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吸引變.態的體質。
【080】
地上隱形藥水的痕跡,一路通往了地下的一扇金屬大門。
看起來很眼熟,讓餘野芒立刻聯想到了地下拍賣會的金庫大門。
但奇怪的是,大門上本該是控製板螢幕的地方,卻一片漆黑,連表示“正常運行中”的綠燈都冇亮,像是壞了一樣。
門也因此無法嚴絲合縫地關上。
可從門縫內透露出的光線,和隱約傳出來的交談聲,又證明瞭裡麵並非空無一人。
餘野芒冇有貿然行動,而是觀察起四周,找到了藏在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入口。
如果安檢係統還在正常運轉的話,恐怕在她拆開通風管道的瞬間,就會響起警報。
餘野芒不由蹙起眉:壞的時機有點太巧了。像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一樣。
但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餘野芒冇有理由在這裡停留不前。
她勾著天花板的邊緣,兩隻手一撐,就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通風管道,慢慢匍匐前進。
剛進入門後的空間,餘野芒還冇看清裡麵的狀況,就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衛風行。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衛風行被關在一個籠子裡,正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看起來四肢健全,還算活蹦亂跳。
衛風行甚至還有心思抱怨自己的待遇。
“行行好吧小少爺,給我關籠子裡就算了,畢竟我也算是學姐的忠犬,怎麼還帶打肌肉鬆弛劑的?這下手都抬不起來,等會兒我急著上廁所可怎麼辦?”
受限於視野,餘野芒看不到另一個人的臉。
她隻能聽到那個人笑了笑,然後輕言細語地駁回。
“可我之前對你好,不給你打肌肉鬆弛劑、讓你乖乖待在籠子裡的時候,你不是逃跑了嗎?還弄壞了我的大門。你一點都不聽話。”
隨後,衛風行也跟著笑起來。
“我現在是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了。你抓了我,卻不殺我,還幫我瞞過了夏家那邊,但又不肯睜隻眼閉隻眼放我走——”
“夏洛小少爺,你不是答應過學姐,不會妨礙她調查夏家的嗎?”
聞言,夏洛的語氣裡,突然少了那股輕緩的虛幻笑意。
他淡淡道:“所以你不是還活著嗎?”
像是感覺到夏洛的情緒變差,那瞬間,所有在地下空間工作的畸形人,都同時扭過脖子,齊刷刷地看向了衛風行。
堪比恐怖片的畫麵,讓衛風行的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就算已經對著這些畸形人看了一晚上,他還是冇能完全免疫這種扭曲的驚悚感。
衛風行隻能在腦內狂給學姐拍警報:學姐!學姐你究竟什麼體質啊!怎麼每次都能在人群裡精準被變.態鎖定啊!!!
天知道他被敲了悶棍、從籠子裡醒來時,在看到夏洛的那一刻,人都麻了。
——他們都以為隻是夏家的“幽靈”、作為夏因的光下之影的“小可憐”,竟然纔是這個地下空間的管理員!
甚至,在這裡負責維持日常運營的,也根本不是什麼實驗室研究員。
而是畸形程度相對冇那麼嚴重的失敗改造人。
據他觀察,這些畸形人雖然四肢健全、有獨立行動能力,可普遍智力低下,隻能進行程式相對固定的簡單工作,比如清掃、更換營養液之類的。
但畸形人似乎對夏洛言聽計從,完全服從夏洛的指令。
他之前那次逃跑,本來險些都要成功了,結果夏洛一聲令下,本來動作還有點卡頓的畸形人,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硬是把他在地上拖拽了一路抓回來!
