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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還債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7:54

世人都說恩怨不過山海關,她便出關

九千年前,古神辟開混天界的混沌,分出清濁二氣,清氣便是靈氣,可用來修行長生,至此,人間有了修真之路。

隻是這路格外狹窄,修士修到極致,壽數不過七八百年,便要衰老而亡,隻有通過七大試煉地考驗、得到天道認可的七大至尊,才能突破壽數限製。

而在每一紀的最後一日,七大至尊便會被名為“天地輪迴”的試煉地攝走,在其中進行殘酷的爭鬥。

唯一的勝者成神飛昇,其餘敗者皆亡。

混天界千年一紀,在第九紀,九百九百九十六年,人族的帝尊梵朱北出大荒,憑一杆長戟力克荒原三大惡獸,使人族的領土擴張到祁琅山以南的萬裡荒原。

在這一紀的七尊之中,梵朱是領土最為廣闊的一位,胥國因他強盛輝煌,人族因他而安寧。

大軍班師回朝那日,皇宮侍童乘坐鸞鳥在羲京上空大聲歡笑著,撒下漫天花瓣,京中百姓圍在道路兩旁,欣喜地伸出手去接花瓣。

胥國的都城羲京,是混天界極東最為繁華之處,威武鐵騎簇擁著梵朱入城,長隊行至汜水橋,梵朱神色一動,看向東方。

從汜水橋往東三十裡,便是關押胥國重犯的森羅獄,獄中分九層,從七層起到九層,關押的都是窮凶極惡的妖魔與邪修。

在那獄中有一人,本該在今日與帝尊一道前往皇城的琉璃宮中暢享酒宴,她卻自願囚禁於森羅獄的第九層。

“她的刑期還有多久?”

副將孟恩忽聽得帝尊詢問,他追隨帝尊多年,聞言一怔,竟是立時懂了帝尊要問的人是誰。

“回稟大尊,刑鑒當年判了秦修士十年,如今還剩三個月。”

孟恩想問,待那罪人出獄,大尊想怎麼處置她?還是……用她?

梵朱卻似是不經意的一問,問過就忘,直至宴席大開,鶯歌漫舞,眾將士齊齊舉杯慶賀,孟恩也未再聽帝尊提起過森羅獄裡的那人。

席上龍尊笑問:“帝尊威名赫赫,隻是再過幾年,咱們便該進入天地輪迴爭奪神位,梵朱,你也要為胥國、山嶽軍物色一位新主人纔是,還是你已經有了人選,卻不方便說?”

梵朱不動聲色,端起酒盞,看琥珀似的酒液在杯中漾著細碎銀光:“誰有能耐闖過興亡率,奪下帝尊尊位,誰就是掌管胥國和山嶽軍的帝尊,何須我去挑?”

興亡率便是當年授予梵朱尊位的試煉地,他用命通過了興亡率的考驗,成就尊位,試煉地從此關閉,直到梵朱死亡,纔會再度開啟。

龍尊搖晃玉壺,神態閒雅悠哉,語帶關切:“你就冇有心儀的繼承人選?趁著還有幾年,我可以幫你一起扶那人上位。”

帝尊不語,隻舉著純金酒盞,一飲而儘。

龍尊調侃:“若三年後,你就那麼撒手與我進了天地輪迴,這胥國為了皇位,怕是要起兵亂了,你若是早聽我的,結個道侶,生育後嗣,說不得今日就不必為繼承一事苦惱。”

大廳之內,軍中威望極重的武將辰鐘起身,在絲絃之中起劍舞,道道劍光鋒芒畢露。

“辰鐘倒是不錯。”龍尊看了一陣,不鹹不淡評了一句。

梵朱看著那劍,輕歎一聲:“還是差了點意思。”

辰鐘是大族出身,自幼深受長輩信重,天材地寶堆砌滿身,因而修為根基深厚,性情穩重,可惜少了一往無前的決然勇氣,對君王來說,辰鐘一切皆好,可惜此子不類我。

羲京城郊的森羅獄與羲京一切的喧囂無關,此地永遠點著寧息香,香中的毒壓製囚犯修為,使囚犯體內真氣運轉遲滯,渾身無力,隻能躺在無光無風的狹小牢房中,在無邊黑暗中走向瘋狂。

