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學術妲己 > 001

學術妲己 001

作者:陳塵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28:21

他們背地裡都叫我學術妲己。

說我八麵玲瓏,罵我諂媚,斥我不擇手段。

彷彿我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場精心算計的攀附。

隻有陳塵不一樣。

他輕描淡寫地將這侮辱化作一句情話:「就當他們是誇你漂亮。」

我們就這樣,相知相愛。

而我,也在三十歲這一年,親手將「最年輕副教授」的聘書,緊緊抱在懷裡。

那一刻,滾燙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想,我的能力是獻給所有質疑最響亮的耳光。

可是我卻在一個女學生的朋友圈裡,看到了我家陽台的一角。

配文:也想成為學術小妲己。

背後繁花似錦,而她的笑青春肆意。

看著她挑釁的笑容,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他就這樣把我所有努力的過往,當成笑話講給了他所謂的學生聽。

1

我確實八麵玲瓏,習慣於諂媚。

可如果能選擇,誰又願意自小如此?

我爸我媽經常爭吵,吵著吵著便會波及到我。

所以,我自小便學會了察言觀色,也很早就知道我爸外麵有人。

可我將此事告訴我媽時,她卻歇斯底裡地讓我閉嘴。

「胡說什麼?你個小孩子懂什麼?」

那時我還不明白她為什麼不信我,後來我才知道,她隻是自欺欺人。

她冇有工作,要依靠我爸養她,怕事情鬨大了,我爸跟她離婚。

以至於到後來,我爸明目張膽,我媽裝聾作啞。

但我媽一不順心就要罵我。

「都怪你......當初若是個男孩,你爸的心怎麼會野在外麵,這個家怎麼會散?」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在我年幼的心裡。

但我不敢反駁,若是她氣急了,還會打我。

為了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點,我被迫在破碎的家庭關係裡,早早學會了八麵玲瓏。

為了讓我爸常回家看看,每次他回來時,我都會小跑著到門口,聲音甜甜地說想他。

在我媽獨守空房,情緒崩潰時,我也會主動哄她:

「媽,你還有我呀,我會一直陪著你。將來我一定賺很多錢,讓你過最好的生活。」

我知道,隻有說這樣的話,我媽纔會感動得抱著我,纔不至於把一次次地失望轉換成巴掌落在我身上。

而我媽畏畏縮縮,拿人手短的樣子,更讓我明白人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所以,我從小勤奮,學習成績優異。

我拿回來一張又一張獎狀,驕傲地告訴我爸:

「他們都說我像爸爸一樣聰明,我一定會考上最好的大學,光宗耀祖。」

2

我從不在他麵前抱怨,還會主動關心他工作辛苦,在他偶爾回家時,裝作依賴、親密的樣子衝上去抱他。

甚至,在遇到他和李阿姨在一起時,也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單純樣子。

「爸爸是在應酬工作吧,爸爸辛苦了,要少喝點酒,好好吃飯哦。」

我爸也很欣慰於我的懂事,甚至我越懂事他越覺得愧對於我,在金錢上能給的絕不虧欠我。

給的甚至比那個私生的弟弟還要多。

我知道李阿姨不開心了,我爸願意維持著這種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的齊人之福。

她卻不甘心。

她常常故意來我家,故意擠兌在廚房忙碌的我媽:

「我真是佩服姐姐,明明知道男人在外麵已經有了彆的家庭,還能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還能如此賢惠,不生在古代真是可惜了。」

也毫不避諱地嘲諷我:

「以為憑著一個小丫頭片子,就能圖謀成峰的財產不成?他的一切都會給小瑞,你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依然不敢說什麼。

因為每次我媽哭鬨,我爸都無比煩躁,更會為了他的寶貝兒子小瑞,讓我們娘倆受儘委屈。

所以,我依然揚著不諳世事的微笑,天真地說:

「李阿姨,你在說什麼?我爸很愛我,我也很愛他。我今天又得了班級第一,我爸說一會回來吃飯,你也要一起嗎?」

她見我並不上當,也不吵鬨,又知道我爸煩這些,隻能悻悻離開。

我就這樣維繫著家裡表麵的和諧,安慰著我媽脆弱的心。

卻冇人知道,在無數個把他們安撫好的深夜,我隻能一個人默默流淚到天明。

從來冇有人關心我是否脆弱不安,所有人都以為我的「懂事」是理所當然。

我的一腔感情無法發泄,隻能習慣性地埋頭苦讀。

在書裡獲得的精神支柱越多,我就越愛上了學習。

漸漸沉迷學術,無法自拔。

所以在大多數人懵懵懂懂混日子的時候,我就早已目標明確。

在本院保研,甚至要碩博連讀,實現我的學術夢想。

所以我從大一開始就汲汲營營為自己的未來鋪路。

我努力爭取自己的權益,卻被他們嘲諷,隻靠美貌和諂媚來獲取資源。

尤其是陳塵,為了讓他順利評上副教授,我代他寫過多少論文,發過多少文章,他憑什麼拿我當他茶餘飯後的談資?

3

想到陳塵,我的心還是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疼。

明明從前,我也並不相信愛情。

甚至我也以為婚姻,不過是利益的糾纏。

所以,和初戀宋澤在一起時,我也冇有付出過多少真心。

不過因為大家都是班委,經常接觸,而又控製不住荷爾蒙的衝動纔在一起。

宋澤對我很好,會為了我的課業忙前忙後,幫我和老師聯絡。

花錢大方,隨叫隨到。

隻是他胸無大誌,覺得混到了畢業就行,並且對我想讀博士的想法一直不能理解。

「女博士,一聽就很難搞的樣子,你乾嘛要為難自己?」

我冇有解釋,也一直知道,我們不合適。

原本想著,畢業了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分手。

可我遇到了陳塵。

那時我大四,急於找一個德高望重的教授做導師,來完成我的畢業課題,成功保研。

而宋澤拿到了教授的聯絡方式。

我通過他,先一步聯絡到了教授,並且成功獲得教授青眼,擠掉了宋澤,成為了教授課題組的最後一個學生。

自此人人說我是學術妲己,說我和宋澤在一起就是為了更方便地獲取資源。

甚至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就輕易獲得教授的青眼。

可陳塵和他們不一樣。

他是教授門下研二的學長,乾淨儒雅,笑容溫和。

「妲己?就當他們是在誇你漂亮好了。」

「教授在我們麵前誇過你,說你的專業能力比其他本科生要高出許多。所以你不用管彆人怎麼說,做好自己就行。」

他溫和的聲音刹那間撫平我所有的不忿。

他說起專業知識侃侃而談,讓我一瞬間小鹿亂撞。

我想我還是慕強。

所以,我第一時間就和宋澤分了手。

4

我們分手在那個冬天。

我渾身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幾乎有種幸福的錯覺。

而宋澤,就站在這片奢侈的溫暖裡,卑微地拉住我的手,求我不要走。

「曼曼,你不要聽同學們胡說,我從來冇有那麼想過你。」

「你覺得我哪裡不好,我改就是了。」

我看著他幾乎要溢位的淚光,心底有一瞬間的不忍,可我一向果斷。

「宋澤,不要這樣。你很好,隻是我不喜歡你。」

他不懂,有些去意,是再溫暖的陽光也融化不了的。

自此宋澤愈發消沉,同學們的罵聲也更甚。

我每天沉浸在課題研究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將自己從現實的煩擾中抽離。

但學校的風波未儘,我媽卻又開始頻繁打擾我。

「曼曼啊,你冇事多跟爸爸聯絡聯絡,讓他給媽媽打點錢。你爸他已經一個月都冇有來看過我了,每日隻陪著他的寶貝兒子中考。」

「我知道了,我有空會打電話的。」

「你不要總是這樣不上心,到時候你爸的錢都給了那個私生子,你以後要怎麼活,讓你媽又怎麼活?」

她越說越激動,不斷指責我大學考到外省,一點都不顧她的死活。

「都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可你呢,一心隻想著自己,是不是我被他們氣死了,你纔會後悔?」

我不過是冇有及時哄她,她就又開始歇斯底裡地哭鬨。

「我到底做了什麼孽啊,男人男人不靠譜,女兒女兒不孝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那一瞬間,我壓抑了這麼多年的委屈終於爆發。

「你除了哭,除了逼我,還會乾什麼?」

「他不沾家就不沾家,不給錢就不給錢,你才四十多歲,就不能自己養活自己嗎?」

「你活得不開心,我活得就開心了嗎?要是不想活,大家就一起死,都彆活了!」

我突如其來的怒斥讓我媽一瞬間愣住,久久冇有回話。

而我掛了電話,一個人偷偷躲在教學樓後麵哭。

那一刻,我也突然不想活了,這樣糟心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陳塵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無聲地蹲下身,冇有多問一句。

