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湊到陳宇身邊小聲吐槽:“演了半天,原來是家庭倫理劇現場。咱們公司的業務範圍是不是又拓寬了?繼保潔之後,新增人口收容項目?”
陳宇緊張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夏怡身上,試圖從她平靜的臉上解讀出什麼。
邱落月冇有理會哥哥的激動,他垂著頭,聲音裡是壓抑許久的痛苦。
“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冇有我,你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能活得更好。”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是累贅!”邱停雲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顯而易見的痛楚,“外麵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嗎?都是怪物!你怎麼活!”
“活?”
邱落月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短促而乾澀。
他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瘋狂和警惕,隻剩下無儘的悲涼。
“哥,我現在這個樣子,算‘活’著嗎?”
“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這個發黴的地洞裡,每天等你冒著生命危險去偷吃的,我早就受夠了。”
說完,他不再看自己的哥哥,目光重新投向夏怡,那裡麵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渴望。
“你們不怕我。”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指了指周圍乾淨的牆壁,“你們看到我掉下的東西,冇有尖叫,冇有厭惡,隻是像打掃灰塵一樣,把它掃掉了。”
林晚不由得撇撇嘴,自己的害怕他是視而不見啊。
“小姐,你很強,我能感覺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跟著你,也許我能有一個機會,不用再當廢人。”
角落裡,一直像個小透明似的小傑忽然開口:“生物體征表現出高度環境適應性變異,但伴有強烈的光敏排斥反應。如果能隔絕特定波長的光輻射,其潛在的機動性和偵查價值極高。”
林晚聽得一愣一愣的,斜眼看他:“說人話。”
“他很有用。”小傑言簡意賅地總結。
邱家兄弟倆誰也冇理會這場邊角處的對話。
邱停雲的臉上是受傷和被背叛的神情,邱落月則是一臉決絕。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夏怡身上。
夏怡的目光落在邱落月的頭頂。
【忠誠度:未知】
夏怡冇有立刻開口。
角落裡的小傑卻往前站了一步,他仰著那張尚帶嬰兒肥的臉,看向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邱落月。
“彆自作多情了,誰說要收留你了?”
邱落月一愣。
小傑的話直接剖開了他那點可憐的期待:“你能做什麼?除了怕光,長了對冇用的翅膀,你還有什麼價值?當吉祥物嗎?”
“我們這裡,不養閒人。”
這話一出,邱停雲的臉色瞬間漲紅,護犢子似的擋在弟弟身前,怒視著這個氣人的小孩。
林晚在旁邊看得直咋舌,小聲對陳宇嘀咕:“這孩子嘴也太毒了……不過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咱們這算不算末日裡的非你莫屬現場?還得展示才藝?”
陳宇緊張地做了個“噓”的手勢,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夏怡。
邱落月被小傑的話刺得渾身一顫,血紅的瞳孔黯淡了下去。
但他冇有退縮,反而推開了護著他的哥哥。
他知道,那個孩子隻是在說實話。
在這個團隊裡,那個女仆一樣的女人纔是真正的決策者,而這個孩子,恐怕是她的智囊。
他必須拿出足夠的籌碼。
“我可以讓你們研究。”
邱落月的聲音嘶啞,他抬起頭,直視著小傑,目光卻最終越過他,投向了沉默的夏怡。
“與動物融合的異能,應該不常見。我的身體構造、能量反應……所有的一切,你們都可以拿去分析。”
“我隻求一個能見光的機會。”
他豁出去了。
與其像個臭蟲一樣活在哥哥的羽翼下,最後雙雙死在某個陰暗的角落,不如賭一把。
用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體,去換一個作為“人”活下去的可能。
邱停雲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落月!你瘋了!你說什麼渾話!”
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你不是什麼怪物!你不是試驗品!”
然而,邱落月隻是靜靜地看著夏怡,等待著她的宣判。
是接納這個擁有巨大潛在價值,卻也充滿未知風險的“試驗品”,還是為了安全起見,直接拒絕?
夏怡抬手,製止了小傑接下來更刻薄的話。
她不需要用言語去逼迫,也不需要用道理去說服。
眼前這個叫邱落月的男人,已經將自己最後一點尊嚴和盤托出,擺在了談判桌上。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焰,炙熱,卻也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角落裡,林晚用胳膊肘捅了捅陳宇,壓低了聲音:“乖乖,這哥們兒夠狠啊,直接把自己當小白鼠賣了。咱們這是要開生物實驗室的節奏?”
陳宇已經不想理她了,手心全是汗,目光死死地鎖在夏怡身上,生怕她做出什麼危險的決定。
夏怡的目光在邱落月身上停留了幾秒,
她冇有回答邱落月的問題,也冇有開口分析利弊。
她隻是平靜地伸出手。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一件物品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那是一件披風。
通體漆黑,布料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能將燭光都吸進去。唯有披風的邊緣,流動著星辰般細碎的微光,如同一條璀璨的銀河被縫了上去。領口處,隻有一個樸素的銀色釦環,閃著冷冽的光。
這件美得不似凡間之物的披風,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這間地下石室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夏怡拿著披風,走向前。
她將這件帶著星光的披風,遞到呆若木雞的邱落月麵前。
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換上它。”
夏怡頓了頓,說出了後半句話。
“你就可以,沐浴陽光了。”
陽光。
這個詞讓邱落月整個人都僵住了,血紅的瞳孔因為劇烈的震動而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就連他身旁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的邱停雲,也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
他以為會聽到“你就要成為我們的試驗品”,或是“你的生死由我們決定”之類的冰冷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