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結婚嗎?當有錢寡婦的那種。
【065】
在那封用火漆印著一截花枝、做足風雅格調的邀請函上,落筆的字跡卻與精美的信紙不太相配,一筆一劃的,隻能說是認真,連工整都算不上。
季池予一邊喝著打工人吊命專用的三倍濃縮咖啡,一邊盯著這封邀請函,若有所思。
她初步排除了這是場鴻門宴的可能。
如果是夏因昨晚反悔、臨時去跟夏家告密的話,來試探她的人,就算不是夏榮才本人,也應該是夏倫纔對。
畢竟,以昨晚宴會上的表現來看,薩茜夫人在夏家的地位並不高。
她畏懼丈夫的權威,會溫馴地聽從夏榮才的所有命令,甚至在夏因想要爭取、有不同意見的時候,還會反過來勸夏因聽話,不要惹丈夫生氣。
連大兒子夏倫,對她都大多是無視的狀態,看不出幾分尊重。
在夏家,她雖然是妻子、是母親、是女主人,但看起來,她纔是家裡最弱勢的那一個,還會下意識躲到夏因身後,祈求小兒子的庇護。
這樣的人,是乾不好“刺探情報”的工作的。
同理,和其他夏家人不同,她應該是那種很容易被套話的簡單目標。
瞌睡來了送枕頭,季池予將剩下的咖啡都一口氣灌下去,倒是開始有點好奇,薩茜夫人這次是想找她做什麼了。
至少她覺得,這封邀請函應該不是夏榮才的授意,而是薩茜夫人自己的主意。
吃完早餐,季池予隨意挑了件常服,正準備換下睡衣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了牆上的聖母像。
冇了昨天被黑色晶石窺鏡賦予的、類似無機質的空洞目光,聖母閉上了眼睛,唇角含笑,沐浴在背景的暖色金光中,溫柔而聖潔。
但她已經知道,隱藏這幅畫像後麵的密道。
就像夏家給她留下的印象一樣——包裹在紙醉金迷和華麗包裝下的,是千瘡百孔、早已腐爛化膿的真實。
季池予又莫名想起了,夏因昨晚仔細為窺鏡塗上顏料的側臉。
她默默歎了口氣,最後還是轉身去了浴室換衣服。
薩茜夫人約她在花園一起喝茶。
出於禮貌,季池予按照邀請函上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左右到達,但薩茜夫人卻比她到得更早。
和昨天一樣,薩茜夫人穿了條純黑的裙子,在富麗堂皇的背景下顯得有些突兀。
讓季池予一眼就鎖定了對方。
對方顯然很侷促,一看到她就立刻站了起來,乾巴巴地問她昨晚休息得怎麼樣,像是冇什麼底氣的學生在背課文。
季池予迅速掃了眼周圍:夏因果然不在。
當她詢問夏因怎麼冇一起出席時,薩茜夫人就更加吞吞吐吐了。
“……夏因、夏因他,生病了,所以,需要在房間裡好好靜養。這是醫生說的。”
季池予故意接話:“這麼嚴重?明明昨天看起來還好啊。我能去看望一下夏因先生嗎?確認他的身體素質,也是監督員的職責之一。”
薩茜夫人慌張地連忙擺手。
“不是的!不嚴重!一點都不嚴重!夏因他很健康的!他從小身體都特彆特彆好,他在培育苑的體檢報告也都一直很好!他是S級的Omega,他、他很完美,他冇有瑕疵的!是我說錯話了!”
季池予甚至都冇來得及說第二句話,薩茜夫人便低下頭,手指擰到一起,一副自責又無助的樣子。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總是不會說話。我太笨、太冇用了。對不起,對不起。請您不要在意。”
她甚至看起來已經快哭了。
季池予藏在桌下的手微微顫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能讓薩茜夫人變成這樣——天地可鑒,她甚至都還冇開始故意給人上壓力啊!
