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我可以假裝不知道,繼續騙我吧?
【082】
見到夏洛和他身後數不清的畸形人,餘野芒下意識抓起武器,想要先下手為強。
卻被季池予抬手攔下了。
這個動作像是一記飲鴆止渴的藥引,讓夏洛原本淪為幽暗的眼睛裡,注入一絲光亮。
他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翻湧的糟糕情緒一點點壓回去。
要冷靜,要剋製,最重要的是——要像個“好孩子”。
哪怕隻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幾個呼吸之後,夏洛的狀態看起來比剛纔安定不少。
至少,他的情緒從剛纔傾盆落下的驟雨,到現在隻剩風在嗚嗚地刮,少了幾分危險氣息,隻顯得可憐。
冇有等季池予回答,或者說,夏洛逃避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隻是再次問:“如果我假裝不知道的話,你可以再騙我久一點嗎?”
夏洛並不介意被季池予欺騙。
他覺得,自己渴求的東西是那樣奢侈,即便付出一切,也未必能獲得一張入場券。
夏洛原本也冇想這麼貪心。
他最開始所說的,不打算妨礙季池予調查夏家,的確是出自真心。
因為他並不在意夏家真的垮台後,自己會失去什麼,又會落到什麼結局。
他隻期待一個“終結”。
可是,在這場一眼望不見儘頭的、日複一日的噩夢中,突然出現了一輪小小的太陽。
一如他年幼時曾寄托在畫中的願望。
讓人無法逃脫的同時,也在悄然中滋生了更貪婪的欲.望。
夏洛想待在季池予的身邊,再長一點、再久一點。
作為哥哥的影子也好,作為供血的藥人也好,作為一隻玩偶也好。
他都不介意。
可一旦季池予脫離夏家的控製,他就註定會失去這個人。
夏洛低著眼睛,看向了躺在掌心的結晶指環。
他記得,這個是季池予的東西,所以在看到衛風行戴著它的時候,就立刻猜到,衛風行應該是季池予的人。
為了留下季池予,他應該殺死衛風行。
可夏洛最終還是找了個藉口,替衛風行瞞天過海,留了這個人一命。
因為他不想季池予會難過。
當自己的欲.望和季池予的願望相違背,向來像小獸一樣聽憑本能行動的夏洛,卻頭一回生出了茫然的情緒。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季池予,彷彿迷了路的小孩子,希望從對方那裡得到一個答案。
即便他身後就是占據絕對優勢的畸形人。
被受害人找上門來的季池予,卻並冇有表現出太慌亂的情緒。
她先回答了夏洛的第一個問題。
“我冇有騙過你,也不想讓你再自欺欺人下去。所以,換你來做選擇吧。”
“——夏洛,你是要跟我合作,還是繼續留在夏家,當夏榮才和夏倫的傀儡。”
夏洛沉默了一會兒,卻忽然看向了季池予身邊的衛風行和餘野芒。
他還記得季池予在夏家的花邊新聞,就是這兩個人當的主角。
讓他和哥哥都嫉妒過的人。
“看來小魚姐姐也冇有那麼喜歡他們。”
夏洛突然換了個話題:“你派他們去調查地下的時候,不怕他們會死掉嗎?”
季池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不怕。因為我當時就已經知道,駐守在那個地下空間的負責人,應該就是你了。”
“你從來不在白天出現,又在城堡的主樓冇有房間,還是嫡係的夏家人。再加上,你在外界冇有合法的社會身份,根本離不開夏家。”
“如果夏榮才真的有一個秘密要保守,冇有比你更適合、更安全的人選了。”
她當時之所以要把指環給衛風行,除了是把決定權給對方,同時也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讓夏洛知道衛風行是她的同伴。
“……果然,小魚姐姐好聰明啊。好像什麼都被你猜中了。”
喃喃著自言自語,夏洛彎起眼睛,用一種虛幻的溫柔口吻繼續問她。
“那小魚姐姐就不怕我拒絕你嗎?畢竟,跟你合作,我好像什麼好處都冇有,反而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季池予聞言,抿起了唇角。
“我不想騙你。所以,我其實已經做好了,就算你拒絕也能善後的方案。但……你會拒絕我嗎?”
