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蘇盛在殿外低聲稟報:“陛下,昭儀娘娘,柔嬪娘娘在外求見,說是……奉太後之命,送些新製的花露和安神香來。”
衛褚眉頭瞬間蹙起,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
沈安安輕輕按了按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揚聲道:“請柔嬪妹妹進來吧。”
趙婉如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帶著兩名宮女,捧著精緻的瓷瓶和香盒走了進來。
她彷彿完全忘記了賞花宴上最後那點不愉快,笑容親切自然。
“臣妾參見陛下,參見昭儀姐姐。”她盈盈行禮,目光在觸及並肩坐在榻上的帝妃二人時,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平身。”衛褚語氣淡漠。
“謝陛下。”趙婉如起身,笑著對沈安安道。
“太後孃娘惦記著姐姐方纔離席早,恐是累了,特讓臣妾將這些花露和安神香送來,說是用園子裡新采的玉蘭花和薄荷所製,清新寧神,最適合姐姐產後調理使用。”
她話語周到,姿態謙和,讓人挑不出錯處。
沈安安含笑讓采蓮接過:“有勞柔嬪妹妹跑這一趟,也請妹妹代本宮謝過太後孃娘恩賞。”
“姐姐客氣了。”趙婉如目光轉向衛褚,語氣愈發柔婉。
“陛下,太後孃娘還說,賞花宴已散,她老人家有些乏了,便不過來看望昭儀姐姐了,讓陛下和姐姐安心歇著便是。”
衛褚聞言,神色稍霽,隻“嗯”了一聲。
趙婉如似乎也不指望皇帝能有多熱絡的迴應,完成任務後,便識趣地告退:“那臣妾便不打擾陛下和姐姐休息了,臣妾告退。”
她行禮後,帶著宮人款款離去,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看著她消失在殿外的背影,衛褚冷嗤一聲:“倒是會賣乖。”
沈安安卻若有所思。趙婉如此舉,看似是奉太後之命前來示好,實則未必冇有藉著太後的名頭,親自來長春宮打探一番的意思。尤其是……看看皇帝是否真的在此。
“她如今協理六宮事宜,在太後麵前走動勤快也是常情。”
沈安安不欲多言,轉而笑道,“陛下,太後孃娘送來的花露,聞著倒真是清雅。”
衛褚瞥了一眼那些東西,不以為意:“你若喜歡,朕讓內務府挑更好的送來。外頭來的東西,用之前讓太醫仔細查驗。”
他這謹慎的態度,讓沈安安心中一暖:“臣妾曉得。”
因衛褚還在,長春宮的晚膳便擺在了寢殿外間。
席間,衛褚似乎想起了什麼,狀似無意地問道:“朕聽聞,你與那位茹寶林,近來走得頗近?”
沈安安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見他神色如常,便如實道:
“茹妹妹性子沉靜,知書達理,偶爾會來長春宮坐坐,與臣妾說說話,也常帶來些宮中的訊息。臣妾覺得她為人還算穩妥。”
衛褚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隻道:“你心中有數便好。宮中人心複雜,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
“臣妾明白,謝陛下提點。”
用過晚膳,衛褚照例去暖閣看了三個孩子。小傢夥們剛吃飽奶,正精神著,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
衛褚抱著二女兒明璨,小丫頭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父皇,“啊啊”地叫著,伸出小手去抓他腰間垂下的玉佩穗子。
看著懷裡嬌軟的女兒,衛褚冷硬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連唇角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第二日用過早膳,沈安安正看著乳母給三個孩子餵奶,太後宮裡的掌事嬤嬤便又笑吟吟地來了。
“給昭儀娘娘請安。”嬤嬤行禮後,滿麵堆笑。
“太後孃娘昨兒個賞花宴回來,心裡還一直惦記著三位小主子,說是一日不見便想得慌。特意吩咐老奴來請娘娘,若是得空,便帶著小主子們去慈寧宮坐坐,讓太後孃娘好好瞧瞧、抱抱。”
太後親自相邀,又是想見孫兒孫女,沈安安自然冇有不應的道理。
她笑著應下:“有勞嬤嬤了。本宮這就準備,稍後便帶孩子們過去給太後孃娘請安。”
送走嬤嬤,沈安安便吩咐下去:“采蓮,去讓乳母和嬤嬤們準備好,三位小主子都要帶去慈寧宮,一應物品都檢查仔細了。采荷,替本宮更衣,梳個簡便些的髮髻即可。”
“是,娘娘!”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停當。沈安安穿著一身藕荷色暗花綾羅宮裝,髮髻簡單挽起,簪了兩支素雅的珠花,既不失禮,也不會過於隆重顯得刻意。
三位乳母各自抱著穿戴一新的小皇子明璋、大公主明玥、二公主明璨,身後跟著捧著備用衣物、尿布、玩具等物的宮女嬤嬤,一行人浩浩蕩蕩卻又井然有序地朝著慈寧宮走去。
到了慈寧宮,早有宮女在殿外等候,見她們到來,立刻笑著迎了進去。
殿內焚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寧和。
慈懿皇太後正坐在暖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見沈安安帶著孩子們進來,臉上立刻露出了真切歡喜的笑容。
“臣妾給太後孃娘請安。”沈安安上前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太後連忙招手,目光早已黏在了乳母懷裡的三個繈褓上,“把孩子們抱過來給哀家瞧瞧!”
乳母們小心翼翼地將三個寶寶抱到太後榻前。
不過月餘的孩子,一天一個樣。如今三個小傢夥都白白胖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明璋作為哥哥,顯得更壯實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明玥眉眼精緻,像極了沈安安;明璨則更愛笑,咧著冇牙的小嘴,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太後看得心花怒放,挨個抱過來,仔細端詳,愛不釋手。
“哎喲,哀家的乖孫孫,又重了些!”她抱著明璋,輕輕掂了掂,滿臉慈愛,“瞧這小胳膊小腿,多有勁兒!”
“瞧瞧這小機靈鬼,笑得真甜!”太後被逗得開懷大笑,殿內伺候的宮人們也都跟著露出笑容。
沈安安坐在下首,看著太後與孩子們互動,心中溫暖。在這深宮之中,太後是除了衛褚之外,最能給予她和孩子們庇護的人了。
“孩子們都乖不乖?夜裡鬨不鬨?”太後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關切地問沈安安。
“回太後孃娘,都很乖。乳母們照顧得精心,夜裡除了吃奶,很少哭鬨。”沈安安柔聲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太後滿意地點頭,又看向沈安安。
“哀家瞧著你氣色是越發好了,身子可都調理妥當了?若有任何不適,定要告訴哀家,太醫院那邊,哀家也會吩咐他們多用心的。”
“謝太後孃娘關懷,臣妾身子已無大礙,太醫請脈也說恢複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