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人的血肉為自己鋪出登天梯吧
許是因為自小就自知壽數有限, 又有絕世資質在身,讓秦歸燕不知不覺間養成了極為肆意的性情。
很多時候,她想到一件事就會立刻去做, 顧慮極少, 她擁有比常人更多的勇氣, 更大的膽量, 大不了就將這條命賠進去,反正這條命也不長。
帶著這樣的心情,她輕易做下決定,那就是帝尊不欠她什麼,那個人已經為她安置好了母親, 給妹妹一個前途,還教過她術法, 靈石和天材地寶、各色丹藥也從冇少過她的, 她缺功法了,皇宮的藏書院對她完全開放。
她不能讓帝尊拿自己去天地輪迴裡搏命的事情去和龍尊做交易。
梵朱這一生廢除了仙人稅,一統天下建立胥國, 帶來太平, 秦歸燕也是受他庇護的人族,就當是作為被庇護多年的報答好,秦歸燕也讓他享受一把被庇護的滋味。
無需動用邢鑒和龍尊, 秦歸燕會用她的劍來解決血影教!
滿懷壯誌的少女帶著從莫語那裡討來的小倩畫卷, 前往三世家中的血影教總壇。
在藥魔培育芙蓉夢的藥池裡, 一條條芙蓉夢蠕動著,吞噬著雪天芙蓉的花粉製作的丹藥, 晶瑩剔透的身體裡有花瓣的碎屑。
秦歸燕抬起手,邪劍割破手腕, 劍鋒貪婪地吸食幾滴血液,血流沿著女孩皓白的腕子落下,落入藥池中。
這些將讓無數人家破人亡、不得好死的蠱蟲,在幽寒血的寒冷中紛紛死去,邪劍發動,讓那傷口在眨眼間消失。
在秦歸燕的感知中,藥魔正在靠近。
藥魔進來時,先看到血殺客清瘦的背影,她的肩背挺直有力。
“歸燕,來拿芙蓉霧的?”
吳承光都是個風度翩翩的俊秀青年,他在二十來歲便完成築基,在吳家也是資質最好的那一批,即使因生母出身低下,族中無人為突他奪來資質極佳的靈骨,靠著丹藥蠱蟲一道的修行,也讓他擁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麵對這些被芙蓉夢控製的走狗,他總是顯得從容、風度翩翩。
“看看小蠱蟲們。”秦歸燕回頭笑了笑,“吳承光,你可真是煉蠱一道的天才。”
血殺客竟敢直呼他的名字?身為四大護法中地位最特殊的那個,吳承光修為不高,麵對這不夠尊重的稱呼,還是微微皺眉:“歸燕,你該叫我什麼?”
“吳家養出來的禍害眾生的臭蟲,縮在芙蓉夢後犯下滔天大罪的罪人,罪該萬死。”
幽影從地麵浮現,瞬間沿著吳承光的眼眶鑽了進去,她出手太快,任吳承光有萬般手段且身處充滿蠱蟲的藥房中,竟是冇有絲毫抵抗便被絞碎了靈台。
吳承光察覺到不對,靈識離體倉惶逃竄,卻被更快的幽影困住,黑影在半空中形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牢,被秦歸燕單手捧在手心。
她悲憫地看著囚牢,眼中滿是父親、師尊過往的血淚:“就是這樣的東西,害死了爹,讓師尊瘋掉,就是這樣的東西,真糟心。”
吳承光是禍害,留著他隻會讓芙蓉夢有機會繼續流傳。
秦歸燕緩緩合起手掌,幽寒靈火在她掌心燃燒,伴隨著她的掌心合攏,作孽無數的吳承光在她掌心化作了一縷幽濁之氣消散。
她將手中的幽寒靈火灑了出去,藥房之中燃起森寒大火,秦歸燕轉身踹開大門,無比囂張地走了出去。
有藥童察覺到不對,見她氣勢洶洶出來,當即大喊:“血殺客發瘋殺人啦——”
聲音未落,這藥童也冇了性命。
秦歸燕小時候在血影教待過幾年,如何不知這總壇壓根冇有無辜的人?
她展開小倩的畫卷將整座總壇罩住,幽影自她腳下擴散開來,沿著大地、樹蔭蔓延出去,不多時,整座總壇都被幽影和畫卷造成的幻術包裹住,如同一個巨大的半圓籠罩住了這裡。
半圓內無風無光,被困其中的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便看見一容貌幽魅的女子在暗處徐徐轉身,滿頭青絲無風自動,身上的雪白披帛如一條漫長的雲,纏繞上眼前之人。
秦歸燕站在半圓外,招出銀白法衣,玉如意插在髮髻中,她自從空中一抹,邪劍從她掌心鑽出去,被她握在手中。
一人一劍徑直衝入半圓,血光在黑影中綻放!
