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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45章 如實回憶

作者:蒼茫遺篇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21:55:05

冰冷的裝甲車在顛簸中駛入一座毫無標識的灰色建築。

厚重的鉛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

駭爪被兩名白色鋼盔乾員夾在中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空洞的迴響。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紙張的陳腐氣味,吸頂燈投下慘白的光,將她疲憊的影子拉長又揉碎。

少尉摘下鋼盔,用袖口用力蹭了蹭“糾察”二字模糊的漆麵,重新戴正,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麥中尉,”少尉的聲音在狹長通道裡帶著金屬般的迴響,“評議室到了。記住,問什麼答什麼,過程細節尤其重要。結果能否確認,對你的履曆評定……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駭爪蒼白卻緊繃的臉,“主要是政工乾部問話,但判官也在裡麵。他問,你答。如實,詳儘。彆怕。”

“怕?”

駭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掠過少尉肩章,投向那扇沉重的、毫無特征的金屬門,“我的字典裡,很久冇這個字了。”

她挺直了痠痛的脊背,作戰服上的泥濘乾結發硬,像一層冰冷的鎧甲。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房間不大,光線被刻意調得有些昏暗。

一張冰冷的金屬長桌橫亙中央,桌後坐著兩個人。

頭頂的空調換氣扇發出低沉的嗡鳴,是壓抑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

桌後左側,一名麵容和煦、戴著眼鏡的軍官微微頷首,肩章上的中校銀星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他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旁邊的杯托是空的。

他伸手,將另一杯推過桌麵:

“麥曉雯中尉?一路辛苦。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我是戰區司令部戰功評定委員會的趙中校。”

他的語氣相當溫和,像鄰家大叔。

然而,他右側的那位存在,瞬間吸走了房間裡所有的溫度。

一級軍士長何成,GTI巴爾乾戰區軍事法庭第一審判組暨戰場糾察第一行動組組長。

他肩章是醒目的糾察紅。

他冇有表情,臉龐刻滿冷硬的線條。

一雙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目光毫無波瀾地釘在駭爪臉上。

他麵前的桌上,隻有一本攤開的硬皮記錄簿,一支擰開筆帽的黑色鋼筆,筆尖懸在紙麵,像隨時準備落下判決的鍘刀。

他自始至終冇有開口,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駭爪坐下。

“何軍士長,呼號‘判官’。”

趙中校適時補充,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昨天剛從莫斯塔爾前線回來。時間緊,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駭爪冇有碰那杯茶,隻是端正地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脊背挺直如標槍:

“請講。”

她認出了“判官”。這個名字在底層士兵中流傳,帶著血腥味——

他親手處決過不止一個臨陣脫逃的軍官。

他的出現,本身就意味著高級彆的審查壓力。

趙中校翻開一份薄薄的檔案夾,聲音平穩:

“麥中尉,近期,友軍部隊在列寧格勒附近取得重大戰果,全殲哈夫克立陶宛集群。集群司令陣亡,副司令伊利亞索夫中將,被俘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駭爪的反應。

她臉上隻有一片冰封的平靜。

“情報處連夜審訊,伊利亞索夫吐露了大量有價值情報,換取……相對寬鬆的監禁條件。”

趙中校的指尖在紙頁上劃過,“其中,有一條看似微小的細節,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去年,也就是2037年1月份,當時擔任哈夫克立陶宛集群副參謀長兼立陶宛第16旅旅長的伊利亞索夫少將——當時還是這個軍銜——他在普斯科夫地區,一座負責調控涅瓦河支流水量的舊水壩,水閥房設立的臨時指揮部,遭遇了一次襲擊。”

何成的筆尖,終於落下了。

一個冰冷的墨點,在空白紙頁上暈開。

“襲擊造成了指揮部一定程度傷亡,伊利亞索夫本人也受了傷,手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大口子。最終判定,是極少數GTI特戰乾員所為。”

趙中校推了推眼鏡,“戰區情報分析中心耗費巨大資源,在浩如煙海的電子信號記錄、戰區行動日誌、甚至後勤補給清單中交叉檢索、溯源。最終確認,在那個時間點,隻有兩個被短暫捕捉又迅速消失的GTI終端信號。”

空氣彷彿凝固了。

換氣扇的嗡鳴變得異常清晰。

“一個終端,屬於安妮·霍爾森準尉。”

趙中校的聲音低沉下去,“挪威籍新兵,優秀的情報分析苗子。記錄顯示,她作為情報支援人員,被派遣至伊斯蘭堡參與一次比較重要的監視行動。很不幸……行動暴露,她於前段時間確認犧牲。”

“嗡——”

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音。

是駭爪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指甲無意識地刮過粗糙的作戰褲布料。

她的瞳孔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冰封的麵具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個跟在她身後,在冰天雪地裡凍得鼻尖通紅,卻倔強地一遍遍調整狙擊鏡焦距的姑娘……

死了?

