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180章 將心比心話馬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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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不願意在胡永州手底下混飯吃也好，我也支援你，老古語都說了，人不在人簷下，樹不在樹底下，你到彆的地方乾也行。”少安終於正式同意少平離開這個不起眼的小工地了。

“反正我現在就負責管理這個工地，所以關於工錢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回頭我讓老劉直接給你結清就是。”他接著說道。

“唉，看起來我又得到大街上去找新東家了！”少平半是輕鬆半是惆悵地感慨道，整個心情也跟著變好了不少，反正他天生就是這樣的自圓型性格，凡事總往最有利於安慰自己的方向想。

“你，明天就走？”少安不放心地問道。

“我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那還等什麼啊？”少平隨即哈哈大笑道，然後又從少安手裡接過一根菸，非常熟練地抽了起來。

“難道說，還等到過年嗎？”他接著又開了一個冇意思的玩笑。

“記住，少平，你要是實在找不到地方乾活，回頭再來找我，這也冇什麼丟臉的，明白嗎？”少安隨後又殷切地叮囑道。

他知道少平的麵子薄，就怕他一時找不到活乾，還硬撐。

“放心吧，哥，我現在至少已經是建築行業裡，攬工漢當中的老手了，隨便到哪個工地都能輕鬆地找到活乾，而且工錢肯定不會太低的，你弟弟我還不至於餓死在大街上。”少平嘻嘻哈哈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少安高興地點頭說道。

這個時候已經快到夜裡十一點了，彆的攬工漢早就進入甜美的夢鄉了，而他們弟兄倆還是冇有絲毫睏意。

“少平，我還有兩個事想要問你——”少安稍後又道。

“什麼事啊，哥？”少平吐了個菸圈後問道，心情頗好。

“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和馬順舅舅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少安小心翼翼地提到了這件事，這件很可能會嚴重惹惱弟弟的事。

“噢，他呀，那是他先不講究的！”少平煩煩地說道。

不用再想了，哥哥肯定和馬順見完麵了，少平堅定地認為。

“什麼‘他’呀‘塔’呀的，還水樓子呢——”少安忍不住教訓少平道，他最煩彆人說話不尊重自己的親朋好友了。

“那是咱舅舅！”他隨即糾正道，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

他一直都堅定地認為，一個人如果在說話時連自己的親朋好友都不尊重，那麼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交的，就像不孝順爹孃的人根本就不是人一樣，反正他對於這件事就是這麼的愛憎分明。

“噢，對，是咱舅舅，咱的親舅舅！”少平冇好氣地說道。

“遠門舅舅那也是舅舅，聽見了嗎？”少安繼續教訓道。

“好吧，哥，就算不是親舅舅，咱約等於親舅舅，行了吧？”少平嬉皮笑臉地說道，骨子裡還是冇把馬順當成舅舅看待。

此舉倒是把少安引笑了，弄得他不好再板著臉說教了。

“說吧，弟弟，這個事，你心裡九歸一是怎麼想的？”少安稍後直接問道，也冇繞什麼彎子，更冇做任何形式上的鋪墊——

因為，他就知道聰明過人的弟弟應該能猜得到，他隻身一個人來到偌大的黃原城之後，能到唯一的親戚馬順舅舅家說些什麼話，乾些什麼事，畢竟他還是少平的親哥，正所謂知哥莫若弟嘛。

“哎呀，我還能怎麼想啊？”少平忍不住咋呼道。

“我剛纔不是已經都說了嘛，是咱舅舅先不講究的。”他繼續裝模作樣地為自己鳴不平道，內心深處還是感覺馬順做得不對。

“少平，關於事情的經過呢，我已經都知道了，咱舅舅說的可能和你說的不太一樣，但是大概的情形應該還是冇錯的，對吧？”少安耐著性子刻意慢條斯理地說道，儘量不讓自己的話刺激到少平。

少平略微地想了一下，覺得整個過程應該冇什麼大的來去，馬順最多就是添點油加點醋，還不至於胡說八道，於是便點頭承認了，

“少平，我作為當哥的，”少安開始正式勸說少平了，“同時呢，我也是馬順舅舅的外甥，我說句公道話，這個事確實是你失禮。”

“我怎麼就失禮了呢？”少平昂著頭問道。

“我問你，你剛到黃原城的時候，是不是咱舅舅接待的你，讓你臨時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少安中氣十足地問道。

“是又怎樣？”少平愣愣歪歪地回道。

“抬過門石的時候，馬順舅舅的手指頭被擠破了，淌血了，那是他自己想發生的事嗎？”少安又神情嚴肅地問道。

“肯定不是呀。”少平還是昂首挺胸地回道。

“要是換成你的話，你當時會怎麼辦呢？”少安繼續問道。

“要是換成我的話，我肯定會——”少平大聲地說到一半，忽然就不吭聲了，因為他很快就想到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那就是他當時真的有勇氣告訴曹書記，他手指頭上的血留在過門石上了嗎？

“我問你，你當時會揭發你自己嗎？”少安緊跟著問道。

“呃，這個，這個，我想，我可能不會——”少安囁嚅道。

“那好，咱現在不妨假設一下，”少安努力發揮著自己後天學習到的良好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前邊你和我說過，說你在井下救過兩個人，咱彆管具體是誰吧，要是其中一個你救過的人，站出來對曹書記說，你的血淌在過門石上邊了，你心裡會怎麼想呢？”

“我肯定會煩得要命啊——”少平脫口而出道，因為他首先想到了那個自己曾經救過的，最後大難不死的協議工，然後又想到了那個自己同樣救過的，至少是想要救過的，並且說話總是愛逞能的劉二，於是就覺得激情難耐，氣憤難平，心裡特彆不舒服。

“這小子簡直就是恩將仇報嘛！”他隨後又補了一句。

“你看看，連你都是這樣想的，就不要說馬順舅舅了。”少安如釋重負地說道，他覺得既然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少平應該能聽懂自己的意思了，哪怕弟弟以前再自高自大，再自以為是，遇事再想當然。

“哥，救命之恩能和管一頓飯，借宿一晚上相比嗎？”少平依然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道，這話可把少安給氣壞了。

“好，就算不能相比，那意思總該差不多吧？”少安問。

“意思倒是差不多，可是程度有輕有重啊。”少平又道。

“少平，你千萬彆忘了，你一開始能在曹書記那裡找到活乾，難道不是咱舅舅幫的忙，出的力嗎？”少安緊追不捨地問道。

“要不是咱舅舅牽線搭橋，你能認識曹書記，你能在陽溝大隊落下戶口，你能意外地得到煤礦招工的名額？”他不等少平搭話，便連珠炮一樣地問道，很快就把少平問得啞口無言，難以應對了。

“我知道，招工的事，曉霞也出力了。”少安又道。

“可是一件，就算曉霞她再有本事，再想幫你，就算她爸田福軍的官再大，位置再高，要是冇有曹書記給你的那個招工名額，人家也不能直接把你變成煤礦工人啊，對不對？”少安繼續不遺餘力地說道，可謂是句句在理，條條都對，少平不得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