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續集 第148章 追憶似水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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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病的主要表現就是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尤其是害怕到井下那種比較幽閉的環境中，甚至光想一下就害怕得要命。”金秀想起來教科書裡關於這種疾病的定義和描述，於是直接說了出來。

“對，就是這樣的，”少平立馬點頭附和道，“我一開始的時候還冇什麼感覺呢，等到了井下的作業麵，整個人忽然就不行了，就好像被扔進了一口深水井裡一樣，馬上就要被淹死了……”

“然後，你就覺得，死神來了？”金秀柔柔地笑道。

“是的，然後我的腦子裡就像走馬燈一樣，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都冒出來了，而且都是關於我身邊那些親人的——”少平儘量較為準確地描述著當時出現的可怕場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有我嗎？”金秀笑意盈盈地問道。

“呃，有你。”少平非常吃力地說了個瞎話。

其實，他當時想的最多的人，還是親愛的惠英嫂。

然後，纔是他的正牌初戀女友，已然離去的田曉霞！

他的爸爸媽媽、哥哥嫂子、姐姐姐夫等等，都得往後排。

“謝謝你，少平哥。”金秀杏眼含笑地說道。

“唉，都是一轉眼的事情，然後就是等死了。”少平說。

“哎，對了，少平哥，我現在想問你一個比較隱私的問題，不知道你願意回答我嗎？”金秀忽然較為嚴肅地問道。

“我哪有什麼隱私啊？”少平故作爽快地說道。

“秀，你隨便問吧，反正你是醫生——”他接著又道。

“咱是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必須光明磊落！”他繼續表白道。

“好吧，少平哥，”金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請問一下，你從前發生過尿失禁的情況嗎？”

“什麼，尿失禁？”少平有些含羞帶怒地重複道。

“就是說，忽然尿褲子了！”金秀隻好繼續硬說下去。

“彆管是白天清醒的時候，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算——”她接著又補充道，好以此來填補少平腦袋裡臨時出現的空隙。

“你看你說的，秀，我又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管不住自己的腦子，我這麼大的人怎麼會尿褲子呢？”少平著急忙慌地說道。

然後，然後他就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他真冇尿過褲子嗎？

不，他確實尿過！

一九八三年夏天，就在那個讓他永遠難以忘記的晚上，當他從省報社門房老頭口裡確認曉霞的死訊時，他不就是當場尿褲子了嗎？

“你再仔細地回憶一下。”金秀不急不躁地說道。

“嗯，我記起來了，好像是有過一次。”少平臉色慘白地回道。

“當時是什麼情況？”金秀用職業性的口吻問道。

“當時嘛，嗯，省報社的那個看門大爺，我認得他，他親口告訴我說，曉霞死了，連個屍首也冇找見，然後，我就尿褲子了——”少平懷著極其悲痛的心情，向金秀說起了往日經曆過的莫大苦難。

“嗯，這就對了——”金秀不禁自言自語道。

“什麼對了？”少平歪著身子好奇地問道。

“你看啊，少平哥，情況應該是這樣的——”金秀說。

“其實呢，據我個人分析，你這個病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有某些非常典型的預兆了，隻是你當時不知道而已。”她表明道。

“是嗎？”少平將信將疑地問道。

“你入礦體檢的時候，為什麼彆人的血壓都冇問題，就你的血壓臨時升高了呢？”金秀試探著問道，她在啟發少平。

“也有血壓兩次不合格，最後拿下去的。”少平解釋說。

“那些原本就有高血壓的人，不算。”金秀說。

“嗯，確實，像我這種原來冇有高血壓，但是到了體檢的時候血壓突然變高了的，那一批人裡麵可能隻有我一個。”少平說。

“這就是問題所在，你情緒一緊張，血壓就容易升高。”金秀開始用深入淺出的語言講述自己的看法了。

“一般人應該都有這個情況吧？”少平徒勞地辯解道。

“是，一般人都有這種情況，但是，客觀來講，一般人都冇有你表現得這麼強烈，這就是你的病根所在——”金秀指出。

“你的情緒對身體的生理指標，影響得太厲害了！”她說。

“就是說，你這個人對某些事情，過於敏感了。”她講。

“這麼說來，那還是性格的原因了？”少平總結道。

“性格確實是主要因素，但是，這裡邊還有遺傳因素，環境因素，偶然因素等等，總而言之，情況還是比較複雜的。”金秀道。

“幸虧我冇去學醫——”少平本能地感慨道。

“哼，就算滿心想學，你也學不會呀。”金秀隨即暗想道。

“其實，現代醫學還是比較複雜的，”金秀進一步闡述道，她也想趁此機會給親愛的少平哥，好好地科普一下有關的醫學知識，“關鍵問題是，它特彆講究病因與病情之間的各種因果關係，而且必須是非常確定的因果關係，以及所用藥物的具體作用機理等等——”

“它不像傳統中醫那樣，稀裡糊塗地給病人開藥，稀裡糊塗地治病，什麼都是玄玄乎乎的，什麼都是似是而非的——”她又道。

“怎麼，你竟然不信中醫？”少平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金秀的俊美臉龐說道，他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和對方不是一個村子裡的人了。

“我相信科學，”金秀充滿自信地說道，“如果中醫也能講究科學的話，那麼，我還是願意相信中醫的。”

“算了，秀，咱們現在不說這個重大的話題了，反正這個事一時半會也扯不清楚。”少平稍後說道，他終於懂得及時抽身了。

“好的，少平哥。”金秀甜甜地笑道。

“那麼，秀，按照你剛纔說的意思，我以前那次在報社門口不由自主地尿褲子，也是一種預兆了？”少平隨後梳理道。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金秀及時地讚許道。

“也就是說，一般人不會出現這個情況？”少平搶答道。

“嗯，冇錯，”金秀繼續微笑著讚許道，她總算冇有白開導眼前的這位學生，“儘管這個話聽起來，呃，好像有點難聽。”

“秀，聽你這麼一說，那個意思大概就是，我的這個毛病其實早就得上了，隻是現在，纔在這個節骨眼上集中爆發出來？”少平非常敏銳地總結道，整個人的智商都在臨時性地飛速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