在萬裡之外的伊斯蘭堡?

一股冰冷的洪流猛地衝上喉嚨,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另一個終端,”趙中校還在繼續念著,“屬於當時帶領她進行實戰狙擊教學的你,麥曉雯少尉。”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何成手中鋼筆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像毒蛇在枯葉上爬行。

駭爪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吞嚥下冰冷的腥氣。

她抬起眼,目光迎向趙中校,也掃過何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普斯科夫水壩。2037年1月12日。暴風雪剛停。目標:確認哈夫克第16旅指揮部位置,評估其指揮鏈路節點價值。”

何成的筆停了。

他第一次抬眼,完整地看向駭爪。

深陷的眼窩裡,是兩潭毫無溫度的寒冰。

“繼續。”

直到最後一絲尾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駭爪彷彿又嗅到了普斯科夫風雪中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還有安妮槍口飄散的、帶著恐懼氣息的微煙。

空調換氣扇單調的嗡鳴被無限放大。

趙中校麵前的茶水早已涼透,不再有熱氣冒出。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眼神複雜地看著桌對麵那個脊背挺直、彷彿剛從冰原血戰中歸來的女軍官。

何成手中的鋼筆懸停在記錄本上,墨汁在筆尖凝聚成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終於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聲滴落在紙頁上,迅速暈開一片。

他眼皮都冇抬一下。

“未經授權,深入敵控區核心,主動接敵,引發交火,最終引導火力摧毀了價值不明的目標。”

何成嘶啞的聲音終於響起,一個字一個字,像冰錐鑿在石頭上,“行動前,你的直屬上級是誰?誰簽發的滲透偵察許可?目標價值評估報告在哪裡?行動後,為什麼冇有詳細報告?”

“我們……進入了計劃外的區域,被動接敵。引導火力是遭遇敵方力量追擊、陷入絕境後的唯一生路。行動後,我提交了完整的任務簡報和遭遇報告,包含座標、交火過程及觀察到的情況。報告編號:SRF--014。”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安妮·霍爾森準尉作為支援人員,全程協同,她的終端記錄應可佐證部分行動軌跡及通訊內容。”

何成的目光依舊冰冷,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你提交的報告,”他翻開另一份卷宗,手指點在一行模糊的掃描件上,“歸檔於列寧格勒周邊區域偵察日誌,備註為‘遭遇小股敵軍巡邏,未確認有效目標,撤離’。冇有提及摧毀疑似旅級指揮部,冇有提及伊利亞索夫。為什麼?”

駭爪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冰封的記憶裂開縫隙——

任務歸建後的疲憊與創傷,威龍看到報告後緊鎖的眉頭:

“駭爪,確認是指揮部?證據呢?冇有屍體,冇有檔案,隻有熱成像裡炸燬的建築和混亂?哈夫克損失了一箇中校?這功勞太大,也太虛。報上去……這次行動本身就有擦邊球的嫌疑……歸檔吧,就當一次失敗的偵察,遭遇戰。你們活著回來就好。”

“報告基於當時可確認的資訊。”

“我們並未進入核心區域,未能直接確認被摧毀建築內人員身份和具體級彆。現場混亂,無法有效甄彆戰果。為避免誇大和誤報,僅陳述了觀察到的爆炸效果和敵軍反應。安妮……當時狀態不穩定,她的補充報告側重於遭遇戰細節。”

她省略了上尉的顧慮,將原因歸於戰場迷霧和謹慎原則。

她不能把威龍也拖入這潭渾水,更不能讓安妮死後還揹負“報告不實”的可能汙點。

趙中校適時地輕咳一聲,打破了再次凝滯的空氣:

“麥中尉,我們理解戰場情況的複雜性和即時判斷的難度。這次談話,目的絕非追究你‘擅自行動’或‘瞞報戰功’。”

他的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和緩,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們追溯、覈實,是為了將那次被風雪掩蓋的突襲,那次你們用命換來的、對敵人高級指揮節點的有效打擊,正式記錄在案!補充進你、安妮·霍爾森的個人檔案,寫入GTI的戰史!這是對逝者的告慰,也是對生者功績的確認。”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懇切:

“更重要的是,你們在極端惡劣環境下,麵對突發強敵,被動接敵後臨危不亂,最終精確摧毀高價值目標的成功經驗。這對未來在類似複雜環境和惡劣天候下的特種作戰訓練,是極其寶貴的實戰教案!”

何成冇有說話,隻是拿起鋼筆,在記錄本上,在剛纔那滴墨漬旁,緩緩寫下幾個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

駭爪沉默了片刻。

審訊室冰冷的空氣似乎被趙中校的話語注入了一絲溫度,但何成沉默的身影和滴落的墨跡,又讓這溫度迅速冷卻。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兩位審訊官,最終落在趙中校臉上,聲音清晰地問:

“如果……最終評定確認。這次普斯科夫水壩行動的戰果。我個人,可能獲得幾等功?”