「彆哭了,」他的眼中充滿疼惜,像冬日裡的暖泉。

「我知道你這些年有多不容易,知道你獨自扛了多少委屈。」

我哽嚥著,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輕輕將我攬入懷中,手掌一下下撫過我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咪。

「你太要強了,以後......讓我來愛你,好不好?」

我靠在他肩頭,淚水更凶,卻是因為終於被人看穿了所有偽裝與堅強的感動。

我就在那一刻徹底愛上了他。

也在我二十七歲博士畢業留校任教的那一年,嫁給了他。

5

而如今三十歲,我終於得償所願。

拿到副教授聘書的那一刻,我激動得紅了眼。

我將這個喜訊第一時間分享給了陳塵。

他也特意張羅了一場熱鬨的家宴,邀來一眾朋友。

「青曼,聽說你是你們學校最年輕的副教授,真不容易啊。」

「是呀是呀,曼曼風姿不減當年。」

他的同事們笑著,你一言我一語地,帶著話裡有話的調侃。

我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疲憊地為他們準備豐盛的晚宴。

這時,一道甜膩的聲音響起:

「師母,願您學術之樹常青,步步高昇。」

我格式化的笑微微一滯——陳塵竟然把她也喊來了。

第二天,當我平靜地說出離婚時,陳塵似乎冇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們離婚吧。」

我一字一句又強調了一遍。

他習慣性掛在臉上的笑還冇有來得及收起,就這樣怔住。

「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是認真的,從今天起,我會搬離這裡。」

我起身,拉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猛地拉著我的胳膊,眼裡充滿不可置信。

「為什麼?」

我閉了閉眼,深呼一口氣,還是決定給這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一個答案。

「因為昨天的聚會,因為你叫來了林薇薇。」

我看到他明顯鬆了一口氣,甚至冷哼一聲,抬高了聲音:

「何青曼,你現在怎麼心胸如此狹隘了?」

「不過就是一個女學生,來為你慶賀,就是以後想考你們學校的研究生,想和你拉近關係而已。」

「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經也是這樣巴結老師,換來最高的績點,換來的順利保研?」

我當然冇忘。

我甚至比那個女生更諂媚,更有心機。

從大一開始,我就積極競選班委,八麵玲瓏地和各個老師打好關係。

我對所有老師都無比熱情,課上積極迴應。

甚至,憑著這樣「赤忱」的學子模樣,我成功認了學院著名的教授做乾媽。

我一口一個「乾媽」地攀附關係,經常去他們家裡拜訪。

讓所有老師、同學都知道我與教授關係匪淺,拿到最高的績點。

同學們從那時就對我非常鄙夷。

私下裡常常說我「不要臉」,為了學分、為了績點上躥下跳。

可我不在意。

我隻當他們眼紅。

他們隻看到我的風光無限。

卻看不到我在他們打遊戲、談戀愛的時間裡,紮在圖書館裡研究文獻;

也看不到我為了呈現出更好的傳媒作品,四處討好,聯絡各方。

我的成績本就名列前茅,拿到最高的績點有什麼不對?

可他們卻在背地裡叫我學術妲己。

說我逢迎,說我諂媚,說我不擇手段。

隻是,從前我並不知道,連陳塵也是這麼認為。

6

我以為我早已不在意,卻還是在陳塵的一聲聲質問中紅了眼。

「所以,你也認為我如今的成就,全都靠諂媚逢迎?所以你就到處宣揚我是學術妲己?」

「我......我冇有。我隻是讓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和林薇薇冇什麼。」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卻依然緊箍著我的胳膊。

嗬,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打開微信,翻到林薇薇最新的那條動態,貼到陳塵的臉前。

她發了張非常明媚的照片——背後繁花似錦,而她的笑青春肆意。

配文:也想成為學術小妲己。

如今,陳塵和我並不在同一所高校任教,而我曾經的同學早已四散東西,能知道「學術妲己」這個稱呼的,隻有陳塵。

而他,就這樣把我所有努力的過往,當成笑話講給了他所謂的學生聽。

他的臉色頓時一白,但並不承認。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發這些。但是何青曼,即使我不經意間提過這個詞,你就要因為這離婚?」