秦歸燕住在九層最深處的屠字一號間。

在諸多九層囚犯中,她是最安靜的那個,從不撓牆,不怪叫,隻靠著牆發呆,想她短暫的人生那些流水般劃過她指縫的生命,從難過到平靜,偶爾嘴裡呢喃些細碎的話語,除了她自己,冇人能聽得真切。

在黑暗中待久了,有時秦歸燕會擔心自己的眼睛像那些地底深潭中的遊魚一樣失去視力。

幸好修士的眼睛堅強得很,泡黑色裡浸十年,也不影響往後視物。

三個月後,霜降。

屠字一號間,獄卒老羅用了十成力,憋得臉發紅,纔將沉重的玄鐵大門推開,一束細細月光越過老羅的肩,穿透寧息香燃燒時形成的霧,落在灰黑的石磚上。

秦歸燕看著那縷光,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獄卒老羅用腰刀敲著大門,鐺鐺的響

“喂,屠字一號,你刑期滿了,出去吧。”

寧息香能使人失去氣力,老羅見女囚在迷霧中的身影消瘦,想上前扶這女囚起身,卻看到她自己扶著牆站起,心中不由升起悚然之感。

一個在寧息香的霧氣中浸泡十年的人,不該有戴著百斤寒鐵鎖鏈站起來的力量。

老羅品出幾分危險的滋味,心中戒備,手掌下意識按上刀柄。

“怕什麼?我不是老老實實在這待了十年麼?”女囚輕語一聲,嗓音微啞。

秦歸燕慢吞吞地往牢房外走,縛於腳腕的鐵鏈在地上拖行,發出規律的響動,冇有血色的赤足踩上冰涼地麵。

她已經很久冇梳頭髮了,髮絲蓬亂得很,在獄中這十年,秦歸燕會用清水咒清洗自己,可惜衣服隻有一套,是她入獄時穿的,那時衣物被血染紅,洗了十年,如今也隻是一件破舊過頭的白衣而已。

能在森羅獄第九層濃鬱到遮蔽視線的香霧中施展低術法,足以證明秦歸燕在入獄前是個修為精湛的人物,這麼個人卻甘心向玄天司自首,接受刑鑒審判,在獄中熬掉寶貴的十年。

老羅跟在她身旁一米外,唸叨道:“你家裡人來接你了,你跟著她們走了,往後好好過日子。”

秦歸燕語氣謙卑:“我日後定遵紀守法,做個好人。”

老羅做了幾年獄卒,見過幾個刑滿釋放的囚犯,再冇見過像屠字一號這樣身心皆沉靜如清潭的人,她看起來是真的在獄中悔過,想要重新做人了。

二人上了升降台,鐵絲擰成的繩索拉著他們往上升,離開陰寒詭譎的森羅獄九層,瀰漫於視野的寧息香霧逐漸變得淺淡。

老羅被調入羲京,接管屠字一號間到十號間不過五年,從不曾見過屠字一號女囚的真麵目,此時好奇心促使他扭頭偷看,才發現她生得很是年輕,應當才二十多歲。

修士若是能在年輕時便踏過生劫,完成築基,便可恒固容貌,屠字一號應在年輕時便走到這一步,她外貌青春,實際上可能是個老妖怪。

老羅想,她不可能真的年輕,因為年輕人的修為高不到哪兒去,可修為不高的人怎麼會犯出大到要被關到森羅獄九層的大罪呢?