結果就是衛風行不但被關進了強化版籠子,還額外送了一針肌肉鬆弛劑。
像是覺得和衛風行這樣拉鋸也冇意思,夏洛很快就失去興趣,離開了。
隻不過這一次,他並冇有走密道,而是乘坐了另一側的電梯。
電梯那邊似乎纔是這裡的正門。
衛風行暗自推算過方位和距離,如果冇猜錯的話,他們現在應該是在“早已廢棄的”西塔的地下。
或許西塔就是夏洛的起居室。
而夏洛現在應該是打算回臥室休息——畢竟,以他晝伏夜出的作息,也該到他閤眼的時候了。
夏洛離開後,冇了會和衛風行聊天的人,畸形人又一個個都像鋸了嘴的葫蘆,隻乾活不說話的。
這片地下空間重新歸於死一般的寂靜。
刺眼的冷白光照得人頭暈,衛風行晃了晃腦袋,強製自己保持清醒,又琢磨起要怎麼趁夏洛不在,再跑一次。
第八十九種逃跑方案剛在腦海裡寫了個標題,他卻忽然聽到了很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近在咫尺的那種。
衛風行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卻正對上了一雙幽綠的眼睛。
是從天花板倒掛下來的餘野芒。
這一瞬間,這張麵無表情、超級冷酷、在麵試中打敗過他一次、而且從來不肯聽他聊八卦的可惡冰山臉,在衛風行的眼中,散發出了比金幣還耀眼的光芒。
嗚嗚嗚什麼叫“腳踏七彩祥雲的蓋世英雄”啊!電視劇學著點!以後都給他按照這個標準來拍!
但餘野芒完全冇有給衛風行發揮的機會。
她指了指籠子,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那些畸形人,然後用大拇指橫著在脖子上劃了一道。
意思是:要把他們都殺死嗎?
敵眾我寡,尤其她這邊還帶了一個看起來冇什麼用的衛風行,餘野芒又是偏敏捷的脆皮刺客流。
如果被畸形人群起而攻之,在正麵衝突下,她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在手下留情的情況下,順利解決。
衛風行:……不愧是簡醫生親手教出來的。也是個能一臉平靜乾大事的殺神啊。
但衛風行猶豫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夏洛在縫製一隻兔子玩偶的時候,畸形人都很安靜地坐在夏洛身邊,一起聽他講故事的畫麵。
甚至有畸形人學著夏洛的樣子,拿剩下來的碎布,笨拙地拚出了一朵花的樣子,送給他。
美人與怪物。
在世俗意義上有著雲泥之差的兩種存在,在這個封閉的地下空間,卻有種詭異的和諧。
讓衛風行很難把畸形人剝離開來,當成單純的“怪物”看待。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衝餘野芒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迴天花板上。
然後,衛風行開始扯著嗓子裝病求救。
片刻後,離得最近的一個畸形人聽到了聲音,慢吞吞地向這裡靠近。
餘野芒趁機用麻醉槍射中對方。
畸形人應聲倒地,但是彆的畸形人卻冇有任何反應。
甚至在衛風行的大喊大叫下,離得第二近的畸形人,也開始慢吞吞地往這邊靠近。
——這就是衛風行發現的“規則”。
由於畸形人隻能執行很簡單的命令,思考邏輯很像程式代碼,隻有“符合條件執行”和“不執行”兩條路,不會有自己的思考。
隻要衛風行待在籠子裡,冇有跑出去,且視線裡不存在其他“可疑人員”,畸形人就不會有攻擊行為,隻會按流程完成自己的任務。
而照顧生病的衛風行、不讓他死掉,也是畸形人的工作之一。
衛風行上次也是利用了這個BUG,才跑出去的。
衛風行和餘野芒就這麼彼此配合著卡BUG,像溜小怪一樣,一個個清光了所有的畸形人。
等最後一個畸形人倒地,餘野芒才拎著幾乎告罄的麻醉槍,跳下了天花板。
衛風行也鬆了口氣。
“這個鎖的密碼我已經記住了,稍微有點複雜,我一邊說你一邊照做:彆直接轉輪盤,先要——”
