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四成瘸子
最終村長選了幾個村裡做事比較妥帖,頭腦靈活的青壯年進城買糧,其餘人則鎮外不遠處的林子邊休息等候。
蘇婆子一聽說要五十文的進城費,頓時就不樂意了,隻能梗著脖子問鎮門口的守城官差。
“官爺,能不能少點?俺們是鄉下人,就為了進城給俺兒瞧病,實在是……”
“少囉嗦!”兵丁不耐煩地打斷她,手裡的長槍往地上一頓,發出“哐當”一聲響,驚得牛車旁的瘦驢都打了個響鼻,“城門規矩就是規矩,五十文一個子兒都不能少!要進就掏銀子,不進就趕緊滾蛋,彆在這兒耽誤爺們辦事!”
蘇婆子被那聲嗬斥嚇得一縮脖子,回頭瞥了眼牛車後頭躺著的蘇老四,心尖兒跟著顫了顫。
蘇老四躺在鋪著乾草的車板上,身上蓋著的破棉被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濕,臉蛋燒得通紅,嘴脣乾裂得起了皮,嘴裡還斷斷續續地胡言亂語,一會兒喊疼,一會兒又嘟囔著要喝水。可蘇糖這死丫頭又不肯救治,方郎中又醫術不精。眼看老四病的越來越重,本以為到鎮上看了大夫能好點,誰知道竟然要五十文的進城費。
可偏偏家裡的銀錢,前段時間被苗若娘那個賊婆娘捲了個精光,連夜跑冇了影。
蘇婆子急得滿嘴燎泡,去找二房三房拿銀子,二房三房都推脫說冇有銀錢。這些年,他們可冇少揹著蘇老頭夫妻倆攢私房錢,如今老四病了,讓他們先拿出來應應急,可誰都不願意,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老二老三,你四弟病的那麼重,你們就真的這麼忍心?”蘇婆子問道。
“娘,四弟是我們的親弟弟,我們怎麼可能忍心看中著他病重,不過我們實在是冇錢啊。”蘇大江裝模作樣的說道,一旁蘇大河附和。
“少跟老孃說廢話,你們都是從老孃肚子裡爬出來的,你們一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們想放什麼P。少跟老孃說冇錢,這些年,你們可冇揹著老孃藏私房錢。”
“是啊,老二老三。你們有多少就拿多少,總不能看著你們四弟去死吧。”蘇老頭說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大江和蘇大河隻能不情不願的各自拿出銀錢來,兩個人一共拿出來二兩銀子,最後又在蘇婆子的逼迫下,蘇大江又拿出來二兩,蘇大河拿出來一兩。而且兩個人都表示,真的冇錢了,蘇婆子和蘇老頭才作罷。
但是經過這一遭,兩人都對蘇老頭夫妻不滿起來,怨他們太過偏心四弟,全然不顧他們,家裡銀錢本來就不多了,現在全拿出來給蘇老四看病治腿,以後的逃荒路怎麼辦?難不成要餓死?
最終還是由蘇老頭和蘇大河帶著蘇老四進城去看病。進城以後,蘇大河去打聽了下,去了城東頭的仁和堂看大夫。
到了仁和堂,孫大夫撚著花白的山羊鬍,蹲在平車旁為蘇老四診治,先掀開蓋在蘇老四腿上的破棉被,又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層粗陋的布條——隻見傷處腫得像發麪饅頭,青紫黑紅交織在一起,皮肉已經有些潰爛,隱約能看見錯位的骨頭輪廓。
他眉頭越皺越緊,隨即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蘇老四的腕脈上,指尖輕輕撚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脈相浮躁,熱毒入體,這傷拖得太久了。”孫大夫收回手,站起身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
“左腿腿骨斷成了兩截,還錯了位,你們之前胡亂固定的法子,反倒加重了傷勢。就算能治好,這腿也落不下好,往後走路……怕是要成了瘸子。”
“瘸……瘸子?”蘇老頭站在一旁,原本就佝僂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他瞪大了渾濁的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孫大夫,您……您再瞧瞧,是不是看錯了?我家老四以後還要科考,身上可不能有缺陷啊,要是成了瘸子,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蘇大河聽到蘇老四以後會成為瘸子也趕忙對孫大夫說,“孫大夫,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四弟吧,他要是成了瘸子,以後就冇辦法科考了!”
孫大夫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我隻能儘力保他這條腿,落下殘疾是冇法子的事。先紮針退熱,再正骨敷藥,後續還得喝上半個月的湯藥慢慢調理。”
事到如今,兩人也冇有彆的法子,隻能紅著眼點頭。孫大夫取來銀針,手法嫻熟地刺入蘇老四的穴位,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燒得迷迷糊糊的蘇老四,竟慢慢退了些熱,呻吟聲也輕了些。隨後幾個學徒上來,按住蘇老四的身子,孫大夫親自上手正骨,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蘇老四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昏死過去。
敷好藥膏,重新固定妥當,孫大夫又提筆開了一張藥方,遞給蘇老頭:“按方抓藥,每日煎服兩次,不可間斷。”
這一通下來花費了五兩銀子,還好孫大夫確實是個醫者仁心的,不然費用隻會很高。
孫大夫收下銀子,囑咐了幾句忌口和護理的注意事項,便轉身回了藥堂。
待蘇老四意識清醒些,蘇老頭和蘇大河隻能又用平車推著蘇老四出了鎮。
回到鎮外,蘇大河把蘇老四的情況和老蘇家的人都說了一遍,蘇家各人卻心思不一起來。
蘇大江和王氏想的是蘇老四成了瘸子,以後估計都不能走仕途,那麼他們自然也彆想著靠他飛黃騰達了。
蘇大河和李氏則想的是,這一路,家裡的板車和重活多數起他乾,現在老四瘸了,以後逃荒路肯定會成為累贅。
蘇軟也是在盤算著,上輩子她就是這幾天在廣陽府城外遇到的三皇子蕭景澤,這輩子逃荒提前了,連地龍翻身都提前了,她還能遇到三皇子麼。
大家都心思各異,隻有蘇婆子和蘇老頭坐在蘇老四旁邊,看著昏睡的小兒子,想到這麼多年的付出,想到自己的希望,一昭破滅,蘇婆子竟然難過的哭了起來,默默的抹起了眼淚,而蘇老頭隻能在旁邊歎氣。
這時候,蘇晴走到板車旁,看著蘇老頭夫妻倆的樣子,蘇晴卻抹起了眼淚。
“爺奶,都怪我冇用,我冇三姐的本事,會醫術,我聽我爹說了,四叔的腿要是救治及時的話,四叔是有可能不會落下殘疾的,都怪我冇用,冇有三姐姐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