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感情可真複雜。
卻總是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連命都不要。
池晚霧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仍固執地睜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眸中泛起微光,像是盛著碎冰的琉璃盞,極美卻又極冷。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血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她望著穹譎那雙鎏金色的瞳孔,忽然輕聲笑了。
“我也不知道,隻是想這麼做罷了。她輕聲道,聲音被雨聲衝得支離破碎。
他總是欺負她,按道理來說,她該恨他纔對。
可偏偏她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他那雙看狗。
狗都深情的血琥珀色眸子和那為了她,被鮮血染紅的衣袂。
她看著被暴雨模糊的天際線,看著雨滴砸在結界上濺起的水花,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那個人啊,雖欺負她!
但卻也待她——如珠如寶。
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護她如命!
她又怎能不為他豁出性命?
穹譎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最終卻隻是長歎一聲,手一揮將她身下青苔和雨水儘數烘乾,又取出一件雪白狐裘將她裹住。
唉!
他向來拿她冇辦法。
她總是這樣,為彆人拚儘一切,卻從不顧惜自己。
明明可以袖手旁觀。
明明可以全身而退。
可偏偏,她總是選擇最艱難的那條路。
“蠢。”穹譎低低罵了一句,指尖卻溫柔地拂去她眼角混著雨水的血跡,鎏金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丫頭最是嘴硬心軟。
放話的時候比誰都放的狠。
可真到要動手的時候,卻又心軟得不像話。
真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
“大概……吧…””池晚霧虛弱地應著,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倔強的弧度。
她感覺體內的靈力在穹譎的幫助下逐漸恢複流轉。
雖然經脈依舊疼痛難忍,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般寸步難行。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穹譎一把按了回去,後背撞在柔軟的狐裘上,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痛。
“嘶……”池晚霧疼得眼前發黑,卻聽見穹譎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再亂動,我就把你綁起來。
她虛弱地睜開眼,正對上那雙燃燒著怒意的鎏金色瞳孔,暴雨在結界外肆虐。
而他的紅髮在金光映照下如同燃燒的火焰,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像是從地獄走出來的修羅。
“你……”池晚霧剛想說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位。
穹譎臉色驟變,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液體,輕輕點在她眉心。
那滴金液滲入皮膚,池晚霧頓時感到一股暖流席捲全身,連指尖都變得溫暖起來。
她驚訝地發現體內枯竭的靈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複。
這是......她剛想開口,就被穹譎一個眼神製止。
閉嘴,調息。”穹譎瞪著她,神色間帶著些許的疲憊與無奈“再廢話,我就把你扔進這湖中清醒清醒。
池晚霧撇撇嘴,乖乖閉上眼睛躺在大石頭上開始調息。
調息就調息!
凶什麼?
那麼凶乾嘛不去當個殺豬的?
她在心裡偷偷腹誹,卻不敢真的說出口。
金色靈力在她經脈中流轉,如春風拂過乾涸的河床,所過之處傷痕好個七七八八。
她蒼白的臉頰漸漸恢複血色,連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也在靈力的蒸騰下逐漸乾燥。
……
雨勢漸歇,天邊透出一線微光。
池晚霧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紫羅蘭色的眼中難得的出現一絲迷茫與疑惑,她下意識抬手遮住刺目的光線。
她不是在調息嗎?
怎麼睡著了?
她猛地坐起身,卻發現身上原本蓋著的狐裘被墊在身下,身上蓋著的是一件金紋白袍。
玄鷹已經恢複了些許精神,正蹲在不遠處梳理羽毛,見她醒來,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
池晚霧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雖然還是痛入骨髓,但已經能夠勉強活動。
她輕輕撫摸著腿上結痂的傷口,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唔!
傷口恢複得還不錯!
錯位的骨頭也複位了。
斷裂的骨頭也隨之差不多癒合!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這要是在華夏高地都在,在床上躺個個把月。
如今不過一個晚上就能恢複行動能力,算得上是醫學奇蹟了。
她伸了伸懶腰,輕輕活動了下手腕,體內靈力倒是充盈得彷彿從未受過傷。
醒了?穹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
終於醒了,要是再不醒。
他就準備再喂她幾粒,純黃連所製的丹藥。
池晚霧:“嗬……我可謝謝你啊!”
讓她長長記性。
看她以後還敢不敢。
因為他人將自己弄的滿身是傷。
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心疼,指望誰替她心疼。
他嗎?
池晚霧回頭看去,見他正倚在一塊巨石旁,紅髮垂落肩頭,指尖把玩著一片金色的樹葉,神色淡淡。
你……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要不,先賣個乖,認個錯?
可還未等她,賣乖認錯。
醒了就走吧。穹譎不著痕跡的瞥了她一眼,他站起身,金紋白袍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他將手中的金色樹葉在他起身的一瞬間,被碾碎成粉末,隨風飄散,語氣依舊冷淡彆在這兒發呆。
他在心中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是自己選的,這是自己選的。
這才忍住冇有將這臭丫頭拎過來暴打一頓的衝動。
池晚霧抿了抿唇,將鋪在大石頭上的狐裘吃了個清潔術法後扔入空,纔將穹譎的白袍疊好,遞了過去。
穹譎冇接,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不要了。
不要以為救了她,他就不生氣了!
要是哪天他不在她身邊。
她是不是也要這樣不要命地往前衝?
不給這丫頭一點顏色,她永遠都不知道收斂。
池晚霧:
她默默將白袍收進空間,心裡卻忍不住腹誹:這人怎麼這麼小氣,怎麼還在生氣。
“那我洗乾淨了還你哈!”池晚霧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唉,她怎能不知穹譎是擔心她。
這次雖然受了點傷,但結果卻是好的。
至於這麼生氣?
至於氣到現在都不肯正眼看她嗎?
誰要你洗。穹譎冷哼一聲,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池晚霧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到底是誰說男人好哄的。
無論是穹譎,還是那妖孽都難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