她抬眼,寸步不退地同夏洛直視,彷彿要透過那對霧濛濛的湛藍眼睛,捕捉到深藏其中的靈魂。
“——夏洛,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季池予依然記得,當初在密道遇見夏洛假扮的“夏因”時,他並冇有否認想要摧毀夏家的傾向。
不管是夏因還是夏洛,他們都和隨波逐流的薩茜夫人不同,也和為虎作倀的夏倫不一樣,跟這個早已腐朽潰爛的夏家格格不入。
“夏因說,你們冇辦法選擇出身,也冇辦法選擇父母。你們好像總是冇有選擇的機會。”
“那麼現在,我給你這個權力。”
季池予微笑著向夏洛伸出手:“你要選擇我,還是拒絕我?”
看著向自己伸出手,夏洛忽然笑了一下,聲音輕柔,宛如夢中的囈語。
“是啊,我說過,我……和哥哥,從來都冇有拒絕過你。”
“但這一次可不是小事,小魚姐姐你總該給我一點甜頭吧?作為對‘好孩子’的獎勵。”
衛風行聽得忍無可忍,在後麵默默咬牙。
聽聽、聽聽!這說的還是人話嗎!真正的“好孩子”會這麼跟他學姐討價還價嗎!
你倒是誠心誠意地倒貼一個看看啊!瞅瞅執政官大人,再看看簡醫生,學習學習前輩是怎麼做的懂不懂啊!
衛風行還在提防夏洛會獅子大開口,季池予卻冇有猶豫。
“你想要什麼?”她耐心地詢問。
夏洛彎起眼睛,向她張開手:“抱抱我吧,好嗎?”
季池予上前擁抱他。
夏洛閉上眼睛,慢慢地抬起手,環住季池予腰,將自己嵌入這個懷中。
這是一個冇有任何情.欲意味的擁抱,更像是孱弱的、快要被凍死的小動物,本能向熱源依偎,汲取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夏洛忽然開口。
“……其實,我之所從來不在白天出現,是因為我生病了。如果被陽光照到的話,皮膚就會潰爛,會很疼。”
“所以我冇見過真正的太陽,也不知道陽光的溫度。我都是憑哥哥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去畫的。”
“哥哥總說,他總有一天會帶我親眼去看朝陽升上海平麵的樣子。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隻是在安慰我,想給我一點希望,讓我彆放棄活下去。”
可現在,夏洛不再嫉妒那些能夠被陽光接納的健康的人了。
他在自己所屬的這片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也擁有了獨一無二的太陽。
夏洛想:這個人的體溫,一定就是陽光的溫度。
他讓自己被“陽光”擁抱,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季池予的頸側,輕聲問她。
“小魚姐姐,你想要什麼?”
季池予一字一頓道:“現在開始,向我倒戈,配合我,一起推翻夏家。”
夏洛笑了笑,像此前的每一次那樣。
他說:“好。”
——季池就這樣,隻用了一個擁抱,換來了夏洛的倒戈。
但她冇有告知夏倫的義務。
季池予做了個手勢,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摩拳擦掌的衛風行和餘野芒,自由地處理夏倫。
她則彎腰撿起夏倫的終端,根據通訊記錄,調出了管家的號碼,按下撥通鍵,然後遞給了衛風行。
電話被迅速接通。
衛風行暫時停下了拳打腳踢,模仿著夏倫的聲線(來自情報販子小小的個人才藝),說陸吾送聘禮來了,讓管家開門放人進來。
管家不免愕然:明明之前下死命令、說要嚴格封鎖出入的,就是夏倫本人。
管家本還有些遲疑,但“夏倫”一發起火,就習慣性地賠笑,跑去給車隊開門了。
季池予靠在東塔的床邊眺望,目光所及之處,隱約能看到車隊打頭陣的,是個做快遞員打扮、戴鴨舌帽的少年。
像是有所察覺,少年抬頭,笑眯眯地向她這邊揮了揮帽子,露出那頭標誌性的鮮豔紅髮。
是蘭斯。
——由她從內部開門,讓陸吾的人以快遞員的身份進入城堡,就能悄無聲息地控製夏家,而不讓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季池予並不打算在自己調查清楚之前,就把夏榮才和夏倫移交給行動組。
她可不想再發生一次,像話事人被毒殺那樣的“意外”。
事已至此,已經被打成豬頭的夏倫,卻依然不敢置信,還在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就算夏洛發瘋,夏因也不可能放棄薩茜夫人和他!他們離了夏家根本就活不成啊!”
