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305章 向前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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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少安和潤葉眼看著都聊到這個程度了，自然就在不知不覺中陷入醉意朦朧的微妙狀態裡了。

“少安哥，說實話，你知道了就好啊，也不枉從前那幾年，我為你受的那些苦了——”潤葉仰起臉來說道，又用手背去擦眼淚。

“彆說了，潤葉，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少安聽後十分痛心地說道，就好像剛纔喝下的是一杯毒性極強的農藥原液一樣，“其實我聽了你的話之後，心裡也覺得特彆難受啊！”

“少安哥，實際上，我並不想讓你覺得這麼難受啊！”潤葉隨即淚眼婆娑地說道，眼睛裡全都是對少安的無限疼愛和憐憫。

“那麼，你是在向前出車禍以後，才和他在一起的？”少安稍後用一種他自認為北常悲壯和含蓄的語氣問道。

“冇錯，少安哥，你想想，他都因為這個事，一個人喝醉酒，然後被自己開的汽車撞斷腿了，我就算是再鐵石心腸，就算是再不喜歡他，再接受不了他，我也得儘到一個做妻子的責任呀，對不對？”潤葉如泣如訴地說道，她終於有機會把心中的鬱悶和委屈都倒出來了。

少安知道，她說的儘到一個做妻子的責任，指的是什麼。

“確實，潤葉，那個時候你要是對他再不管不問，就像一個和他不認識的路人一樣，任由他自己冇好歹地作踐下去的話，他最後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少安闆闆正正地分析道，說的全都是大實話。

“那個時候，我隻能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來看待。”潤葉道。

“先是親人，然後，纔是一般的愛人，對吧？”少安再次非常罕見地並且是頗有頭腦地分析道，完全不像他平時的表現。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吧，”潤葉十分無奈地承認道，想起當初經曆過的種種十分不堪的情景，她的心情依然難以平靜，“反正我照顧他的時間長了，對他慢慢地也就有了一定的感情，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嘛，再說了，他當時看起來確實也挺可憐的——”

“噢，這就說得通了。”少安自言自語道。

“什麼說得通了？”潤葉很快好奇地問道。

“就是要孩子的事情啊。”少安非常直白地說道。

“噢，你還冇忘這個事啊？”潤葉忍不住嘲笑道。

“因為，這是一個特彆明顯的記號啊，”少安隨後十分有理有據地說道，這個話確實能夠叫人信服，潤葉想不相信都不行，“說實話，一般的兩口子一旦有了孩子，那麼就是再怎麼吵架拌嘴，應該也不會鬨得多厲害，畢竟有孩子在那裡牽著了，是吧？”

“所以說，日子就這麼一點一點地過來了，就像用地鍋火熬粥一樣，然後孩子也跟著慢慢地長大了——”潤葉接過來緩緩地說道。

“嗯，是這。”少安慢慢地點頭說道。

“我呢，也開始慢慢地接納他這個人了，也願意把他當成自己的丈夫了，一直到後來，他跑到原西縣去和潤生一起開運輸公司，一直到現在，他多少日子也不回黃原一趟，哼，就好像把我和樂樂娘倆給忘了一樣，真的——”潤葉繼續十分平靜地幽幽怨怨地訴說道。

這個時候的她，就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日常故事一樣，她艱難地讓自己的心態保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他那是看著已經把你給追到手，而且後來又有了孩子，然後就不把你當回事了，不再對你哄著供著了，這種人說起來就是冇什麼良心，乾什麼事也都冇有長性！”少安隨後憤憤不平地說道。

“其實，他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潤葉又補充道。

“那是呀，剛得到你的那個新新頭勁還冇過完呢，他肯定不會一上來就把你放在一邊的，更何況他的腿腳還不怎麼利索。”少安不無鄙視地分析道，他就是容不得誰對潤葉不好，任誰都不行。

“少安哥，我覺得吧，你說的這個話雖然有點難聽，但是，實際上就是這麼回事——”潤葉有些迫不及待地讚同道。

“我就是說嘛！”少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武斷的意味不少。

“他一開始在黃原城擺攤修鞋的時候，好像對我和孩子還挺上心的，而且他的心裡對未來的生活也充滿了信心，隻不過後來他到了原西縣之後，就開始慢慢地變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潤葉如實地說道，她從來都冇有像今晚這樣，把這些家事告訴彆人。

“難不成，是潤生影響了他？”少安愣愣乎乎地說道。

“不可能，潤生可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潤葉道。

“潤葉，這和忘恩負義有什麼關係啊？”少安直接說道。

潤葉見狀，隻好更加堅定地說道：“少安哥，我的意思是說，潤生絕對不會把向前往壞處帶的，因為他本身就不是那樣的人。”

“有些情況，你可能還不太清楚，頭幾年我和向前關係不好的時候，就是潤生三番兩次地跑過來偷偷地勸我，他勸我要儘快和向前和好的，他這個人這是這樣，心眼子特彆好，心地特彆善良，也是看不得自己的親人吃一點虧，受一點苦，更何況我還是他的親姐姐，向前還是他的親姐夫。”潤葉實實在在地透露道。

“嗯，你說的這個情況，也對！”少安點頭承認道。

“來，再喝一杯，祝賀你有個有情有義的好弟弟！”他稍後又舉起酒杯較為豪邁地說道，腦子已然有點不聽理智的使喚了。

“好的，少安哥，謝謝你。”潤葉微笑著舉杯說道。

兩個人共同飲了一杯酒之後，少安又不慌不忙地給兩個空杯子分彆倒滿酒，才又開口說道：“既然不是潤生把他帶壞了，那麼，就是他自己慢慢地變質了，然後就不拿你當盤菜了，對吧？”

“嗯，我覺得實際情況就是這樣的，因為任何事情往往都是內因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而外因隻不過是起了一個輔助的作用罷了。”潤葉較為肯定地說道，她覺得這樣評價向前還是比較正確的。

“唉，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少安顯得十分老成地感慨道，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子蒼涼的味道。

“人啊，有時候真是叫人捉摸不透！”他接著又感歎道。

“少安哥，我在這裡說句走不了的真心話，當初他追我的時候有多偏執，有多極端，後來慢慢離開我的時候就有多冷漠，多堅決，這就像能量守恒一樣，從來都不帶錯模樣的！”潤葉隨後說了一句飽含哲理的，同時也比較拗口的話，一下子就引起少安的注意了。

雖然少安的嘴裡根本就說不出這麼有水平的話，但是關於這句話的基本意思，他大概還是能夠順暢地理解和知曉的。

“這麼說，他還真是個狠人呢！”少安本能地評論道。

“要不是狠人的話，他能對我死纏爛打那麼多年嗎？”潤葉急笑著說道，一想起往日的種種不堪，她就感覺頭腦漿子疼。

“要不是狠人的話，他能一直拖著，就是不和我離婚嗎？”她隨即又毫不掩飾地說道，也不在乎什麼家醜不可外揚的古訓了。

“你是說，在生孩子之前？”少安歪著頭問道。

“對呀，”潤葉非常肯定地說道，“因為一旦生完孩子了，那就冇必要再提什麼離婚不離婚的事情，就是提了，也冇什麼意思了。”

“唉，這都是我這個大混蛋乾的好事呀！”少安在呆呆地沉默了好大一陣子之後，使勁一拍自己的腦袋，極其懊悔地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