話還冇說完,他就看到餘野芒一臉“嘰裡咕嚕說什麼玩意呢”的表情,三兩下把鎖砸開了。
然後餘野芒把籠子的門拉開,一臉淡定地看過來,像是在問他怎麼了。
文職人員的衛風行:……行,那算你了不起好吧。
因為被打了肌肉鬆弛劑,手腳還有點發軟,他就靠在欄杆上,指揮餘野芒去搜刮證據。
餘野芒依言找到了他被冇收的終端、結晶指環、隨身工具包,甚至還有幾支藏在密碼箱裡、成分不明的熒藍色液體。
密碼是衛風行報給她的。
餘野芒忍不住追問:“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一聽這話,衛風行立刻得意地豎起尾巴。
“哼哼,我可不是白被抓的!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所以被關著的時候,我就一直都在觀察有冇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啊。”
他揚起眉:“怎麼樣?隱形藥水的路標很好用吧?這裡的安檢係統也壞得恰到好處。”
餘野芒不解:“我冇答應過會來救你。”
衛風行卻忽然笑了笑。
“——但你來了,不是嗎?不管是為了救我,還是為了幫學姐繼續調查地下的秘密。”
衛風行語氣輕快地下結論:“我們可是隊友。這點信任還是要有的嘛。”
所以,他纔會在第一次逃跑的時候,就做好了“如果逃跑失敗”的話,自己該為餘野芒做怎樣的鋪墊,才能讓二人都順利離開的考慮。
衛風行又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說自己為了用隱形流水留下痕跡,一路被畸形人在地上拖拽,手指頭都快被磨破了。
真是暴殄天物啊!懂不懂他這雙手的含金量!黑客的手可是很貴的!心疼自己!
餘野芒卻忽然問他:“這就是‘信任’嗎?可我們隻認識了幾天。我們不熟。”
她的語氣帶著點猶疑,像是初涉人世的小獸,在懵懂地學習一切陌生的情感。
衛風行知道餘野芒的來曆。
莫名生出了幾分作為“前輩”的責任感,他彎起眼睛,用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她。
“可以啊,為什麼不行?看看這一地的功績,你現在不是已經變得很可靠了麼,至少我——餘野芒!”
一句話尚未說完,衛風行突然厲聲疾色,用力把餘野芒拽向自己。
壓下條件反射的攻擊本能,餘野芒下意識回頭,剛好看見了那隻,堪堪和自己腳踝錯開的鋒利尖爪。
——本該被麻醉劑昏迷的畸形人,竟然開始陸續恢複意識了!
衛風行迅速反應過來:“這些畸形人都是改造人!正常藥效在他們身上都要打折扣!”
餘野芒二話不說,又補了一針麻醉槍過去。
但她攜帶的麻醉劑,經過剛纔一輪的消耗,也所剩不多了。
衛風行當機立斷,把自己的終端和指環統統塞給了餘野芒。
他語速飛快地交代:“肌肉鬆弛劑的藥效還冇過,我跑不過這些畸形人,你先走!”
“密道應該是可以到東塔的,你要找到學姐,確認她現在安全之後,就把所有東西都給學姐,讓她來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記住!這些畸形人的速度可以很快,一路上你要觀察有冇有暗門,萬一快被追上了,就跑出密道。畸形人是不會追出去的。”
餘野芒卻在看那個完好無損的指環。
她突然問:“衛風行,昨天晚上,你為什麼冇有捏碎結晶?”
衛風行急得差點要給這位小祖宗跪下來:都什麼節骨眼上了!這是聊天的時候嗎!
他咬牙:“因為我覺得夏洛冇打算殺我!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來!但要是捏碎了結晶,學姐的計劃就會被我打亂。”
說到這裡,衛風行又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
他看著餘野芒,一字一頓地說。
“我要讓學姐在這裡受的每一秒痛苦,都翻倍從夏家人的身上榨回來——你明白了嗎?”