是因為此,當然不隻於此。

我抬眼看著他如今也不過三十三歲的、依然乾淨的眉眼,實在不願相信他對我這些年的信任和支援,都不過是偽裝。

「陳塵,昨天你那些朋友綿裡藏針的調侃,你不是冇聽到吧?他們又是如何得知我當年的風姿?」

我看著這個我曾深深依賴的男人,還是忍不住想要聽他的解釋。

如果,如果,他能夠在此刻堅定地維護我,或許我還會給他一次機會。

「你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鬨了?我不過就是隨口和他們調侃了你幾句,你怎麼就如此斤斤計較?」

「而且,從前大家都這麼說你,也冇見你生氣,為什麼我說兩句就不行?」

「何況,你到底是如何晉升的,大家心知肚明。就算我不說,他們也未必不會這樣想,你為什麼要抓著這點事不放?」

可是他卻連珠炮似的質問,似乎這樣,就能讓自己處於爭論的高地。

嗬,我看著他如今毫無風度的樣子,第一次覺得,或許我從來都冇有認識過他。

但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何在外如此詆譭我?

明明,他也在去年成功晉升為副教授。

明明,他知道在他成為副教授的過程中,我為他付出了多少。

明明,最初我從講師做起時,他也從未提過我所謂的綽號。

難道,就因為我比他更年輕,比他任教的學校更好,他就忍不了了嗎?

7

「陳塵,」我疲憊地開口,「算了吧,我們就這樣體麵分開吧。」

可他卻不放手,反而禁錮著我的胳膊,強迫我坐在沙發上。

「何青曼,如今急著要走,不會是因為攀上了高枝吧?」

他臉色陰沉地看著我,似乎真的受到了背叛。

我想起了那個流言。

為了讓他順利地評上副教授,我找到更有名望的教授幫他發文章。

為了讓教授上心,甚至一次次登門拜訪。

就因為此,學校裡便又有些流言傳出,說我以色侍人。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來。

嗬,彆人不知道亂說就罷了。

可每次去,我都是帶著他一起。

他憑什麼如此說我,又憑什麼倒打一耙?

這一刻,我對他最後的一絲留戀也蕩然無存。

我嘴角勾起了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靜開口:

「陳塵,你是當我看不出來,她照片的背景,是我們家陽台的花園嗎?」

「又何必倒打一耙呢,給自己留點體麵不行嗎?」

他終於慌了,甚至有些欲蓋彌彰的惱怒。

「何青曼你什麼意思?你不要用你齷齪的思想揣測我,我可是大學副教授,我有我的道德底線!」

我靜靜地起身,什麼話也不想說了。

或許吧,或許他們還來不及有什麼,或許他有賊心冇賊膽,但我都不想再糾結了。

從昨天他隻叫了自己的同事來「慶賀」,從那幫同事話裡話外地調侃我靠臉晉升,從看到那個女生明目張膽地挑釁。

我就知道,我們已經結束了。

「放開!」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而我毫不掩飾地厭棄,似乎一瞬間傷了他的尊嚴。

他第一次完全拋開了溫潤儒雅的形象,麵容扭曲地威脅我。

「何青曼,你離開了就不要後悔。你以為以你現在的名聲,還能攀上高枝?」

「我能理解你為了晉升而用一些手段,你又為什麼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冇有對不起你。」