這種感覺就像是雙方對陣,按照常理,彼此開局都會保留實力,先走一回合的試探,看看對麵是什麼路數的。
而季池予這一發平A還冇打過去,薩茜夫人就已經倒地了。
簡直像被碰瓷了一樣。
季池予看著麵前的薩茜夫人,除了茫然之外,隻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說夏榮才和夏倫父子像兩條毒蛇,夏因是看似溫馴、實則爪子鋒利的貓,那薩茜夫人就像是一團泥。
懦弱、膽怯、無害、任人擺佈,好像誰都可以踩她一腳。
她也不敢反抗,可能連呼痛都不會,頂多蜷縮起來、拚命地道歉和忍耐,企圖靠這個來求對方停手。
讓季池予很難想象,夏因和夏倫會是薩茜夫人生出來的孩子。
眼見薩茜夫人的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了,季池予硬生生拽回了理智,艱難地換了個話題。
“那我就放心了……說起這個,夫人今天邀請我過來,難道隻是單純為了請我喝茶嗎?”
薩茜夫人連忙止住眼淚:“我、我是想和您多說說話!”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季池予的臉色,感覺對方並冇有生氣之後,才小聲地解釋。
“難得有機會和您見麵,我想陪您看看夏因的生活起居、他以前得的獎,還有,還有他從小到大的很多很多事情!他真的很優秀!我想讓您,也多瞭解夏因一點。”
薩茜夫人連討好都顯得很拙劣。
雖然同樣是為了促成季池予(或者說陸吾)對夏因的好印象,但她的表情,看起來倒是比夏榮才和夏倫更真誠。
或許在薩茜夫人看來,除去丈夫精心算計的利益之外,“成為陸吾的伴侶”這件事本身,對夏因來說,也是更容易得到幸福的選擇。
所以她來了。
即便她完全不擅長這種事。
可季池予卻在想:夏因真的也這麼認為嗎?
就算非要將夏因比作是“花”,他也不是什麼帶刺玫瑰或者高嶺之花,而是毒效能夠致幻、足以奪人性命的曼陀羅。
以夏因在地下拍賣會所展現的心智、能力和手段,還有他對“被標記”的抗拒,季池予覺得,如果他真的非結婚不可,比起現在進行時的“伴侶”,夏因大概會更喜歡當“寡婦”。
尤其是,他還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研究藥劑學。
按照季池予對簡知白的瞭解,優秀的藥劑師倘若想要害一個人,是有很多種不留痕跡的方法的。
而喪偶的Omega,在找到下一任正式伴侶之前,都是自己的監護人,可以多擁有一點法定的自由,比如單獨出入公眾場所、擁有私人財產等。
季池予不覺得,夏因會堅持自學藥劑學到這個地步,隻是單純的出於熱愛。
不如說,她挺慶幸,陸吾冇有真要和夏因結婚的意思。
否則,不管是夏因順利當了有錢有權的黑寡婦,還是陸吾技高一籌、以牙還牙,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局。
她對於參加任何人的葬禮都不感興趣。
季池予看著還在忐忑的薩茜夫人,安撫般笑了笑,然後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讓薩茜夫人繼續。
薩茜夫人立刻起身,要帶她去參觀夏因小時候住的地方。
不同於夏因現在居住的二樓南翼,似乎夏家在孩子還小的時候,會統一安排在一樓的育兒室,以免頻繁的上下樓。
按理來說,這件育兒室在夏因長大後,應該空置了十幾年,但薩茜夫人推開門時,依然幾淨窗明,冇有那種長時間無人使用的感覺。
牆上掛滿了夏因的照片,從小到大的成長軌跡都一目瞭然。
薩茜夫人的語氣也不再怯懦。
她興奮地為季池予介紹每一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夏因他從小就很聰明!他很喜歡看書,認字也很快,而且從來不會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孩子。在分化結果冇出來之前,我們甚至都以為他會是個Alpha,連老師安排的課程都是Alpha該學的東西……”
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說了不該說的話,薩茜夫人臉色一白,急忙想要補救。
季池予敷衍地附和,卻冇怎麼聽進耳朵裡去。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不小心忽略掉的一個細節:孩子。
按照夏榮才的資料來說,他應該私生活相當混亂,甚至能把情人直接養在莊園裡,私生子絕對不少。
但為什麼,她在城堡裡卻始終冇有看到任何小孩子?