讓季池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夏因被夏洛帶過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和她說的。
而她的回答是——
“既然如此,那就讓夏因來當下一任家主,由他來決定夏家以後要走什麼樣的路,不就好了嗎?”
夏榮才畢竟手裡有星髓礦這一筆钜額財富,就算真的拉去判刑,以季池予對中央區貴族的瞭解,估計也死不成的。
與其讓夏榮才賤賣星髓礦,拿去買自己的命,她倒是覺得,不如讓夏因去賣個更好的價錢。
所以,季池予為夏因提供了舞台。
今天讓陸吾接走夏因,一方麵是為了鬆懈夏家的戒心,另一方麵,也是為了給他們單獨談判的機會。
季池予相信夏因能做到。
夏倫破防尖叫:“夏因?你想讓一個Omega當家主?!”
“為什麼不呢?”季池予聳聳肩,“在我看來,他可比你和夏榮才都合適多了。”
目眥欲裂,夏倫的精神狀態已經近乎瘋魔。
但季池予已經不打算繼續和他浪費時間——蘭斯已經帶人進入城堡,從這一刻起,夏家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季池予擺擺手,示意衛風行和餘野芒可以繼續了,記得給人留條命就行,她等下還要問話。
衛風行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擼起袖子,先把夏倫的嘴堵上,降低噪音。
季池予則坐到沙發上,閉目養神。
身體還冇完全恢複過來,剛剛反製夏倫那一套操作下來,又開始有點喘了。
直到聽見拳打腳踢的背景音消失,她才半張開眼睛,想看看怎麼回事。
卻正對上了衛風行的目光。
因為在密道裡摸爬打滾,又幾番和畸形人鬥智鬥勇,他看起來冇了平日的乾淨清爽,倒是灰頭土臉的,像隻狼狽的潦草小狗。
他的體力早就被透支殆儘,連剛纔對夏倫的拳打腳踢,都純是最後一口“要親手替學姐報酬”的意誌力在撐著。
可衛風行的眼睛卻依然亮晶晶的。
“這一次,我有幫上學姐你的忙吧?”
累得站不起來,他就趴在沙發的邊緣,仰頭看向季池予,眉眼明亮而驕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像是什麼牙膏廣告。
“我說過的吧?學姐,選擇投資我,絕對物超所值,不會讓你後悔的!”
但還冇等衛風行再表彰一下自己,就突然覺得後領口一緊——他直接被餘野芒拽著領子,往後拖走了。
換餘野芒站到了離季池予最近的地方。
她很認真地對季池予解釋:“衛風行很臟。太近了,會把你的衣服也弄臟的。”
停頓了一下,餘野芒又補充:“他好弱,都跑不過畸形人。是我去救他的。”
衛風行:?
衛風行:???
他真是看錯人了!餘野芒你怎麼長著一張沉默寡言又好騙的臉,小心思竟然這麼多!還會玩拉踩爭寵這一套是吧!
戰友情的小船說翻就翻,現在迎麵向他走來的,是學姐最好的左右手之戰!
衛風行剛想替自己發聲,結果就被餘野芒一個眼疾手快,反手捂住了嘴。
衛風行瞳孔地震:怎麼說不過他就直接手動靜音啊這人!
但不管他怎麼掙紮,脖子都快扭成靈活的貓頭鷹了,結果還是冇能躲過餘野芒的靜音鍵。
衛風行默默攥緊拳頭。
……可惡!欺負文職人員是吧!他這就也去找簡醫生預約格鬥訓練班!肌肉鍛鍊立刻提上日程!!!
季池予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但好在,她有兩隻手。
一左一右,同時拍了拍衛風行和餘野芒的發頂,季池予彎起眼睛。
“嗯。你們做得很好,幫大忙了。謝謝。”
而剛纔還在用眼神對持的兩個人,也意外得很好哄,隻是這樣的一句話,就能滿足到抵消付出的一切辛勞。
為了給他們順毛,季池予也毫不吝嗇誇獎。
直到有人叩門。
季池予下意識往門外望去,就瞧見簡知白拎著他的醫療箱,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大小姐,很抱歉打斷你,但或許,你有什麼事先想和我說的嗎?嗯?”
排異反應還冇完全消退的季池予:“……”啊這。
這下換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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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知白:你有什麼事想先和我交代的嗎?
季池予:……
沉霧:那可太多了啊簡知白[狗頭叼玫瑰]我們小魚在夏家吃得可好了,比如那個什麼雙子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