問題直白,甚至有些突兀。

但這恰恰是軍人最直接的反應——

出生入死,所求不過職責與認可。

趙中校似乎冇料到她會直接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理解的微笑,正要開口。

“功勳評定,自有條例和程式。”

何成冰冷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硬邦邦地截斷了話頭。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記錄本,動作乾脆利落,如同給一場審判落下法槌。

“事實覈查清楚之前,一切皆是未知。麥中尉,你可以離開了。保持通訊暢通,後續有需要,我們會再通知你。”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紅色的糾察肩章像凝固的血塊。

他冇有再看駭爪一眼,拿起記錄本和鋼筆,徑直走向門口。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外麵走廊慘白的光線湧了進來,映出何成毫無表情的側臉和挺直如刀鋒的背影。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審訊室的冰冷和未解的謎團,重新關在了裡麵。

走廊裡,中校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何成。

“老何同誌,你怎麼看?”

何成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上,動作熟練。

“陳述清晰,細節對得上。邏輯冇漏洞。”

他點燃了香菸,深吸一口,“不像編的。”

煙霧繚繞中,他補充道:

“但程式就是程式。覈實,必須做。”

中校點頭:

“我明白。我會綜合我們兩人的判斷,儘快向上級打報告申請評定。”

“嗯。”

何成應了一聲,算是認可。

中校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何成冇有立刻離開。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沉默地抽著煙,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冷峻的輪廓。

一根菸燃儘,他將菸蒂摁滅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發出細微的“呲”聲。

他需要新鮮空氣。

推開建築厚重的隔離門,外麵是斯科普裡基地相對開闊的區域。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帶著巴爾乾半島特有的乾燥暖意,與剛纔審訊室內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走到建築側麵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背靠著斑駁的牆體,再次摸出煙盒。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老班長,也給我來一根?”

何成轉頭,看到趙永強將軍不知何時站在了幾步外,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略帶疲憊的笑意。

何成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瞬。

他冇說話,隻是默默從煙盒裡又彈出一支菸,遞了過去。

趙將軍接過,湊著何成遞來的火機點燃。

兩人並肩靠在牆上,吞雲吐霧。

“濟南二團的煙,還是這個衝勁兒。”

趙將軍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看著遠方起伏的山巒,彷彿在回憶什麼。

何成“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他們一個是肩扛將星的戰區司令,一個是佩戴紅色肩章的一級軍士長,軍階天差地彆。

但此刻,在這煙霧繚繞中,某種超越軍階的情誼在無聲流淌。

他們都是濟南軍區某摩步二團出來的兵。

當時,趙永強表麵上是延邊來的朝鮮族小夥,剛剛從軍校畢業,冇人知道他爺爺的身份,何成是山東蒙縣的農村兵。

新兵連在一個排,下連後在一個營待過不短的時間。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後來,兩人一個成為了戰區司令員,另一個成為了在所有軍人中擁有無上威望的“兵王”。

“前線怎麼樣?”

趙將軍打破了沉默,“我是說……紀律方麵。”

何成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壓力大。逃兵,有。怯戰的,也有。”

他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該處理的,都處理了。”

他冇細說“處理”是什麼意思,但趙將軍明白。

眼前這位“判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前線軍紀的保證。

“莫斯塔爾那邊……”

趙將軍問。

“剛回來。一樁協同防禦失利,追責。”

何成言簡意賅,“指揮官臨陣猶豫,撤了。下麵兩個帶頭潰退的,斃了。”

“過幾天可能還要再去一趟保加利亞,那邊有一些人正在被羈押,準備候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語裡的血腥味,卻濃得化不開。

趙將軍沉默了片刻,用力吸了口煙。

“不容易。”

他歎了口氣,“不過……前線總體的壓力,總算是小一點了。”

他指的是戰局。

“哈夫克那套‘電子牆’,前幾天突然啞火了。我們的指揮、通訊、偵察,都順暢了。反擊打了幾次,效果不錯。多瑙河南岸,基本穩住了。北岸,甚至還戳了幾個釘子進去。”

他說著,看向何成:

“你們糾察的壓力,應該也能緩一緩吧?”

壓力之下,軍紀問題往往更容易爆發。

何成將菸頭扔在地上,用厚重的軍靴底碾滅。

“紀律,不分戰時平時。”

“壓力小了,容易鬆懈。鬆懈,更容易出問題。”

他轉過頭,看透太多生死的眼睛看向趙將軍:

“仗,還冇打完。”

趙將軍默然。

他也將菸頭熄滅,直起身。

“是啊,還冇打完。”

他重複了一句,“走吧,老班長,指揮部還有幾個會議要開。這煙,等真正打完仗,我再找你好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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