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封遺書……您親眼看了?確定是菲菲的親筆?字跡、用語,都毫無破綻?”
衛褚沉聲道:“字跡確是她的,朕覈對過。內容……也看似合理。”
“看似合理?”沈安安捕捉到他話語中的保留,追問道,“陛下,您不覺得……她這認罪認得太過痛快,死得也……太過巧合了嗎?”
她微微撐起身子,儘管喉嚨依舊疼痛,卻努力讓自己的分析聽起來更有力:
“臣妾與菲菲相識已久,她性子是細膩,但若說因嫉妒就行此滅族大罪,臣妾實在難以相信。”
“況且,縱火之事,需要迷香,需要時機,需要對她長春宮守衛、乃至對陛下您的行蹤瞭如指掌……這些,單憑她一個寶林,如何能做到?”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還有假山落石那事,當初馮才人頂罪就疑點重重。如今她一死,竟將兩樁大案都攬了過去,這豈不是……死無對證,正好給了幕後真凶金蟬脫殼的機會?”
衛褚靜靜地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疑慮與她一般無二。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肯定了她的想法:
“朕與你想的一樣。這遺書,這自儘,都太像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結局。朕已命人嚴查,絕不會讓此事輕易了結。”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蘇盛刻意壓低卻難掩急切的稟報聲:
“陛下,奴才蘇盛有要事回稟!”
“進來。”
蘇盛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凝重的神色。
他先是對著帝妃二人行了禮,然後才急促地說道:
“陛下,昭儀娘娘!有線索了!”
“講!”衛褚精神一振。
“是!”蘇盛喘了口氣,快速回稟。
“奴才遵照陛下旨意,加派人手暗中查探各宮動向。方纔,林婕妤宮中的一個負責打理花木的小太監,偷偷找到奴纔派去的人,說……說他昨夜起夜時,無意中看見林婕妤身邊的心腹宮女錦書,鬼鬼祟祟地在綴霞宮後院一株老海棠樹下埋東西!”
“哦?”衛褚眸光驟然銳利。林若瑤?
“那小太監當時不敢聲張,等天快亮了,錦書離開後,他越想越不對勁,就偷偷去把那東西挖了出來。”
蘇盛說著,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雙手呈上,“就是這個!奴纔不敢耽擱,立刻拿來呈給陛下!”
衛褚接過那油紙包,放在鼻尖輕輕一嗅,一股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異香鑽入鼻腔,這香氣……與他那日在火場廢墟邊緣,以及後來在溫玉衡宮中隱約捕捉到的殘留氣息,極為相似!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油紙包遞給一旁的沈安安:“安安,你聞聞看。”
沈安安接過,仔細聞了聞。她對氣味向來敏感,尤其是懷孕後。
這香氣淡雅,初聞並無特彆,但細品之下,卻有一種令人心神不自覺放鬆、甚至產生倦怠的感覺。
“陛下,”她抬起頭,眼中寒光閃爍,“這香氣……與那晚長春宮中瀰漫的、令人異常睏倦的氣息,很像!雖然很淡,但感覺不會錯!”
衛褚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好!很好!”衛褚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怒意,“朕還冇去找她,她倒是自己把證據送上門來了!”
他看向蘇盛,厲聲命令:“立刻帶人,包圍綴霞宮!將林若瑤及其宮中所有宮人,全部拿下,分開拘押!給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相關之物給朕搜出來!”
“奴才遵旨!”
綴霞宮被禦前侍衛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宮人們被勒令跪在院中,噤若寒蟬。
林若瑤被兩個麵無表情的嬤嬤請到了養心殿。
她維持著鎮國公府嫡女最後的體麵,隻是臉色蒼白得嚇人,緊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被帶至殿中,看著端坐在龍椅上、麵色冷峻如冰的衛褚,以及被他小心翼翼護在身側、臉色依舊虛弱卻目光清亮的沈安安,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粉碎。
她緩緩跪倒在地,垂首不語。
衛褚冇有立刻發作,他隻是用那雙洞察人心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下方跪著的女人,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敲打在林若瑤的心上:
“林氏,朕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盤,清晰而冰冷:
“將你所知之事,原原本本說出來。或許……朕可以看在鎮國公府曆代忠烈的份上,留你一條性命。”
林若瑤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不甘,有掙紮,最終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知道,事到如今,隱瞞已無意義,唯有儘力撇清,或可有一線生機。
“陛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臣妾……臣妾有罪!臣妾確實……確實對昭儀娘娘心懷嫉妒,屢有不滿!但臣妾可以對天發誓,長春宮縱火之事,絕非臣妾主使!臣妾……臣妾不敢!也不能啊!”
她重重磕下頭去,再抬起時,額上已見紅痕,眼中淚水漣漣,卻帶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激動:
“是茹菲菲!是她主動來找的臣妾!”
“她幾次三番在臣妾麵前,狀似無意地提及昭儀娘娘如何獨占聖寵,如何憑藉子嗣步步高昇,言語之間,滿是挑唆之意!她說……她說若昭儀娘娘不在了,以臣妾的家世才貌,必能重得陛下青眼……”
林若瑤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臣妾……臣妾當時確實被她的話攪得心神不寧,對昭儀娘孃的怨懟也更深了些。但臣妾從未想過要害人性命!”
“臣妾背後是鎮國公府,滿門榮辱繫於一身,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臣妾怎敢行此大逆不道、株連九族之事?!”
她看向衛褚,眼神帶著懇切與一絲委屈:
“陛下明鑒!那迷香,是茹菲菲不知從何處得來,她隻說是能讓昭儀娘娘安靜幾日,挫挫風頭的尋常之物,臣妾……臣妾一時鬼迷心竅,又因心中積怨,便默許了錦書幫她傳遞、掩藏……但臣妾絕不知她竟膽大包天到要縱火行凶!”
“直到昨夜走水,臣妾才驚覺事情失控!茹菲菲她……她定是瞞著臣妾,擅自行動,想要一勞永逸!事後又怕事情敗露,才留下那封遺書,將一切罪責攬下,或許……或許也是想藉此拖臣妾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