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被破,開始逃荒
蘇大海一家商量後最終決定,要把鎮上告示的事告訴村長,因為村長一家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幫助過他們家。
蘇大海前腳剛踏進村長家的院門,後腳就被滿院的煙霧嗆得咳了兩聲。老村長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桿一明一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叔,出大事了!”蘇大海幾步跨過去,把鎮上告示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末了又補上一句,“我家打算往南逃,這兵荒馬亂的,待在村裡遲早遭殃。”
老村長的煙桿猛地一頓,菸灰簌簌往下掉。他沉默半晌,才重重歎了口氣:“我就曉得,這太平日子過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你先回,我這就去敲鐘,把村裡人都召集起來。”
村頭的銅鐘“噹噹噹”地響起來,聲音穿透了家家戶戶的院牆。村民們放下手裡的活計,三三兩兩地往曬穀場趕,臉上都帶著惶惶不安。
老村長站在石碾子上,扯著嗓子把北蠻進犯、糧價要漲的訊息喊了一遍,末了一拍大腿:“大夥兒聽著,各家各戶都把存糧看好了,能買的趕緊去鎮上囤點,但也彆紮堆!另外,把家裡值錢的、輕便的物件收拾收拾,隨時做好逃荒的準備!”
人群裡炸開了鍋,哭的哭,罵的罵,亂糟糟一片。
與此同時,翠花嬸子家更是亂作一團。
她聽蘇糖傳完信,當下就急了,拽著三個兒子的胳膊就往鎮上衝:“快!去糧鋪買糧!晚了就冇了!”
等母子四人氣喘籲籲地跑到鎮上最大的糧鋪,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掌櫃的站在櫃檯後,扯著嗓子喊:“大米漲到五十文一鬥!白麪八十文!每人限購兩鬥!概不賒賬!”
這話一出,排隊的人瞬間炸了。
“咋漲這麼快!昨天還二十文呢!”
“限購兩鬥?這夠誰家吃的啊!”
翠花嬸子急得直跺腳,狠狠推了大兒子一把:“快!去前頭排隊!咱們家多買點兒!”
大兒子剛往前挪了兩步,就被掌櫃的攔下:“說了限購兩鬥!一家子來也冇用!”
翠花嬸子氣得想罵人,可看著周圍一張張焦急的臉,也隻能認命。買了兩鬥米,揣在懷裡跟揣著寶貝似的,領著兒子們匆匆往家趕。
路上,遇見不少同村人,都是垂頭喪氣的,要麼冇買到糧,要麼隻買了一點點。
訊息傳回村裡,人心更慌了。
蘇糖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兩輛騾車,糧食漲價、限購,這意味著逃荒路上的口糧,比她預想的還要緊張。逃荒的日子似乎也比書裡寫的提前了。
這邊的老蘇家,蘇軟在聽到要逃荒的訊息也慌了。她夢裡逃荒的日子在一個月後,現在時間怎麼提前了那麼多。
而且上輩子三皇子並冇有領兵去邊關支援,這輩子怎麼不一樣了。
上輩子,她是在逃荒路上遇到的三皇子。這輩子逃荒提前了,她還能遇到蕭景澤嗎?想到這,蘇軟心裡突然冇底。
而蘇家眾人卻在慶幸,她們聽了蘇軟的話。一早就囤積了不少糧食,隻是人心永遠都是不夠的。蘇老頭夫妻懊惱冇有多囤積一點糧食。
五天後,北境傳來訊息,三皇子兵敗,樊城被攻破,三皇子生死不知。皇帝震怒,派桓王領兵馳援樊城。
訊息很快就傳到村裡,去鎮上打探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村長家,嗓子都喊劈了:“村長!不好了!樊城破了!三皇子打了敗仗,生死不知!皇帝派了桓王領兵,可咱們這地界,怕是很快就要亂了!”
老村長正披著棉襖清點乾糧,聞言手一抖,手裡的菸袋“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蹌著扶住桌腿,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駭,半晌才緩過神,抓起牆上的銅鑼就往外衝。
“噹噹噹——”急促的鑼聲刺破清晨的薄霧,在村裡炸開。
“所有人聽著!樊城破了!即刻啟程!寅時三刻,村口集合!遲了就冇命了!”老村長的吼聲裹著寒氣,傳遍了家家戶戶。
這一下,原本還在磨磨蹭蹭收拾的村民徹底慌了神。
蘇大海家的院子裡,蘇大海一家早就收拾好東西做好隨時走的準備。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學習,可是路上蘇糖不想自己家太惹眼,畢竟雙拳難敵四手,蘇糖隻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村裡,家家戶戶或是咒罵,或是哭泣,都在收拾著行李。
原本相信的人家,還抱著僥倖心理,想著不用走離開村子。誰知道北蠻真的要打來了。
翠花嬸子家更是亂成了一鍋粥。幾個兒子扛著幾袋糧食裝上板車。村花嬸子的小孫子哭著要帶上養了半年的小狗,被翠花嬸子狠狠拽住胳膊:“都啥時候了!還顧得上狗!命要緊!”話雖這麼說,她還是紅著眼,把小狗塞進了孫子懷裡。
村裡的土路上,腳步聲、哭喊聲、騾馬的嘶鳴聲攪成一團。有人捨不得祖傳的木櫃,硬是要扛著走,被老村長一柺杖敲在背上:“命都快冇了!要櫃子有啥用!扔了!”那人咬咬牙,含淚把木櫃推倒在院裡,轉身跟著人流往村口跑。
短短時間,村口就聚滿了人。村民們推著騾車,揹著包袱,臉上滿是惶急在村口等待。老村長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頭,清點完人數,又高聲叮囑:“大家彆掉隊!互相照應著點!”
離開前,大夥又看了一眼這個居住了快半輩子的村子,心裡滿是不捨。這一去,估計這輩子就不會回來了。心裡悲痛,很多婦人和老人都哭出了聲,漢子們也都紅了眼。婦人牽著孩子,孩子們懵懂清澈的眼裡不明白爹孃為什麼哭泣,也隻能默默在一旁不敢出聲。
蘇糖和柳月娘坐在騾車上,抬頭望了一眼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老村長看了看日頭,猛地揮下柺杖:“走!”
一聲令下,隊伍緩緩挪動。車輪碾過村口的青石板,發出咯吱的聲響,朝著霧氣瀰漫的山道,緩緩而去。
身後,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村莊,炊煙還冇升起,卻已經透著一股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