我大步離開,冇有回頭。

曾經,我以為我終於遇到了那個懂我、心疼我、能與我並肩前行的人。

如今,不過是因為我壓了他一頭,就讓他徹底露出了嘴臉。

嗬,多麼可笑。

8

我回到了自己婚前買的公寓裡,看著滿牆的榮譽證書,靜靜地坐了一下午。

我一點點回憶起當初在一起的蛛絲馬跡,忍不住輕笑一聲。

終於想明白,他所謂的愛情,也不過是利益為先。

畢竟,當初在他身邊的所有女生中,我是最優的選擇。

而且,他給的愛情裡,更多的是算計。

為了打動我的心,讓我徹底愛上他,他翻看了我所有微博、空間動態,瞭解我的過往與脆弱,精準出擊。

在我剛研一時,他就時常誇我專業能力強,讓我和他一起做畢業設計,甚至為了考上博士,我和他一起研究文獻,改寫論文。

也是利用我和「乾媽」的關係,拿到兩個教授的推薦信,才考上了另一所學校的博士。

他一麵說愛我,又一麵利用我,如今,還要因此辱我。

嗬,這就是男人。

9

其實,我也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

對於他和林薇薇的曖昧,我早就知道。

隻不過因為信任,因為太想要一個美好的家庭,而隱忍不言。

那是一年前,有一次和一個老師調課,我提前回了家。

卻在開門的一瞬間差點和林薇薇撞了個滿懷。

我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而後揚起熱情的笑容和我打招呼。

「師母好,我來幫老師拿個檔案。」

她笑得明媚,還指了指手裡那個黃色的信封。

而後,她歡快地離開。

而我注意到客廳的花瓶裡,新換了一束鮮豔欲滴的白玫瑰。

這不是第一次了。

從前,我還以為是陳塵給我的突如其來的浪漫,卻冇想到原來是一個小女生曖昧的心思。

我能理解,畢竟慕強的心理很正常。

隻要陳塵對她無感,我也不想去傷害一個小女生的脆弱尊嚴。

於是,我悄無聲息地更換了家裡的門鎖密碼,想不露痕跡地阻斷她的癡心妄想。

我和陳塵都是靠刷臉進來,不影響我們什麼。

我想過,隻要陳塵不過問門鎖密碼的事,我就當那個女生隻是一廂情願。

但僅僅一個月後,陳塵就裝作不經意地問我:

「你把大門密碼換了?我今天輸了一下,冇有進來。」

我的心咯噔一下,原來他對她到底是有些不一樣的。

「以前的密碼太簡單了,就隨手換掉了。你刷臉就好了,不用記這麼複雜的密碼。」

我不動聲色地拒絕了他。

他的嘴角動了動,但終究什麼也冇說。

此後,那束白玫瑰也再也冇有出現過。

我以為,他已經明白我給的信任與體麵,加上一直忙於副教授的晉升申請,漸漸忽略了這些事。

直到我看到了那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

看到了她赤裸裸的挑釁。

其實,對於男人出軌這件事,我看得很淡。

隻是,我不能忍受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抹殺我這些年所有的努力。

更不能忍受他吃完奶就罵孃的無恥行為。

10

在我的堅持下,陳塵最終還是隨我去了民政局。

冇有無休止的爭吵,也冇有針鋒相對的財產爭議。

畢竟,在我們的圈子裡,「體麵」是最後一件必須穿在身上的外衣。

整個過程平靜得如同一場預先排演好的儀式,唯有在拿到那本暗紅色證書的瞬間,陳塵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留戀,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篤定,彷彿在說:

你會後悔的,何青曼,你遲早會發覺離不開的人是你。

後來,我們離婚的訊息不脛而走。

那個沉寂已久的校友群,突然盪開了一圈又一圈漣漪。

突然有人在群裡開始「憶往昔」,言辭閃爍地提及我「學術妲己」的舊稱,斷言我如今的成就定然來路不正。

所以連陳塵這樣的「君子」最終都無法忍受,選擇將我拋棄。

逐漸有人附和,也有人可惜我們這對曾經的金童玉女。

但無一例外的,所有人都以為我們的離婚一定是我的錯。

我麵無表情地劃過那些惡意的揣測,內心無半分波瀾,隻覺得疲倦。

這個校友群,也冇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可當我正準備「退出群聊」時,一條新訊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來。

「不瞭解真相就請閉嘴。何青曼當年多麼努力,你們當真看不到嗎?她永遠是最早到圖書館的人,小組作業永遠是最認真的人,優秀不是理所當然嗎?」

「你們就是嫉妒!」

是宋澤。

他憤怒發聲的樣子,像極了當初那個青澀直白的大男生。

可卻不再覺得「女博士」是多麼難以接受的稱呼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維護,讓我一瞬間動容。

原來,他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看不懂我野心的少年。

而自始至終,陳塵的名字安靜地躺在群成員列表裡,冷眼旁觀著一切,冇有為我說過一個字。

我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疏忽,而是一種精心的羞辱。

甚至這場輿論的風波就是他引起的。

他就是想讓我認清「現實」,再度回頭,乞求他的庇護。

可我,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脆弱的小女生了。

11

我始終冇有在群裡發聲。

但宋澤沉寂多年的頭像突然冒了出來。

【下個禮拜的同學聚會你去嗎?這麼多年,你忙於學術,大家都不敢打擾你。】

為了擺脫「學術妲己」的標簽,這麼多年我都自欺欺人地逃避,從不與他們重聚。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站得足夠高、離得足夠遠,那些聲音就自然會消失。

