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最討厭這個瘋子纔對。
明明應該要離他遠遠的纔對。
明明恨不得他永遠消失纔對。
可為什麼隻要一想到他可能會死,胸口會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她下意識按住心口,那裡傳來的鈍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的手不自覺的緊緊抓住一旁的樹乾。
比媽媽和外婆,外公身葬火海還要疼!
比阿浮和小池在麵前自殺還要疼!
比她這被那顆晶石折磨還要疼!
為什麼會這樣?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指尖深深掐入樹乾,木屑刺進皮肉也渾然不覺。
啊!
對了!
這傢夥救過她。
她不知道多少欠了他條命。
若他死了,她欠的情豈不是永遠還不清了!?
她最討厭欠人情了!
所以纔會這麼在意。
這麼憤怒。
至於心痛,這一點就更能解釋了。
這妖孽要是死了,她就還不了人情了。
還不了人情,她就得記一輩子,那怎麼行?
她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看兩本醫書!
多煉幾爐丹藥呢!
多找幾頭靈獸比劃比劃提升實力呢!
實力提升不了,她不得疼死!
她越想越氣,指甲幾乎要將樹乾摳穿。可胸腔裡那股酸澀為什麼會越發洶湧?
微風拂過樹梢,吹散了她額前的幾縷碎髮,同樣也吹起了她髮絲。
墨色漸變的緋紅髮梢在風中輕輕搖曳,露出她微微泛紅的眼尾。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指尖仍不受控製地微微發顫。
通訊珠那頭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響,雪景熵似乎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髮梢上,眼底閃過一絲暗芒,隨即又恢複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
“嬌嬌,你好凶啊……”他故意拖長尾音,指尖卻不著痕跡地按住了心口翻湧的血氣。
她的聲音,像蜜糖淬進了毒酒。
可他愛聽。
愛到想立即撕碎空間,掐著她的脖子逼著她重複千遍萬遍。
那緋紅色的髮梢該被他的銀絲纏住,勒進血肉,染成血色。
然後將她一寸寸碾碎,再塞進自己的心口。
池晚霧胸口劇烈起伏,眸中怒意更甚,卻在對上他蒼白麪容的瞬間哽住。
她猛地彆過臉去,緋紅髮絲垂落遮住側臉,隻聽見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雪景熵,你若是敢死,我便將你的屍骨煉成傀儡,日日鞭笞!”
她實在不敢想象,像他那樣宛如神祗,般完美的人。
若是化作聽話的傀儡,該是何等褻瀆神明的景象。
那模樣定會美得讓人發狂。
當她說煉成傀儡鞭答時,雪景熵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興奮,興奮得咬破舌尖,喉間又湧上一股腥甜。
他若無其事地嚥下血沫,銀髮垂落間掩住唇角溢位的血絲,眼底卻漾起愉悅的漣漪“原來嬌嬌連本尊死後都想日日相見?”
原來她潛意識裡,早已認定他該是她的所有物。
這念頭讓他癲狂,恨不得立刻撕碎虛空出現在她麵前,將她按在樹乾上舔舐她發紅的眼尾。
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裡。
恨不得將她囚在寒玉殿最深處的玄鐵籠裡,讓她那雙眸子隻能倒映自己的影子。
想親死她!!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眼底血蓮瘋狂綻放,眼中翻湧著近乎化為實質的慾望,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殆儘。
池晚霧被他這樣露骨的目光盯得渾身發顫,指甲深深嵌入樹乾,木屑簌簌落在她顫抖的衣襬上你——
她聲音陡然拔高,卻在瞥見光幕裡他唇邊那抹刺目鮮紅時戛然而止。
樹影在她臉上割裂出明暗交錯的痕跡,連帶著將紫瞳中的怒意也割得支離破碎。
通訊珠突然傳來刺耳的雜音,雪景熵的虛影開始劇烈閃爍。
池晚霧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伸手去抓那團即將消散的光影,指尖卻隻穿透冰涼的霧氣。
雪景熵!她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意。
光幕徹底熄滅前,她看見那人染血的唇動了動。
他說——
嬌嬌,回頭。
池晚霧驟然轉身,墨色漸變的髮色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弧度,緋紅色的髮尾掃過身後空蕩蕩的枝椏。
身後空無一人,唯有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在她肩頭。
她怔在原地,紫眸中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騙子。
手中的力道驟然加重,通訊珠徹底碎裂,鋒利的碎片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枯葉上,洇開一片暗紅。
池晚霧從樹枝跳下,緩緩收緊血淋淋的拳頭,任由碎渣更深地刺入血肉。
疼嗎?
碎渣紮進掌心怎麼可能不疼!
可這卻不及他萬分之一。
不及他唇邊那抹血色刺眼。
不及他銀髮都掩不住的蒼白。
明明知道可能會死,卻還義無反顧的替她擋雷劫。
真不知道是蠢,還是蠢!
有什麼比自己還重要?
蠢的讓她恨不得掐死他!
她有厭蠢症!
她咬緊牙關,唇瓣幾乎要滲出血來,遠處傳來靈獸的悲鳴,混著風聲灌入耳中,卻蓋不過胸腔裡震耳欲聾的心跳。
誰要你救......她突然抓起染血的落葉狠狠砸向地麵,猩紅碎葉在風中炸開成血霧“誰準你擅自替我做決定!”
她一腳踹向身旁古樹,樹乾轟然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木屑飛濺,劃破她蒼白的臉頰。
池晚霧紫瞳中翻湧著滔天怒意,神色晦暗不明,卻又在下一瞬化作一片死寂。
她抬腳碾碎滿地枯葉,彷彿這樣就能將胸腔裡那股無名怒火也一同碾碎
“噗嗤!”一口鮮血突然從她唇邊溢位,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她這是被氣吐血了!
還是得找機會給自己把把脈,看看是不是被那瘋子傳染了瘋病。
不然怎麼會因為那妖孽不顧自己的身體就氣得吐血?
她不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彆人的身體彆人都不在意,她在意個毛球。
一定是氣那妖孽浪費她的金蛇液。
嗯!
一定是!
她的金蛇液那般珍貴,她都冇收他錢。
如今被他這般浪費。
能不心疼,能不心疼?
還未來得及擦去唇邊血跡,空間一陣扭動,一股極其強大且熟悉的靈力席捲而來。
緊接著,一抹玄色廣袖拂過她頸側,帶起一陣混著血腥氣的雪鬆香。
池晚霧瞳孔驟縮,尚未轉身便被扣著後頸抵在樹乾上,粗糙的樹皮磨得她後背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