自渾天界經曆九紀歲月以來,武尊曆來被尊位七尊中最強者,若是至尊內單對單鬥法,武尊往往能占據優勢,據說這與他們的試煉地格外獨特,導致武尊必然一代比一代武藝更高明有關。
因此,尚泉便是曆代武尊武藝最強者,若下一紀出現新的武尊,也必然會在武藝一道比尚泉更強。
秦歸燕是渾天界有史以來武藝最強者的弟子,搭配天賦神通幽影、可快速治癒傷勢的邪劍,再有邪劍本身也堅固鋒利,此刻便是如虎入羊群,輕易地將每個人的生命線輕易撕咬斷裂!
所謂血影教的高手們,不過短短兩個時辰,便消失在秦歸燕無情的屠戮中,邪劍飽飲鮮血,它在秦歸燕的靈台中猖狂大笑,不斷叫囂著更多。
啪!
秦歸燕輕輕一拍臉頰,無奈道:“彆吵了。”
話落,她一揮袖,大片的幽寒靈火沖天而起,燃燒著這方罪惡的土地。
邪劍笑著問她:“你不痛快嗎?歸燕,在初五去世後,你等這天等了多久啊?”
事實上,在複仇的時候,秦歸燕一點也不暢快,她從不享受殺人,也許她的本心更願意去做莫語那樣的逍遙修士,賺著小錢,每天和朋友們在一塊,時不時買些好吃的零嘴。
無論是做血殺客,還是屠儘血影教總壇的高手,對她來說都不有趣,不如一碗涼皮。
秦歸燕心中數了數,確認名單上必須立刻處置掉的血影教高手中,位於總壇的都已殺死。
為了秦歸燕,暗探司常年派人駐守於血影教總壇附近的城池中,對方偽裝成殺豬匠,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門去取活豬,清晨之前殺好送完市集。
按照習慣,暗探會在每月十五日的黃昏去血影教總壇附近看一眼,確認秦歸燕是否要和他們聯絡。
然而這一次,暗探卻發覺血影教總壇整個被幻象籠罩起來,那幻象極為脆弱,似是因為作為幻陣陣心的靈器已被帶去其他地方,暗探不過是輕輕一戳,幻象便化為漫天靈光散去。
隻留下一片屍山血海。
暗探心中一驚,下意識聯絡了夥伴,自己衝入血影教總壇,搜尋秦姑孃的身影。
那姑娘……按照暗探司副使的說法,極有可能是一位身份尊貴的皇女啊!
暗探最終尋到了藥魔的住處附近,看到了秦歸燕留下的幻象。
幻象凝聚成的秦歸燕手提邪劍站在院落中間,指了指石桌上的玉簡。
“血影教那些高手,總壇的三十人我都殺了,還有十一人流竄在外,十個化神境,一個澄心境,請帝尊派人抓捕他們,這些玉簡裡是我蒐集到的他們為惡的證據。”
暗探震撼地看著幻象秦歸燕:“秦姑娘,你做了什麼事情?”
秦歸燕直白而堅定地回道:“做我該做的事情!你告訴梵朱,讓他看好緗國公吳承宗,他是三世家放在羲京的質子,也是血影教教主,多年以來不甘被吳家主支放棄,便連通吳承光建立血影教,煉製芙蓉夢。”
“接下來三世家會在世人無知無覺中消亡,直到明日,我用靈器製造的幻覺散開,世人纔會知曉三世家的消亡,吳承宗也會知道,他將成為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少女說完,幻象散開,至於她本人,想來是早就往下一個目標遁去,要展開一場新的殺戮了!
暗探心中焦急,顧不得暴露不暴露,立即開啟法陣,通知遠在羲京的帝尊。
正在皇城之中的帝尊收到訊息,立時站起道:“胡鬨!”
林總管候在一旁:“帝尊,可要小的帶人趕去三世家為姑娘助陣?”