皇宮,禦書房之內,帝尊將最後一本批閱完的奏摺疊好,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一巴掌大的木盒,拿開,盒內墊著絨布,一根烏黑髮絲躺在其中。

他凝視那根髮絲,閉了閉眼,合上,將木盒收入袖中,一轉身,已消失在禦書房中。

升降台停住,老羅帶著屠字一號女囚穿過燭光明滅的長廊,儘頭站著一身穿八品官吏青色袍服的高挑官員,她的臂彎搭著件厚實鬥篷。

還有一個衣著素淨的年輕婦人,她梳著婦人髮髻,通身不見金銀,腰懸長劍,麵孔十分年輕。

見到大女兒隨獄卒出來,年輕婦人眼眶一熱,幾步衝上前,被老羅攔住。

老羅說:“等等,要解她身上的縛陣。”

牢頭上前,拿起腰間令牌,要用令牌上的靈陣解開她身上的寒鐵囚鏈的縛陣。

秦歸燕微微搖頭:“不勞煩您。”

她提起衣裙,原地蹦了一下,刻滿陣法的鐵鏈發出一聲脆響,緊束她腳腕的寒鐵囚鏈自動鬆開,落在地上。

現場寂靜無聲。

老羅內心震撼,他立時意識到,在過去的十年裡,任何一天,屠字一號的女囚都能輕鬆越獄。

年輕婦人名為莫兮,手中拿著一支秋季難見的桃枝走上前,將秦歸燕從前到後輕輕拍了一遍,一邊拍一邊輕柔念著:“罪已贖完,通身清淨,黴運皆散,大吉大利。”

秦歸燕溫順地被母親拍打著,身子微微瑟縮:“娘,我冷。”

站在一旁的秦歸月連忙將手上的鬥篷展開,披到秦歸燕身上,喚了一聲:“姐姐。”

秦歸燕看著眼前比她高半個頭的少女,露出個笑:“月月,你長大了。”

她被押到刑鑒前受審時,妹妹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如今已長得比她還高了。

秦歸月沉穩道:“我來帶你回家了,馬車在外頭候著,咱們走吧。”

這姐妹倆容貌相似,然妹妹俊雅端麗,身量高挑,聲音又柔又沉,看起來像姐姐,姐姐長得甜美可愛,聲音清亮,倒是更像妹妹些。

莫兮見大女兒蒼白消瘦,心口陣陣發疼,她扶著秦歸燕往外走:“我們走,不回頭!”

秦歸燕慢慢走出森羅獄,不曾回頭,待獄外的天光落在她眼中,她昂首看著許久不見的廣闊天空,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三人上了馬車,車伕揚起馬鞭,叱了一聲。

這日格外冷,秋風伴雪,呼呼一吹,雪花紛飛席捲羲京街巷,馬蹄聲在風雪之中逐漸遠去。

老羅站在門口望了好一陣,聽到同僚感歎:“屠字一號看著竟不像女魔頭。”而是個笑起來很甜的姑娘。

牢頭說:“她十年前就長這樣了。”聽牢頭言語,他是知道一些屠字一號的過往的,老羅好奇心起,正欲打聽,牢頭卻轉身回了森羅獄。

秦歸燕在歸家路上撩起車簾望著車外那與沿街屋簷擦過的蒼天,在某個屋頂,有一身著黑金龍袍的男人,站在烈烈冬風之中,風雪拂金冠,眉目染寒霜。

秦歸燕與他對視一眼,放下車簾,隔住車外寒風與故人身影。

按著老規矩,莫兮點了火盆,將秦歸燕在森羅獄穿的那件白衣拋入其中,火光灼灼,燃去晦氣,和女兒坐下,談起這些年的經曆。

“為娘這些年專心修煉,自覺已到化神巔峰之境,你妹妹是木水雙靈根,九年前考入相山書院修行,去年考中二甲十三名,修為突破至凝玄境,已被分到戶部做事。”

秦歸燕很欣慰:“既有功名又有修為,小月前途無量,比我出息多了。”

“養家餬口的出息而已。”秦歸月雙手端了三個碗過來,人頭大的海碗擺在秦歸燕麵前,剔透的靈米把碗堆得滿滿噹噹,還拿飯勺壓了壓。

桌上擺了三葷三素一湯,都是秦歸燕愛吃的菜,圓圓的點心碟上用黃豆糕疊了座高塔。

修士有靈氣支撐身體,無需飲食,隻是秦歸燕喜愛美食,不想離家數年,家人們冇忘了她的喜好。

秦歸月執起竹筷,為姐姐夾一箸靈藕片:“姐姐先安心養幾年,好吃好睡,把身子的虧空補好後,往後無論是在家做些琴棋書畫、女紅刺繡陶冶性情,還是相看如意郎君,儘可告訴我。”

妹妹言辭間全然是一家之主的做派。

秦歸燕有些不自在,她挪了挪屁股,小聲說:“我想出門找點事做。”

妹妹停住為她夾菜的動作。

母親的語氣淩厲起來:“你不好好在家躺著,想去哪?”

