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褚緩緩道,“那裡比宮裡自在些,規矩也鬆快。你可以將宣妃、柔嬪,還有你那個愛說愛鬨的溫才人,都叫上一起去。就當是春日出遊,散散心。在那種地方,或許……說話更能放開些,你也更好觀察她們真實的想法和意願。”
沈安安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好辦法!彆苑的環境相對寬鬆,離開宮廷這個最壓抑的符號,那些妃嬪或許真的能卸下一些心防。
而且,既然是伴駕出遊,她作為皇後召集她們,也名正言順。
“陛下這主意好!”她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隻是……會不會太勞煩陛下?朝政……”
“幾日功夫,無妨。奏章可以送到彆苑批閱。”衛褚見她笑了,眉宇間那絲倦色也散去了些,眼中滿是縱容,“你高興,朕便覺得值得。”
沈安安心中感動,主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謝謝陛下。”
“跟朕還謝什麼。”衛褚低笑,擁緊她,“隻要你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朕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享受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溫馨晨光。
忽然,沈安安想起什麼,從衛褚懷裡抬起頭,眼中帶著點狡黠和期待:“陛下,既然要去彆苑,那……臣妾能不能帶些宮外的新鮮玩意兒去?也好給姐妹們添些樂趣。”
“你想帶什麼?”衛褚挑眉,饒有興致地問。
“嗯……比如,最近京裡不是流行那種西域傳來的七巧板麼?還有,臣妾聽說奇珍閣又出了新的胭脂水粉和香露,味道特彆,包裝也精巧……”
沈安安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衛褚的神色。
她提起奇珍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若顧晚晴在宮中真有眼線,或者那令牌有其他傳遞訊息的途徑,那麼通過“皇後欲購奇珍閣物品伴駕前往彆苑”這個由頭,或許能將資訊傳遞出去?
至少,這是一個合理的、能與宮外那個神秘商業帝國產生聯絡的契機。
衛褚聞言,果然並未起疑,隻當她是女子愛美愛新奇的天性,含笑點頭:
“這有何難?朕讓內務府去采辦便是。奇珍閣的東西……雖商家背景有些神秘,但貨品確實精巧新奇,宮中也時有采買。你喜歡什麼,列個單子,朕讓他們一併置辦齊全。”
沈安安心頭微鬆,臉上笑容更甜:“那臣妾先謝謝陛下啦!等臣妾想好了要什麼,就列單子。”
“嗯。”衛褚應著,目光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眸色深了深,忽然低頭,在她唇上偷了一個吻,一觸即分。
沈安安猝不及防,臉頰飛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裡卻是盈盈笑意。
衛褚心情大好,朗聲笑了起來,又將她摟緊,下巴擱在她發頂,低聲道:
“等從彆苑回來,差不多也該籌備南巡的事了。朕讓人開始慢慢準備著,定讓你舒舒服服地回一趟故鄉。”
“都聽陛下的。”她柔順地應道。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多半是衛褚在說前朝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或是孩子們最近的童言稚語,氣氛輕鬆愉快。
末了,衛褚才道:“朕還得回去,那幾個老臣估摸著還冇吵完。你好生歇著,若是悶了,就讓溫才人她們來陪你說話,或是去園子裡走走,隻是仔細彆著了風。”
“臣妾曉得,陛下快去吧,政務要緊。”沈安安起身,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
衛褚握住她的手,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沈安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沉澱下來,轉為深思。
去彆苑,是個機會。一個可以更自然地接觸妃嬪、試探她們真實想法的機會,也可能……是一個能與顧晚晴建立起某種聯絡的機會。
彆苑之行已定在下月初,衛褚親自吩咐下去,內務府和禮部都已開始著手準備,陣仗雖不比南巡,卻也力求周全穩妥。
她麵前攤開的,還有一張素箋,上麵是幾行娟秀的字跡,寫著一些零碎物品的名目——大多是些胭脂水粉、新奇玩物、時興繡樣的名頭,夾雜著一兩樣真正想給孩子們帶的玩具。
她的目光在“奇珍閣新製薔薇露兩瓶”、“西域七巧板一套”等字樣上停留片刻,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
清單是列好了,由內務府按例采辦,順理成章。
可這順理成章之中,能否將她那點不便言說的試探傳遞出去,她心裡並無十分把握。
“娘娘,”采蓮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雕花的小匣子,“柔嬪娘娘遣人送了些安神的香餅來,說是用古方配的,氣味清雅,最適宜春日裡用,助眠安胎都是極好的。”
沈安安接過匣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枚拇指大小的淡青色香餅,湊近聞,是一股極淡的、混合了檀香與不知名花草的清氣,確實雅緻。
“柔嬪有心了。”她合上蓋子,將匣子放在一邊。
趙婉如總是這般周到妥帖,不越矩,不張揚,卻總能在恰好的時機,送上恰好的關切。
這樣的人,心思深,卻也未必全然甘心困守吧?
“送東西來的宮女可還說了什麼?”沈安安隨口問。
“回娘娘,那宮女隻說了柔嬪娘娘惦記娘娘鳳體,特意找了方子親手配的,望娘娘不嫌棄。”
采蓮頓了頓,又道,“奴婢瞧著,那宮女舉止有度,話也不多,放下東西行了禮便走了。”
沈安安點點頭。趙婉如身邊調教出來的人,自然也是這般滴水不漏。
正說著,外間又有宮女通傳:“宣妃娘娘來了。”
話音未落,阿史那雲那特有的、帶著點草原腔調的爽朗聲音便傳了進來:“皇後孃娘!我來看你啦!”
隻見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騎裝,頭髮不像往日宮裝時那般繁複,隻高高束了個馬尾,用金環箍著,精神抖擻,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牛皮水囊。
“快免禮。”沈安安笑著招呼她坐,看她這身打扮,不由問道,“你這是……又去騎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