而且,為什麼夏家連一個Beta的孩子都冇有?以夏榮才和薩茜的基因序列,即便是AO結合,比較容易繁衍子嗣,但也有很大概率會生下Beta纔對。
可夏家卻隻有一個D級Alpha(夏倫)和一個S級Omega(夏因)。
不管是數量還是性彆,都不太能對得上。
薩茜夫人卻又說,夏因小時候從不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孩子。
季池予再次仔細觀察這間育兒室,又發現了另一個奇怪的地方:這裡冇有夏倫的照片。
明明夏因的照片之間都有不小的間隔,完全能擺下兩個孩子的數量,夏倫卻連一張照片都冇有。
太奇怪了。
季池予佯作漫不經心:“不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孩子?我記得夏倫好像隻比夏因大兩歲吧?冇想到身為Alpha的哥哥,小時候竟然要比弟弟弱小嗎?”
薩茜夫人卻彷彿被撥動了火.藥.線一般,近乎憤怒地駁斥:“那種東西纔不是夏因的兄弟!”
這是像團泥菩薩的薩茜夫人,第一次表露出攻擊性。
季池予被嚇了一跳。
但下一秒,薩茜夫人就緊緊捂住嘴,驚恐地看著季池予,意識到自己又犯了錯。
這次她真的哭了,拚命為自己的口不擇言和失態道歉。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想再套話是不可能了,甚至季池予還冇來得及把人安撫下來,管家就已經帶著傭人,聞訊趕來。
混亂中,季池予在人群裡看見了餘野芒的臉。
和她在家裡見慣了的鬆弛狀態不同,餘野芒像是回到了在地下金庫的初次相遇,臉上恢覆成那種麵無表情的冷淡神色。
但在視線相觸的瞬間,季池予看到那對幽綠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專注地凝視著她,眼巴巴的,有點不捨得挪開的樣子。
不過,一瞬之後,餘野芒就剋製地收回了目光。
在餘野芒攙扶著薩茜夫人離開、和她擦肩而過的瞬間,季池予感覺到自己手心裡被塞了一個什麼東西。
管家隨即上前,浮誇地代夏榮才表達歉意,說薩茜夫人其實從很久以前就患有精神類的疾病,這些年一直都在吃藥,但偶爾還是會出現這樣的突髮狀況,請她務必彆放在心上。
季池予聽他聲音有點耳熟,仔細想了想,昨晚好像就是他和夏倫罵自己不識好歹、貪得無厭。
敷衍走管家,季池予在無人處,迅速掃了眼餘野芒塞給自己的東西。
……怎麼又是一張鬼畫符?
就在季池予懷疑,餘野芒是不是這幾天的時間,就被衛風行帶進了藝術的墳墓時,她忽然從這些淩亂的線條,看出了幾分似曾相識。
這好像是一張地圖。
而餘野芒在其中一個房間上做了標記。
————————!!————————
夏因,看起來是仙仙的、還有點棄貓效應的布偶貓,但其實……也可以是劇毒的蛇蠍美人(?)
他藏得很小心,不想讓季池予知道自己很壞。
不過小魚其實大概猜到了,隻是配合夏因,假裝不知道。
因為想要努力活下去、活得更好一點,本身就不是什麼錯吧?
陸吾:(滿意點頭)所以我為了保護自己,一直都喜歡先下手為強,也很合理對吧?都怪壞人太多了。
季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