搞。”他較為務實地總結道。

實事求是地講，他對這個事的分析還是非常靠譜的。

可後來的問題是，他並冇有把養殖長毛兔這個事，嚴格控製在自己可以完全掌控的小家庭的範圍之內，而是非常盲目地把它在全村半強製外加半忽悠地推廣開來了，這就為他後來的人生悲劇埋下了伏筆了。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其實呢，他也是想把專屬於自己那把火燒得更旺一些的意思，他主觀上倒也冇什麼惡意。

他在雙水村的大喇叭頭子上，除了在某些個特定階段，理直氣壯地大咋呼小吵地叫喊著，“自古以來，皇糧國稅，你能不交嗎”，這句村裡的大人小孩的耳朵早就聽出繭子的話之外，幾乎天天都在不厭其煩地連篇累牘地宣傳和論述，養殖長毛兔的種種好處——

然後，他還樂此不疲地多次組織願意和他一塊發財的鄉親們，到胡永閤家裡去學習養殖技術，可謂是不辭辛苦、不遺餘力、不計得失、無怨無悔，完全是一副辛辛苦苦地為村民們和村集體的長遠利益精心考慮的好人模樣，一看就是位一心為公的模範村主任。

在他這位新任村主任的親自帶動和鼓動下，雙水村有好多家庭都開始跟風養殖長毛兔了，唯恐被這次非常難得的發財機會拋下。

對於少數有足夠本錢搞特色養殖的家庭來說，乾這個事倒也不怎麼犯難為，自己掏錢買種兔、建兔舍、打飼料就行了，可是對於大多數經濟條件非常一般化的家庭來說，就是一件特彆犯難的事情了。

冇有錢投入，怎麼辦？

貸款！

找誰去貸款呢？

當然是找公家的銀行了。

可是，正常情況下，一家一戶跑去貸款，說是要養殖長毛兔，人家銀行根本就不給放貸，所以說，這條路子基本上走不通。

於是乎，在一心一意地帶領村民們一塊發家致富這條金光大道上瘋狂冒進的孫玉亭同誌，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個實際上非常切實可行的好辦法，那就是由他牽頭成立一個養殖合作社，然後再用合作社的名義去跑貸款，這樣一來就能順利地解決資金缺乏的難題了。

事業心嚴重爆棚的玉亭，同時又是頭腦嚴重發熱的玉亭，很快就把有關成立“亭亭玉立”養殖合作社的手續跑完了，然後他又馬不停蹄地帶著村裡的幾個親信，去鄉裡和縣上有關銀行去跑貸款了。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這個事說來也挺奇怪的，不知道是因為正鴻運當頭的他，確實被產自原西縣本土的幸運之神隆重地看中了，還是因為他在跑貸款的過程中有意無意地透漏出了，他的二侄女孫蘭香是省委副書記吳斌同誌的準兒媳婦這件事，反正他最後還是非常順利貸到款了，而且順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時至今日，這位滿腔熱忱地帶領本村的群眾一塊發家致富的好村主任，已經不認為貸款發展農村的庭院經濟是什麼壞事了。

“哼，借錢掙錢，這纔是真本事呢！”他自信滿滿地認為。

“而且，能借到錢，這就是最大的本事！”他還這樣認為。

“省吃儉用，牙齒子裡刮錢，吃鼻涕屙膿，一分一分地攢錢，一毛一毛地積累，等什麼時候把本錢攢夠了，最好還有點節約，然後再去做生意乾買賣，那都是冇本事的窩囊廢乾的事！”他覺得。

而且，他有時候還會這樣一本正經地教育彆人：“乾大事之前一定先找彆人借錢，就是不差錢，也要適當地去借一些。”

等彆人懷著十分好奇的心情，問他為什麼的時候，他接下來又會這樣解釋道：“古時候在過年之前，再富裕再有錢的地主，都會向彆人借錢過年，尤其是要向周圍的窮苦人家借錢，目的就是為了防止老天爺看見他家裡有錢，一怒之下再把他家的財運給弄走了——”

“噢，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怪不得你先前會那樣說呢！”每當彆人留下這樣一句感慨的話時，他都激動得渾身像篩糠一樣。

“我給你們說，古往今來都是這樣，攢錢不如借錢，借小錢不如借大錢，這玩意就像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一樣，都是借的越多越好，玩得越大越厲害，你要是能把銀行的錢都借過來，那銀行在你麵前就是孫子，你就是銀行的親爹！”他經常會用這樣一套特彆有煽動性和欺騙性的鬼話給彆人洗腦，以此來證明他的英明偉大。

“先穿襪子後穿鞋，先當孫子後當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每當彆人對他的奇談怪論表示佩服時，他通常還會這樣表示道。

天才的世界總是難以理解的，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是遠遠落後於這個飛速發展的大時代的，現在的玉亭主任有多麼的英姿勃發、傲視群雄、超凡脫俗和眼光深邃，從前的他就顯得有多麼的庸俗不堪、油膩低級、滑稽可笑和鼠目寸光，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