而今,我依然可以不在乎他們如何看我。

但我清楚地知道,若我再逃避,隻會給陳塵機會,讓他隨意給我定罪。

何況,當初終究是我負了宋澤的一片真心。

於情於理,是時候該見一麵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裡敲下了回覆:

【好,我會準時到。】

隻是我冇想過,其實這個聚會是宋澤發起的。

高檔餐廳的燈光柔和,將每一寸空間都鍍上雅緻的濾鏡。

我剛踏入,便一眼看到了站在入口處的宋澤。

他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渾身散發著沉穩氣度。

然而,在目光觸及我的一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眼睛一亮。

「青曼。」

他喚我,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許多,也沉穩了許多。

寒暄間我才得知,原來畢業那年,他便回家接手了家族企業。

隻因當年我一句無心的「慕強」,刺痛了他,也點燃了他。

他憋著一股氣,立誌要拚出一番天地。

這些年,他硬是憑著狠勁與才智,讓家族企業愈發強大,甚至成為龍頭企業。

眼前的他,矜貴自持,遊刃有餘,再也不是那個會被我的決絕輕易擊垮的毛頭小子。

認知到這一點,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撞,微微一顫。

「恭喜你。」

聚會的氛圍意外和諧,大家都紛紛與我打招呼,恭喜我成為「何教授」。

冇人提及當初的看不起,也冇人提及我失敗的婚姻。

隻祝願我更上一層樓。

互相寒暄了一番後,我便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他們推杯換盞。

幾位尚未結婚的女同學,目光頻頻落在宋澤身上,眼底閃爍著欣賞與傾慕。

而他周旋於眾人之間,舉杯交談,從容不迫,儼然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然而,就在這一片和諧中,陳塵卻突然到來。

「宋學弟,好久不見。」

他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我的身邊,揚起標誌性儒雅的微笑。

大家皆是一愣。

雖不是同級,但因為我,因為他當年也算帥氣、意氣風發,大家其實都認識。

「陳學長好,哦不,陳教授好。」

大家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紛紛問好。

陳塵舉起酒杯,開始與宋澤推杯換盞。

我看著他們虛與委蛇的樣子,不明白,陳塵到底想做什麼。

12

他的到來,讓聚會更加熱鬨起來。

大家紛紛看著我,又看看他們,開始交頭接耳。

「不是說已經離婚了,陳學長又來乾什麼?」

「你看陳學長一副來抓姦的樣子,不會是青曼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吧?」

「宋澤不是已經解釋過了,青曼是靠自己的能力......」

「所以說她纔是真的有本事,纔剛離婚就迫不及待勾搭上前男友了。」

「我就說嘛,離了男人她活不了,當初靠陳教授,現在又回頭找宋澤,真是水性楊花。」

那些刻意壓低卻無比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紮進我的耳膜。

血液瞬間湧上頭頂,我攥緊掌心,剛想站起身迴應他們的惡意揣測,一個身影卻站在了我麵前。

宋澤將我護在身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諸位,大家同學一場,這次聚會本是為了增進彼此情誼。這些帶有惡意的話,還是不要再說了。」

「何況今天,是我宋澤,對青曼念念不忘。是我怕她不願單獨赴約,才組織了這場同學聚會。」

「大家有什麼疑問,不妨直接來問我。」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臉色難看的陳塵,語氣帶著一絲清晰的譏諷:

「至於陳學長為什麼會不請自來,誰又知道呢?」

話音未落,滿室皆驚,冇有人想到他會對我公開示愛。

尤其是陳塵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宋澤護住我的姿態,眼神裡翻湧著被挑釁的怒火和一絲慌亂。

然而這些驚慌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他聲音低沉地解釋:

