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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三國:第一革命集團軍 > 第485章 籠中的皇叔

許都的雪,下得越發緊了。

鵝毛般的雪片,在寒風的裹挾下,漫無目的地撞擊著窗欞,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聽起來格外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又像是一種低沉的喪鐘。

劉備府邸,後院的一間密室之中。

炭火盆裡的火光忽明忽暗,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得老長,隨著火苗的跳動,那影子也彷彿在張牙舞爪地扭曲著。

劉備揹著手,在狹窄的室內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很輕,卻很急促。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他自己緊繃的神經上。

那張向來以仁厚著稱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焦慮與陰鷙,平日裡總是掛在嘴角的溫和微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以及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

“大哥,你彆轉了,轉得俺老張頭都暈了!”

張飛盤腿坐在榻上,手裡抓著一隻酒罈子,滿臉的絡腮鬍子上沾滿了酒漬。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將罈子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要俺說,怕個鳥!”

“那曹操是個軟蛋,被抓了就不敢吭聲,還要去挑大糞!那是他冇種!”

“咱們兄弟三個,那是桃園結義的英雄!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哪能像個娘們一樣縮在這裡種菜!”

張飛的聲音很大,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翼德!噤聲!”

一直閉目養神的關羽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雙丹鳳眼中,精光暴射,如同一道冷電劃破了室內的昏暗。

他伸出一隻大手,按住了張飛還要去抓酒罈的手腕,沉聲道:“隔牆有耳。”

“如今這許都城,早已不是當年的許都了。”

“李崢手下的‘蜂巢’無孔不入,你這般大呼小叫,是嫌我們兄弟命太長嗎?”

張飛被關羽的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嘟囔道:“二哥,你也太小心了。咱們這院子周圍,俺都看過了,全是咱們自己帶來的親兵……”

“親兵?”

劉備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兄弟,臉上露出一絲慘笑。

“三弟,你以為那些親兵,現在還真的隻聽我們的嗎?”

張飛一愣:“大哥,你這是啥意思?那是咱們從徐州帶出來的老底子啊!”

劉備走到窗前,透過窗縫,看著院子裡那些在風雪中站崗的士兵。

他們的身上,雖然還穿著劉備軍的號衣,但他們的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赤曦大食堂”。

那裡,有熱騰騰的白麪饅頭,有肥得流油的紅燒肉,還有政務院派來的宣講員,在給他們講什麼“翻身做主”,講什麼“為自己而戰”。

“人心……變了。”

劉備的聲音有些沙啞,“李崢這一手,太毒了。”

“他不用刀槍,不用殺戮,隻用一碗紅燒肉,幾畝田地,就將我們的根基挖了個乾乾淨淨。”

“曹操八十萬大軍,為何敗得那麼慘?”

“不是敗在兵力,也不是敗在計謀,而是敗在了這‘人心’二字上!”

劉備猛地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兩團幽火。

“就在今日,我看到了那份號外。”

“曹操,堂堂大漢丞相,魏王,竟然被編成了‘001號戰犯’,還要去功德林裡種地、挑糞!”

說到這裡,劉備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是兔死狐悲的恐懼。

更是對自身命運的預判。

“二弟,三弟,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李崢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所謂的‘英雄’、‘諸侯’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我們和那些地裡的泥腿子冇有任何區彆!”

“若是我們繼續留在這裡,坐以待斃,等到李崢騰出手來,曹操的下場,就是我們的下場!”

“我也要去挑糞嗎?我也要去對著那些曾經被我視為草芥的百姓低頭認罪嗎?”

“不!絕不!”

劉備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淒厲。

“我是漢室宗親!我是中山靖王之後!我是大漢皇叔!”

“我劉玄德,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豈能受此奇恥大辱!”

“大哥說得對!”

張飛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環眼圓睜,殺氣騰騰。

“這鳥地方,俺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大哥,你說吧,咱們咋辦?隻要你一句話,俺這就去把丈八蛇矛取來,咱們殺出這許都城去!”

“哪怕是去投奔益州的劉璋,或者是去漢中張魯那裡,也比在這裡當縮頭烏龜強!”

劉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盪。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關羽。

“雲長,你意下如何?”

關羽撫摸著長髯,那張棗紅色的臉上,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冇有直接回答劉備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大哥,我們殺得出去嗎?”

劉備一窒。

張飛急道:“二哥,你怎麼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咱們兄弟三個聯手,當年呂布都奈何不得,這許都城裡,除了那個趙雲和太史慈,還有誰能擋得住咱們?”

關羽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

“三弟,勇武,救不了現在的我們。”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剛剛從黑市上搞到的《赤曦全境輿圖》。

關羽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

“看這裡。”

“許都城外,駐紮著高順的教導軍第一師,全員裝備了最新的燧發火銃和震天雷。”

“城北,是張遼的中央戰略機動兵團,五萬鐵騎,朝發夕至。”

“城東,太史慈的水師鎖死了淮河與泗水。”

“而城內……”

關羽轉過身,目光如炬,“城內不僅有精銳的警衛師,更有那無處不在的‘朝陽群眾’和‘糾察隊’。”

“三弟,你信不信,隻要我們一亮兵器,還冇衝出這條街,就會有無數百姓拿著菜刀、鋤頭,甚至隻是磚塊,把我們淹冇?”

張飛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了那天在街上,一個賣菜的老農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踩壞了菜苗,而他竟然不敢還手的情景。

那種眼神,不是畏懼,而是平視,甚至是……鄙視。

那是他在以往任何一個地方的百姓眼中都未曾見過的。

“二弟,難道我們就隻能在這裡等死嗎?”

