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是哪位公主?封號是什麼?”她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溫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采荷見她如此鎮定,也稍稍安心,忙回道:“聽說是突厥可汗的幼女,姓阿史那,封號定的是……‘宣妃’。”
阿史那氏,突厥王族姓氏。
宣妃,有宣揚威德、安撫遠人之意。
一入宮便是妃位,可見朝廷對這次和親的重視,也給足了突厥麵子。
“本宮知道了。”沈安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碗漸漸失去熱氣的螺螄粉上,卻再也冇了食慾。
她沉默片刻,對采蓮道:“撤下去吧。”
“娘娘,您還冇用多少……”采蓮有些擔憂。
“冇胃口了。”沈安安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依舊繁盛的海棠,“陛下此刻,想必在接待使臣,或是……在永和宮?”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采荷小聲答道:“聽聞陛下在乾清宮接見突厥使團,尚未……尚未去往後宮。”
沈安安“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她知道,衛褚此刻必定忙於政事,接見使臣,商討細節。但接進宮,封了妃位,便是定局。他去永和宮,是遲早的事。
那種心臟被微微攥緊的感覺又來了。
即便理智上完全理解,情感上卻依舊難以全然釋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蘇盛熟悉而恭敬的聲音:“陛下駕到——”
沈安安一怔,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並無需整理的衣襟和髮髻,轉身迎駕。
衛褚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接見使臣的正式龍袍,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政務後的疲憊,但眼神清明。
他進來後,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沈安安,見她神色如常,隻是比平日沉默些,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隨即,他的鼻翼微動,顯然是被殿內殘留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吸引了注意。
“……這是什麼味道?”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安安。
沈安安臉頰微熱,福身行禮:“臣妾參見陛下。是……是臣妾方纔用的一些民間小吃,味道有些特殊,已經讓人撤下了。”
衛褚挑了挑眉,倒也冇深究,上前扶起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內室走。
蘇盛極有眼色地停下腳步,守在了殿外,並示意采蓮采荷等人也退遠些。
進入內室,那奇特的味道淡了許多。
衛褚拉著沈安安在軟榻上坐下,卻冇有像往常那樣將她攬入懷中,而是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安安,”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突厥阿史那公主入宮和親的事,你知道了?”
沈安安垂著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朕已冊封她為宣妃,賜居永和宮。”衛褚繼續道,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突厥使團還在京中,此番和親,關乎北境未來數年安寧,朕……不得不應。”
他這是在向她解釋。
沈安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扯出一個理解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有些勉強:
“臣妾明白。陛下是一國之君,當以社稷為重。若能以此換得邊關太平,是黎民之福。臣妾……為陛下,也為百姓高興。”
她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心裡卻酸泡泡冒個不停。
衛褚凝視著她,冇有錯過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和強裝的笑顏。
他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楚地看著自己。
“看著朕。”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安安,朕答應過你的事,從未忘記,也絕不會改變。”
他的眼神太過銳利,彷彿能直直看進她心底,戳破她所有偽裝。
沈安安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掉下淚來,她慌忙又想低頭,卻被他牢牢固定住。
“朕納她,是為國事,是給突厥一個交代,給朝臣天下一個交代。”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但朕的心,在何處,你應當清楚。”
“至於永和宮……”衛褚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帝王的冷靜與決斷,“該有的體麵,朕會給。但除此之外,不會有更多。”
這話已經說得足夠直白。他會給宣妃應有的妃位待遇和尊重,以全兩國邦交,但不會給予男女之情,更不會讓她威脅到沈安安的地位。
沈安安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認真與保證。
她相信他的話。以他的性格,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欺騙她。
可是……
“可是陛下,她是和親公主,若您長久不去永和宮,突厥那邊……朝臣那邊……”
她忍不住擔憂。若因此引發兩國爭端,或是讓衛褚被詬病,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衛褚鬆開她的下巴,改為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微紅的眼角,語氣帶著一絲傲然與不容置喙:
“那是朕該操心的事,不是你。朕自有分寸,也不會讓她,讓任何人,影響到你分毫。”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融,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也帶著一絲警告:
“所以,不許再胡思亂想,不許暗自神傷,更不許……再不吃東西。方纔蘇盛說,你連午膳都冇用好?”
原來他連這個都知道了。
沈安安被他這親昵的舉動和霸道的話語弄得心頭亂跳,那點委屈和不安,奇異地被他這強硬的態度撫平了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是那螺螄粉味道太大了,吃飽了……”
“強詞奪理。”衛褚輕哼一聲,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作為懲罰,“晚膳朕盯著你用。”
“哦……”沈安安應著,心底卻漸漸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