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158章 在曹書記處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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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呢，少平應該把戶口遷回雙水村的，但是呢，他又覺得自己實在丟不起那個人，因此呢，他就打算先找一下陽溝大隊的曹書記，看看能不能再把戶口落到陽溝大隊，然後再說後邊的事。

眾所周知，陽溝是個典型的城郊村，戶口還是比較值錢的。

曹書記的大女兒菊英，這個連普通的高中都冇考上的，各個方麵都比較平庸的女娃娃，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正如她此前美滋滋地想象的那樣，早在頭幾年她就已經嫁給一個城裡人了。

菊英的丈夫張蒙，此人長得比較瘦弱，是個苗條的細高個。

他雖然是個標準的城裡人，但卻不是什麼吃皇糧的公家人，而隻是一個搞水電安裝的私人小老闆，在城裡開著一家小店鋪。

菊英本人雖然個頭不高，臉蛋不俊，身材不佳，智商一般，但是她卻結結實實地嫁了個不一般的好男人，雖然這個男人平時比較熱衷於吃喝玩樂，但是人家對自己的婆姨也確實挺好的。

當然了，錢，肯定是足夠菊英花的。

想當年，她對婚姻的想法其實非常單純和務實，那就是，堅決不找農村出身的的，堅決不找在大街上攬工的窮小子，不管這個人長得有多麼英俊瀟灑，也不管這個人讀過多少國內外的文學名著！

她這一輩子最不喜歡的青年人，就是那種讀文學名著竟然莫名其妙地讀出優越感的人，尤其是像孫少平這樣的。

這個女娃娃天生就不是上學的料，因此她對於學習好的人有一種本能的排斥心理，尤其是那種文科比較好的書呆子。

至於理工科的學霸嘛，她還是比較羨慕和欽佩的。

然而，由於她連個最普通的不入流的高中都考不上，自然就接觸不到什麼理工科的學霸了，所以她也就冇法認識和嫁給這樣的男人了。

既然她已經嫁人了，那麼她的戶口自然也就遷走了。

既然她的戶口遷走了，那麼曹書記也就冇有什麼充分的理由，再把少平的戶口遷回來了——因為，少平永遠都成不了他的女婿了。

這就是眼下的真實局麵，但是少平並不知道這個情況。

當少平風塵仆仆地來到黃原城之後，他馬不停蹄地就在陽溝公社附近就找了一家小旅館，準備臨時下榻。

初步安頓好之後，他立馬就跑去找曹書記說戶口的事了。

“哎呀，這個事情，現在還不大好辦哩——”機智又聰明的曹書記撓著頭說道，他怎麼也冇想到少平幾年後居然會殺個回馬槍。

當然了，在正式說遷回戶口的事之前，少平還是粗略地把大牙灣煤礦和他解除勞動合同的事，向對方敘述了一遍。

他當然不至於傻到，直接說自己在井下突然發病的情況，而是順口胡謅了一個理由，說自己不小心受了工傷，乾不了井下的活了。

又當然了，他當時是為了救工友而受的傷。

實際上，他的這個理由還是挺有迷惑性的，因為他臉頰上的那道傷疤已經足夠說明問題的了，隻要對方的眼睛不瞎。

“既然是工傷，按理說，礦上應該養著你纔對啊——”這是曹書記隨後對少平提出的疑問，他可是個正宗的精明人。

“哎呀，曹叔叔，咱有手有腳的，傷得也不是很重，隻是不能從事井下作業罷了，還厚著臉皮賴在礦上乾嘛呀？”少平隨後故作隨和地解釋道，然後就把飄忽不定的眼光移到了彆處。

這個話，雖然不能很好地讓他在曹書記麵前做到自圓其說，但是最起碼還是比較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的——

就是不走尋常路，這纔是正宗的孫少平嘛！

曹書記此前，通過少平毫不留情地揭露其遠門舅舅馬順，血染過門石一事，早就領略到對方在做人方麵的迷人風采了，因此，他對於少平眼下給出的這個理由，並不感到過分驚訝——

這個有文化的楞頭小子，什麼事情乾不出來呀！

“也罷，菊英不找他，就不找他吧。”曹書記豁達地想道。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又很自然地琢磨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當馬牛！”他最後想道。

少平當然不會知道曹書記真實的內心活動，他還以為是因為人走茶涼的客觀原因，才導致對方說話不怎麼爽快了呢。

是啊，人家和他非親非故的，乾嘛要一再地幫他呢？

再加上，他一直都不知道，原來的時候，曹書記是因為想招他當上門女婿，所以才主動提出讓他落戶陽溝大隊的，隻是後來，因為菊英根本就冇看中他，老曹這才把招工名額主動送給他的事情——

於是乎，在人情世故方麵比較缺乏經驗的少平，也就冇再多想以前的這位大恩主，多年之後為何變得這麼不夠大方了。

“哦，曹叔叔，要是真不大好弄的話，那就算了。”少平見曹書記說話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的，便隻好如此說道。

“少平啊，有些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曹書記說。

“什麼事情？”少平連忙好奇地問道。

“當初我幫你把戶口遷過來的時候，其實呢，村裡就有好多人明確表示反對，隻是我一直把這個事壓著了，說你一個外地的娃娃在讚美黃原攬工，挺不容易的，娃娃隻是想落個空戶口而已，怎麼就不行的呢？”老曹努力擺出一副回顧前情的樣子胡扯道。

“噢，是這樣啊——”善良的少平本能地嘟囔道。

“所以，他們纔沒敢直接找我的茬——”老曹接著說道。

“哎呀，真是太謝謝曹叔叔了。”少平立即感激道。

儘管這都是過去的情分了，但是他也不能不說客氣話呀。

“其實呢，我和你嬸子一開始是這樣打算的，”曹書記一邊快速地思謀著，一邊穩下神來故作鎮靜地告訴少平，“先把你娃娃的戶口落下，然後再張羅著在村子裡給你找個像樣的女子當婆姨，再然後，關於你的戶口嘛，就冇人敢說什麼閒話了——”

“誰料想後來，還冇等我和你嬸子把事情辦妥當呢，可巧上邊就來招工了，然後我們想著，這可是個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絕對不能耽誤了你娃娃進入公家的門，端公家的飯碗，所以就——”曹書記越說越興奮，越說心裡越亮堂，就好像這個事是真的一樣。

實際上呢，這個事就是真的！

“唉，我當時要是不把戶口轉到礦上就好了。”少平因為心中太過激動，覺得曹書記兩口子太好了，所以便傻乎乎地說道。

“哎呀，你這個傻娃娃，瞧瞧你說的，人家國營大礦來咱們黃原招工，你既然都被公家正式招走了，怎麼能不轉戶口呢？”曹書記笑嗬嗬地埋怨道，想起以前的種種事情還是覺得比較自豪。

“啊，也是，當時轉不轉戶口，咱確實也當不了家。”少平見狀很自然地抿著嘴笑道，一時間倒也覺得拉話的氣氛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