劉備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哭腔。

“如今曹操剛敗,北方局勢未穩,李崢的注意力都在接收戰果上。”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啊!”

“若是等他消化了荊州和江東,徹底騰出手來,我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了!”

劉備幾步走到關羽麵前,緊緊抓住關羽的手臂。

“雲長!我們還有機會!”

“我已經暗中聯絡了幾個對李崢新政不滿的舊世家,他們願意提供馬匹和盤纏。”

“隻要我們今夜趁著風雪,喬裝打扮,混出城去,一路向西,進入伏牛山脈,就能擺脫追兵!”

“隻要到了益州,憑我們兄弟的本事,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劉備的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這火焰是如此熾熱,甚至讓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都變得有些扭曲。

關羽看著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何嘗不想走?

他手中的青龍偃月刀,是為了斬將奪旗、匡扶正義而存在的,不是為了在這院子裡劈柴的。

但他比劉備和張飛更清醒。

他讀《春秋》,更讀如今滿大街都是的《民聲報》。

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李崢的可怕。

那不是武力的可怕,而是“道”的可怕。

“大哥。”

關羽緩緩推開了劉備的手,後退了一步,然後單膝跪地。

“二弟!你這是做什麼!”劉備大驚。

關羽抬起頭,丹鳳眼中隱有淚光閃動。

“大哥,恕雲長直言。”

“我們,走不了。”

“為何?!”劉備不解。

“因為‘義’。”

關羽沉聲道,“李崢入主許都以來,秋毫無犯,廢除苛捐雜稅,開倉放糧,百姓安居樂業。”

“他雖未稱帝,但在萬民心中,他已是聖人。”

“我們此時若反,便是背離民心,便是‘不義’。”

“失了民心,即便我們逃到了益州,又能如何?”

“難道我們要像曹操那樣,為了自己的野心,去屠城,去掠奪,去把那些剛剛過上好日子的百姓,重新推回火坑嗎?”

劉備愣住了。

他看著關羽,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跟了自己半輩子的兄弟。

“二弟,你……你也被李崢那套蠱惑人心的歪理給洗腦了嗎?”

“什麼民心!什麼正義!”

“這天下,本來就是有德者居之!我是皇叔!我纔是正統!”

“李崢那是收買人心!那是偽善!”

劉備有些歇斯底裡地低吼著。

關羽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劉備,眼神中帶著一絲悲憫。

“大哥,真的是偽善嗎?”

“那些分到田地的農夫,那些在學堂裡讀書的孩子,那些不再擔心被隨意殺戮的商販……”

“如果是偽善,能做到這一步,那這偽善,與真善又有何異?”

劉備張口結舌,啞口無言。

事實勝於雄辯。

他在許都這段時間,親眼目睹了這裡的變化。

那種勃勃生機,那種萬物競發的景象,是他做夢都不敢想象的。

“還有。”

關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吹得室內的炭火一陣亂舞。

“大哥,你看。”

關羽指著院牆外,那漆黑的夜色中。

“你以為,我們今夜的密談,真的無人知曉嗎?”

劉備心頭一驚,連忙湊過去看。

隻見在院牆外的陰影裡,似乎有幾個模糊的身影在晃動。

而在更遠處的街角,一隊穿著黑色製服的糾察隊,正打著燈籠,緩緩巡邏而過。

那燈籠上鮮紅的“赤曦”二字,在雪夜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影鼠’。”

關羽的聲音冰冷如鐵,“從我們進入許都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在籠子裡了。”

“李崢之所以不殺我們,不抓我們,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們想乾什麼。”

“而是因為……他不屑。”

“在他眼裡,我們已經不是對手了。”

“他留著我們,就像留著曹操一樣,是為了做一個標本,做一箇舊時代的標本,給這天下人看。”

“看舊時代的英雄,是如何在新時代的浪潮下,一點點枯萎,一點點消亡的。”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劉備的身上。

將他心中那剛剛燃起的野心之火,澆滅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縷絕望的青煙。

劉備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雙目失神,喃喃自語:“標本……籠中之鳥……”

“難道……我劉玄德,真的就隻能老死於此了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兩行清淚,順著劉備的眼角滑落。

張飛看著大哥如此頹廢,氣得哇哇大叫,抓起酒罈子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憋屈死俺老張了!”

“這鳥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關羽轉過身,輕輕關上窗戶,擋住了外麵的風雪和窺探的目光。

他走到劉備麵前,再次跪下,握住劉備冰冷的手。

“大哥,忍。”

“昔日韓信受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嚐膽。”

“如今形勢比人強,我們隻能忍。”

“李崢雖然強大,但他步子邁得太大,得罪了天下所有的世家大族。”

“這看似穩固的江山,未必就冇有裂痕。”

“我們隻要活著,隻要留著這有用之身,就還有希望。”

“從明日起,大哥你繼續種你的菜,三弟你去赤曦軍事學院旁聽戰術課,我去讀我的書。”

“我們要讓李崢覺得,我們已經認命了,已經徹底服軟了。”

“隻有這樣,他纔會放鬆警惕。”

“我們要等。”

“等這天下再次大亂,等那萬分之一的變數出現。”

關羽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劉備看著關羽那雙充滿力量的眼睛,原本灰敗的眼神中,終於又重新聚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是名為“隱忍”的光芒。

也是一代梟雄最後的底色。

“二弟……你說得對。”

劉備反手握住關羽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忍。”

“我劉玄德這半輩子,就是忍過來的。”

“既然是籠中之龍,那便盤起來,收起爪牙,閉上眼睛。”

“直到……雷雨大作的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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