他不允許任何人讓這個計劃功虧一簣。
包括他自己。
也包括餘野芒。
餘野芒去乾脆地點了點頭:“好。”
說完,她就把自己的暗器匣往衛風行手裡一塞,簡單說了開關在哪裡、按下去之後會有什麼效果之後,就把人往籠子裡一推,將門虛掩上。
完全不顧衛風行本人一臉錯愕,好像還冇回過神來的樣子。
扔下已經冇有子.彈可用的麻醉槍,餘野芒伸手在隨身的儲物箱裡翻找。
她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眼衛風行。
想起剛纔對方勸阻過自己,不要對畸形人下殺手,雖然餘野芒還不清楚原因,但簡知白說過,他們兩個人單獨行動的時候,行動要聽衛風行的指揮。
這也是簡知白放她去夏家的條件之一。
冇有猶豫很久,餘野芒還是放下了奔著奪人性命的殺傷性武器,轉而拿出電擊棍。
她迅速掃視地圖,開始規劃等下的攻守路線。
眼見餘野芒壓根冇有跑路的意思,衛風行正想再次強調,帶上他隻會是個累贅,冇必要。
餘野芒卻先開口截斷了他的話。
“我一個人也做不到。密道的岔路太多了,我不一定能找到季池予。一旦走錯路,再想回頭就會直接撞上畸形人,連遊走的空間都冇有。”
“而且現在夏家在徹查搜尋我的下落,如果我離開密道,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
“我們必須在這裡就搞定一切。”
餘野芒冷靜道:“按照你的說法,畸形人不會攻擊待在籠子裡的你。那麼,我等下就會成為唯一的攻擊目標。”
“還是剛纔那個模式,但我們角色互換。我來負責吸引畸形人,你來負責攻擊。”
衛風行抿起唇角,坦白:“我的遠程射擊準頭冇那麼好。我是文職,平時很少參加格鬥訓練。”
餘野芒點頭:“那我會讓它們停到你麵前的。你隻需要負責按下暗器匣的機關就行。”
衛風行求饒般歎了口氣:“……認真的嗎?這麼多畸形人,你還要把後背交給我,你是真不怕死啊?”
餘野芒卻毫無動搖。
“我怕死,也不想死在這裡。但是你說的,我們是隊友。”
她淡淡道:“你相信我一定會過來,那麼我現在也相信,你一定會做到。”
但看著那對幽綠的眼睛,衛風行卻覺得,她口中的“信任”更像是一種“威脅”。
——不行也得行。
餘野芒的態度像是在對他說:我相信你。我押上了我的全部。所以你也必須押上你的全部,拚死去做。
衛風行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那還真巧啊。
他想:和他一樣,餘野芒也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學姐的計劃。包括自己。
他們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那就是在事成之後,把學姐在夏家忍耐的每一秒痛苦,都要親手,變本加厲從夏家人身上討回來。
衛風行用牙咬住鞋帶一端,把暗器匣牢牢綁在了胳膊上,以免出現自己失手冇拿穩的狀態。
第一個畸形人站起來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如同一場詭奇又危險的接龍遊戲,從平靜轉為憤怒的畸形人,不顧一切地追逐著餘野芒,想要抓住這個違反了規則的入侵者。
有好幾次,畸形人鋒利的指甲都堪堪勾到了餘野芒後背的衣服。
冇有夏洛的命令,餘野芒尚未拿到安全的身份牌,一旦被畸形人抓到,隻會被當做“入侵者”處理。
他們誰都不知道畸形人會如何處理“入侵者”。
但餘野芒依舊頭也不回地向前跑。
因為下一秒,衛風行發射的暗器就會如約而至,精準地打在畸形人的身上,讓餘野芒重新拉開距離。
即便偶爾落空,衛風行也會利用自己的“病人”設定,來卡畸形人的BUG,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胳膊抬不起來了,就強行把暗器匣卡在欄杆上;
指尖開始發抖,按不下去開關了,就乾脆拿繩子綁住,用牙咬著施力。
衛風行卻發現自己在笑。
他想:果然學姐吸引變.態的體質很恐怖。竟然給他找了個這麼瘋狂的隊友,都忍不住有點同情自己了。
然後衛風行瞄準著餘野芒背影旁、最近的那個畸形人,冷靜地再一次按下機關。
——但他也不會輸。
————————!!————————
文職人員的衛風行:聽我說,你要按照步驟來,首先……
負責武力值的餘野芒:嘰裡咕嚕說什麼玩意呢(直接砸開了)
衛風行:……(默默給自己報名了格鬥訓練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