秦歸燕放下碗筷,正襟危坐:“娘,歸月,我被關了這麼多年,現在就盼著能出門多見見鮮活的人呢。”

秦歸月又給她夾了一箸菜,語速不緊不慢:“你身體不好,先養養,有什麼事往後再說。”

莫兮將蟾光劍拍在桌上:“聽你妹的,專心吃飯!”

那一刻,秦歸燕從親孃和妹妹的目光中看出一件事,在這兩個人眼裡,她既不是前魔教護法,也不是十年前震動胥國的重案要犯,刺殺帝尊的邪劍之主,而是一個十年冇吃飯光吃苦的可憐豬豬。

又過幾日,梵朱處理完政事,撚起一本影衛每日呈上的京中治安密函,打開,合上,將密函扔到書桌上,嗤笑一聲。

“她果然跑了,跑哪去了?”

蒐羅魔教舊部?

吞食生靈精血?

重修邪劍莫耶?

做不容於世人?

影衛回道:“秦姑娘去了胥國東北邊境的黑沙洲,入黑山驛做了一員驛卒。”

梵朱一頓,麵上露出百年難見的迷惑神情。

影衛低著頭,靜候君主指令,好一陣,才聽到這統領人族三百餘年的帝尊疑惑的聲音。

“她腦子被關壞了?”

秦歸燕腦子冇壞,她隻是去赴與友人之約。

許久以前,有個槐樹妖對秦歸燕說,“歸燕,若有朝一日你破關無望,就來我這裡吧,我在老家養了一隻狗、一條蛇、一盆富貴竹,近日我想回鄉去,將家裡休整得好看些,往後在那長長久久的做逍遙修士,你若來了,我們陪你走最後一程,定不叫你孤單。”

跨過山海關,便是江湖之外,修真界的風雨恩怨皆與關外無關,秦歸燕乘坐一柄玉如意,在立冬那日落在黑沙洲的黑水縣,這小縣城建在黑水畔,水中住著朝廷認可的山川之主黑麟龍王,管轄一方修士,庇護此地安寧。

秦歸燕在縣內打聽,黑水縣的小捕快在烤肉坊門前烤火,見她哆哆嗦嗦,好心請進來送一杯熱水,告訴她:“你說的莫語修士在八年前接受朝廷招安,成了黑沙洲唯一一家驛站的驛丞,那驛站喚黑山驛,在縣外三十裡處。”

關外太冷,秦歸燕凍得靈力也運轉不起來,飛不動了,隻好步行,傍晚才找到黑山驛。

驛站門前,一條大黃狗正在玩雪,見一穿著淺黃鬥篷的女子遠遠行來,身後的雪地留下兩行腳印,鬥篷的貂絨風帽被戴起來,看不清她的容貌。

直到她近了,大黃狗才從風中嗅到熟悉的氣味,連忙喊道:“主人,那個大眼人族來找你啦!”

秦歸燕提著濕了一角的衣襬,跟著黃狗的梅花腳印進了驛站。

驛丞莫語匆匆奔來,她穿槐葉綠的長裙,斜梳髮髻,柳葉彎眉,眼若春杏,眸含水光,一雙柔荑執起秦歸燕的雙手,欣喜道:“你可算來見我了!”

秦歸燕邊摘下兜帽,邊笑道:“遲了十年,歸燕總算應約而來,請老友陪我走最後一程……莫語,你的妖身呢?”

她驚愕地看著老友,發覺她那大槐樹化形的軀體已然不見,隻剩下一縷魂魄依附在紙紮的人身上,化成個蒼白如雪、臉頰上兩坨腮紅的模樣,頭戴白色大紙花,夜晚見了,有些滲人。

莫語捂臉,嚶嚶道:“莫提,是我倒黴,遭了劫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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