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安安醒來時,衛褚早已起身去上朝了。
枕畔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氣,提醒著她昨夜並非夢境。
用過早膳,她便將采荷喚到跟前。
“采荷,你親自去一趟溫才人那裡,將這些藥膏給她送去。”沈安安從枕邊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匣,裡麵整齊地放著幾個白瓷小罐。
這些是她昨夜輾轉難眠時,花費了500積分從係統商城兌換的【特效續骨生肌膏】和【強效止痛舒緩露】。
係統說明,這些藥膏效果遠超此世太醫所能,能極大加速骨骼癒合,減輕痛苦,且絕不會留下後患。
“你悄悄告訴玉衡,這是……這是我孃家以前重金求來的秘方,對外隻說是尋常的活血化瘀膏便是,讓她務必每日讓信得過的宮女為她塗抹在傷處,尤其是這罐綠色的,對骨頭癒合有奇效。”
沈安安壓低聲音,仔細叮囑。
她不能暴露係統,隻能編造個來曆。好在溫玉衡心思單純,又信任她,應當不會多問。
采荷鄭重地接過木匣,用力點頭:“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親手交給溫才人,把話帶到。”
看著采荷離去的身影,沈安安輕輕歎了口氣。她能做的,目前也隻有這些了。
隻希望這些來自係統的藥膏,能減輕玉衡的痛苦,讓她早日康複。
約莫一個時辰後,采荷回來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娘娘,東西送到了。溫才人氣色看著比昨日好些了,就是躺在床上不能動,憋悶得緊。她收到藥膏可高興了,拉著奴婢的手說了好多感激的話,還說讓您千萬彆擔心她,好好養胎要緊。”
采荷模仿著溫玉衡的語氣,惟妙惟肖:
“‘你回去告訴安安姐姐,我皮實著呢,這點小傷不算什麼!等我能下地了,還要去長春宮蹭她的鍋子吃!’”
沈安安被她逗得展顏,彷彿能看到溫玉衡躺在床上,明明疼得齜牙咧嘴還要強撐樂觀的模樣,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溫暖。
“她可有問起藥膏的來曆?”沈安安關切道。
“問了,奴婢就按娘娘吩咐的說了。溫才人一點冇懷疑,還說定是極好的東西,讓奴婢代她多謝娘娘掛念。”采荷回道。
沈安安這才徹底放下心。玉衡的這份純粹信任,在這深宮裡,顯得尤為珍貴。
“對了,娘娘,”采荷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奴婢離開時,隱約瞧見柔嬪娘娘宮裡的聽雪姑娘也往那邊去了,手裡似乎也捧著東西,像是去探病的。”
沈安安眸光微閃。趙婉如動作倒是快,這後宮的人情往來,她從不落後。
“知道了。”她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多言。如今她看誰,都彷彿戴上了一層審視的濾鏡。
午後,沈安安小憩醒來,正由采蓮伺候著喝安胎藥,殿外通傳,茹菲菲前來請安。
“快請。”沈安安放下藥碗。
茹菲菲走了進來,今日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越發顯得氣質沉靜。
她行禮後,關切地看向沈安安:“娘娘今日感覺可好些?昨日聽聞驚變,臣妾心中實在擔憂,隻是昨日人多眼雜,不便過來打擾。”
“勞你掛心,我已無礙,隻是皮外傷。”沈安安請她坐下,歎了口氣,“隻是連累了玉衡,受了這麼大的罪。”
茹菲菲眼中也流露出真切的惋惜與後怕:“溫妹妹純善勇敢,此番真是多虧了她。隻是……經此一事,娘娘更需萬分謹慎。”
她壓低了聲音,“那背後之人一次不成,難保不會有第二次。”
沈安安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我明白。如今這長春宮,怕是連一隻陌生的蒼蠅都飛不進來了。”
茹菲菲寬慰道:“陛下和太後如此重視,侍衛森嚴,想必能震懾住那些宵小。娘娘如今且有身子,安心靜養纔是首要。若有煩悶,臣妾可時常過來陪娘娘說說話,下下棋。”
她的提議正中沈安安下懷。如今她不宜外出,有個信得過的、性子沉穩的人過來說話解悶,也能排遣不少壓力。
“那便再好不過了。”沈安安露出笑容,“整日悶著,也確實無趣。”
兩人便聊了些閒話,茹菲菲學識不錯,談吐文雅,與沈安安記憶中那些淺薄的閨閣女子不同,倒是能聊到一處去。
期間,沈安安狀似無意地提起了柔嬪昨日也派人去探望了溫玉衡。
茹菲菲捧著茶杯,沉吟片刻,方輕聲道:“柔嬪姐姐素來周到,對各宮姐妹都頗為關懷。隻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有時過於周到,反倒讓人看不清真切了。”
她這話說得含蓄,但沈安安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連茹菲菲這樣溫和的人都覺得趙婉如看不清,可見其城府之深。
沈安安冇有接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又坐了一會兒,茹菲菲便起身告辭,不便過多打擾沈安安休息。
送走茹菲菲,沈安安靠在軟枕上,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心中思緒翻湧。
假山落石之事,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裡。
雖然衛褚用雷霆手段震懾,但她知道,真正的威脅並未解除,隻是暫時潛伏了起來。
夜色深沉,長春宮寢殿內隻餘一盞守夜的長明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沈安安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夢裡,那塊海碗大、邊緣尖銳的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她麵門砸來,溫玉衡的驚呼、采蓮的尖叫、自己護住腹部時那瞬間的空白與恐懼……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麵。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寢衣也濡濕了一片。
“唔……”她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雙手緊緊護住小腹,那裡依舊平坦,但內裡孕育的生命,和她心中的後怕一樣真實。
一隻溫暖的大手及時地、輕柔地覆上了她冰涼的手背。
“做噩夢了?”
衛褚低沉而帶著睡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
他並未深睡,或者說,自那件事後,他夜間的警覺性也提高了許多。
沈安安轉過身,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黑暗中,他的目光依舊清明,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點了點頭,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微顫:“嗯…”
衛褚的手臂收攏,將她更緊地圈進懷裡,另一隻手有節奏地、輕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幼獸。
“冇事了,都過去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穩。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和恐懼。
沈安安在他一下一下的安撫中,狂跳的心漸漸平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