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是好事,說明胎兒安穩。”衛褚仔細端詳她的臉色,見她睡後麵色紅潤,眼神清亮,不似有病容,這才放心,“想吃什麼?朕讓禦膳房準備。”
沈安安搖了搖頭,剛睡醒冇什麼胃口:“晚些再說吧,現在還不餓。”
她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在衛褚方纔放下的書上,是一本農書。
想起之前獻上的農具模型,便隨口問道:“陛下還在看農書?可是前朝有什麼事?”
衛褚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替她理了理睡亂的鬢髮,道:
“無事。隻是想起你之前提過的那些‘想法’,雖有些天馬行空,但細想之下,未必冇有可行之處。朕便找些書來看看。”
他指的是沈安安偶爾閒聊時,用“話本裡看的”、“聽遊商說的”等藉口,透露出的些許現代農學或水利方麵的模糊概念。她不敢說太多,怕引人懷疑,隻敢零星提及。
冇想到衛褚竟記在了心裡,還真的去查閱典籍。
沈安安心下微動,有種微妙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謹慎。她垂下眼睫,輕聲道:
“臣妾都是些胡思亂想,當不得真,陛下莫要為此耗費心神。”
衛褚卻不以為然:“空穴不來風。即便是話本軼聞,也有其來源。你心思靈巧,與旁人不同。”他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欣賞,也有一絲探究。
沈安安不敢與他對視,隻將臉頰往軟枕裡埋了埋,含糊道:“陛下過譽了……”
正說著,她忽然感覺腹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小魚吐泡泡般的觸動。
很輕,很快,一閃而逝。
她猛地怔住,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屏住了呼吸。
是……胎動?
雖然係統說過多胎孕周稍小也可能有胎動,但這真實的、來自生命本身的悸動,還是讓她瞬間湧起一股奇異而強烈的情緒,混雜著驚喜、茫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聯結感。
“怎麼了?”衛褚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神色一緊,“可是孩子鬨你了?”
沈安安抬起頭,眼中帶著尚未褪去的驚訝與一絲初現的溫柔光彩,她拉起衛褚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聲音帶著不可思議的輕顫:
“陛下……他……他剛纔好像動了……”
衛褚的手掌寬大溫熱,隔著薄薄的寢衣,穩穩地覆在她微隆的腹壁上。
兩人都屏息凝神,靜靜地感受著。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沈安安以為那隻是自己的錯覺時,掌心下再次傳來一下清晰的、如同雛鳥輕啄般的頂動!
這一次,比剛纔更明顯!
衛褚的手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他猛地抬眸看向沈安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如同夜空中驟然炸開的煙火!
“他……他真的在動!”素來沉穩的帝王,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失態的激動與驚奇。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敢動,彷彿生怕驚擾了腹中那個正在宣告自己存在的小生命。
那一下下輕微的、卻充滿力量的胎動,透過沈安安的肚皮,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掌心,再順著血脈,直抵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這是一種無比奇妙而神聖的體驗。不同於得知她有孕時的喜悅,這是一種更直觀、更深刻的感受——他的血脈,他與她共同創造的生命,正在她的身體裡茁壯成長,並且,有了迴應。
沈安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狂喜與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也充滿了暖流。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與他交疊的手,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
“嗯,他好像在跟陛下打招呼呢。”
衛褚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直到那胎動漸漸平息下去,他才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奇妙的觸感。
他再次將沈安安擁入懷中,這一次,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擁抱一個易碎的夢。他將臉頰貼著她的鬢髮,低沉的嗓音裡帶著難以平複的悸動:
“安安……謝謝您。”
謝謝您,願意孕育我們的孩子。
謝謝您,給了他如此奇妙的體驗。
謝謝您,讓他感受到這世間最緊密的聯結。
沈安安依偎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腹中歸於平靜卻依舊存在的生命脈動,隻覺得連日來的陰霾與恐懼,都被這新生的力量沖淡了許多。
……
長春宮內,地龍燒得暖烘烘的,隔絕了窗外的凜冽寒風。
沈安安隻著一身寬鬆柔軟的棉袍,斜倚在鋪了厚厚軟墊的貴妃榻上,巨大的孕肚讓她即便是躺著,也顯得頗為吃力。她微微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采荷跪坐在榻前,正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溫熱過的、散發著淡淡花香的透明膏體,為沈安安塗抹在緊繃如鼓的肚皮上。
這膏體是沈安安數月前便從係統商城兌換的【奇蹟潤膚精油】,價格不菲,效果卓著。儘管肚皮被撐得很大,肌膚卻依舊光滑細膩,並未出現尋常孕婦常見的妊娠紋。
“娘孃的肚子……”采蓮在一旁看著,又是歡喜又是擔憂,“瞧著比奴婢見過的所有雙生胎都要大些,王太醫昨日請脈時,那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沈安安閉著眼,感受著精油被溫柔地推開、吸收,帶來一絲舒緩的涼意。
她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帶著孕晚期特有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太醫們自是謹慎。陛下和太後安排了幾位經驗豐富的產婆嬤嬤日夜守著,太醫院更是隨時待命,已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話雖如此,但孕育多胎的風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有係統出品的【無痛分娩符】和【產後恢複藥劑】兜底,麵對這個時代落後的醫療條件,她內心深處不可能毫無波瀾。
正說著,腹中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幾個明顯的小鼓包此起彼伏地頂起,力道之大,甚至讓沈安安忍不住輕哼出聲,下意識地用手護住。
“哎喲!小主子又在鬨娘娘了!”采荷驚呼,連忙停下動作,不敢再揉按。
采蓮也緊張地湊上前:“娘娘,可要緊?要不要傳太醫?”
沈安安緩過那陣急促的胎動,長長舒了口氣,額間的汗更多了些。
她擺擺手,聲音帶著喘息:“無妨……隻是比往常鬨得凶些,許是……快到時候了。”
她能感覺到,身體在為最後的分娩做著準備,一種沉甸甸的下墜感近日來越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