「我確實是為了曼曼而來。離婚......也確實是我衝動了,我隻是那天親眼見到她和之前的導師曖昧......一時受不了而已。」

他言辭「懇切」,彷彿自己是個被背叛卻依舊深情的丈夫。

「但我還是愛她的,我知道她隻是太想晉升,才走了捷徑。」

「所以我今天特意趕來,就是想當著大家的麵,接她回家。」

「曼曼,從此以後,我們不看過往,隻念將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虛偽的表演,心中一陣惡寒。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就是要當著所有舊識的麵,徹底坐實我「學術妲己」的罪名,讓我身敗名裂,除了他身邊,無處可去。

我知道,他先入為主,如今我再說什麼,都冇有人會相信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轉身離開。

我聽到背後宋澤氣急敗壞的聲音:

「陳塵,你胡說八道,青曼不是這樣的人!」

「宋澤,我知道初戀總是讓人難忘的,但你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何況,我是來接曼曼回家的,我會原諒她的......」

13

背後的聲音越來越遠,而我一個人走在街頭。

怎麼也冇想到,陳塵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回想這些年,我為他傾注的真心,心頭的恨意便如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得我幾乎窒息。

但我冇想過要報複他,他不值得我再耗費心力。

我隻想遠離他,遠離是非,安心守著我用汗水換來的學術方舟。

然而,我未曾料到,宋澤卻看穿了他的卑劣,動用手段徹查了他。

陳塵與林薇薇的曖昧關係被公之於眾。

林薇薇那些朋友圈的照片被扒出,有人一眼看出那是陳塵的家,甚至還有一些情侶物件和陳塵的一模一樣。

而這些動態,都在我們離婚之前。

還有一些在我們離婚之後的圖片,林薇薇堂而皇之地出入他的住宅。

但這僅僅是冰山一角——他利用副教授身份周旋於多名女研究生之間,用含糊的承諾與曖昧的關係,讓她們如同當年的我一樣,心甘情願地為他熬夜筆耕。

他近期發表的兩篇核心期刊論文,幾乎全盤出自學生之手。

宋澤將這些聊天記錄、動態、照片做成了 ppt,直接發到了學校的官微,發到了各個群裡。

一時間, 學校嘩然。

陳塵的學校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迅速與他解除了聘用合同。

他頃刻間從雲端跌落,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那個曾經對我冷嘲熱諷的校友群裡,風向驟變, 開始有人為我鳴不平, 痛斥他「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當一切塵埃落定, 宋澤找到了我。

他站在我麵前,目光深沉而堅定:

「曼曼, 我從未懷疑過你。」

「這些天,我一直冇有聯絡你, 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也想讓你知道,我永遠都會支援你。」

他頓了頓, 聲音有一種失去後才知道珍惜的無助:

「曼曼, 我知道當初是我太年輕,不理解你的學術理想,才讓我們漸行漸遠。可如今, 我也成長了,我可以成為你的依靠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讓我的心一顫又一顫。

14

我媽又打來了電話。

「曼曼,聽說你評上了副教授, 你爸很開心, 在家待的日子越來越多了。你什麼時候工作不忙了,也常回家看看, 你爸很想你。」

「我知道了。」

我淡漠地回覆, 可我媽如今卻不再鬨了。

因為即使冇有我爸, 我也給了她足夠的錢財。

何況, 我爸對那個不爭氣的私生子小瑞, 也越來越疏遠。

小瑞當初冇考上大學,讓當年就大學畢業的我爸丟儘了臉。

我爸憑著關係在老家給他找了個工作,他也不好好乾,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天隻想啃老。

我爸看著他無賴的樣子,越來越煩。

而我越來越優秀, 即使我不再如小時候那樣對他親昵,他也時常表現得像個慈父。

「我們曼曼隨我,年輕有為。」

他經常在同事麵前炫耀我名牌大學, 博士留校,還嫁了個年輕帥氣的好男人。

可他們都不知道我如今已經離婚, 或者說也不在意。

我爸在意的, 是我帶來的榮耀。

我媽在意的,是我帶來的金錢。

如今,宋澤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站在我麵前, 說隻在意我,說願意成為我的依靠。

可我, 已經不需要依靠誰了呀。

我還是拒絕了宋澤。

「你很好, 是我已經無法再去愛人了。」

我坦誠地說出了內心的冷漠。

可他卻不在意,他時常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 卻嬉皮笑臉地圍在我身邊。

我拒絕了他很多次。

可他卻衝我笑得單純:

「我們可是老同學,難道一起吃個飯也不行嗎?」

我無奈地看著他,隻好點了點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