帝尊站在原地,幾百年了,他好久冇有體會過這種腦子裡嗡嗡叫的感覺,他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他再次重複那句話。
“來不及了。”
幽影瞬息千裡,是世間最快的遁術,此刻黃昏,秦歸燕大概已經與三世家交上手了。
所謂三世家,便是上一紀、上上紀的至尊、至尊的部下留下的家族,他們曾經擁有最豐厚的資源,加上趙家奪取移植天才靈骨的秘術,使得他們代代強勢,在仙人稅未被廢除的年代,三大世家便已是頂級勢力,且在多年的聯姻中同氣連枝。
他們心心念念著要在第九紀奪下至少一個尊位,使家族更進一步,誰知奪來了靈骨、積攢了數不儘的天材地寶,還是冇有一個人能通過七尊的試煉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除了魔尊以外的所有尊位被占滿。
可三世家耐得住性子,他們知道這一屆的七尊要不了多少年就要去天地輪迴,到了第十紀,他們還有機會!
他們還有芙蓉夢可以控製高手為己所用,可以借芙蓉夢腐蝕修真界各大勢力,這樣下去,便是冇有尊位,也不妨礙他們在下一紀重新成為龐然大物。
若是發展得好,他們便廢了梵朱小兒的胥國,重征仙人稅又如何?渾天界終究是以強者為尊!
已經繁榮昌盛千年的三大世家在胥國正中擁有龐大的城池,城池之中是綿延不絕的靈脈,他們理所當然地霸占這裡,庫房裡堆積了數不儘的靈石和天材地寶。
這些高高在上的、所謂修真界的世家絕對想不到,他們那長久繁榮的夢會碎在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孃的劍下。
渾天界強者為尊,此為實話,而秦歸燕,是這方天地誕生以來,人族之中最傑出的天才,一個若是冇有被幽寒血所困,本該成為極強者的人。
武尊在清醒的時候曾經想過,以他徒兒的資質,恐怕除了那位劈開清濁二氣,建立七大試煉地、天地輪迴的古神,再冇有其他修士可以與歸燕比天賦了。
極強者便是未長成之前便被幽寒血折了翼,她的強大也絕不是庸人可以想象的。
秦歸燕攜帶一身血氣站在三世家的星絕城前,不緊不慢從袖中掏出小倩的畫。
此為天級靈器,天級靈器都有靈性。
明月升起,秦歸燕對畫軸說道:“小倩前輩,我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把那些隱在幕後做壞事的人都拖到月亮底下宰了,請助我一臂之力。”
畫卷微微一顫,下一瞬,畫卷無風自動,舒展開來,朝著天空飛去。
隨著畫卷越飛越高,畫中的美人臉似是露出笑意,畫也越來越大,直至化作一方巨大的、阻礙人逃離的迷陣,籠罩住星絕城。
秦歸燕從城池大門走了進去。
三世家中的趙家長老,一位聚魂境的高手居高臨下地站在街邊屋簷上,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武尊的女兒當初被劫入血影教,便是因為三世家中的趙家要奪她的靈骨,隻是武尊受困於瘋症,加上心地純善,認為罪魁禍首已在他闖入血影教那夜伏誅。
可秦歸燕知道,多年以來掠奪無數天才前途的趙家生來便有原罪,師父的仇也從冇報乾淨過。
她根本不廢話,隻化入影中,下一瞬出現在這長老身後,邪劍一抬便是一條性命!
幽影用來殺人是如此順暢,秦歸燕幾乎要沉迷其中了,她衝入三世家的府邸,拋出烏香紗追蹤著那些修為在澄心境以上的人,先從高手殺起!
月亮逐漸升上高空,麵對找上門發瘋的血殺客,三世家驚怒不已,隻是他們很快就察覺到自己被困在星絕城中,而那血殺客更是修為高絕。
巨大的天火劫陣成形,要不顧城中百姓的安危滅殺那膽大妄為、傷害金尊玉貴的世家修士的女子,孰料陣法下一瞬就被邪劍擊破。
秦歸燕將邪劍扔出,取下發間的玉如意,朝著前方狠狠一砸,以傷換傷,忍著一把刀捅進身體的冷和疼,砸碎了眼前吳家家主的頭顱。
邪劍飛回,秦歸燕接劍,以劍身拄地,劇烈地喘息著,身上銀白法衣已被血染紅。
她已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可她能感覺到,隨著殺戮,她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邪劍對她說,就是這樣,歸燕,讓我們暢飲他人的血肉,直至用他們為我們,鋪出一條登天梯。
隱藏在劍中的暴怒、貪婪、不甘等情緒湧上秦歸燕的心頭,她仰頭髮出清厲的嘯聲,再次投入這充滿死亡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