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34章 安魂簡儀

濃煙從破損的後艙門不斷灌入，嗆得人咳嗽。

車輛在顛簸中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

後麵那輛BOV-M裝甲車依舊死死咬著，雖然暫時冇有重火力，但像鬣狗一樣難纏。

“媽的，這破車快散架了！”

磐石死死把住方向盤，努力在堆滿殘骸的鐵軌間穿梭。

牧羊人在紅狼和無名的協助下，艱難地在顛簸車廂裡重新裝填那具FGM-148“標槍”導彈。

尾焰噴射的風險極大，但在絕境中，這是唯一的反製手段。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壓抑的轟鳴從夜空傳來。

幾架龐大的黑影，低空掠過他們頭頂，向著南麪食品加工廠激戰空域直撲而去。

哈夫克的“毒蠍”式武裝炮艇機編隊。

“是‘毒蠍’！”

駭爪抬頭。

正當大家被空中吸引時，紅狼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我們現在是誰？”

他環顧隊友，眼神發亮。

黑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哈夫克偵察營！”

威龍也恍然大悟：

“駭爪！立刻嘗試接入他們的戰術網絡！用繳獲的敵我識彆碼！請求空中支援！目標，我們後麵那輛‘叛軍’裝甲車！”

“明白！”

駭爪十指如飛，在終端上快速操作，嘗試破解並模擬哈夫克的通訊協議。

“正在嘗試接入……信號不穩定……接入成功！正在呼叫！”

很快，加密頻道裡傳來一個冷漠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

“這裡是‘收割者-3’，收到請求。確認目標。”

“目標確認！一輛BOV-M裝甲車，正在追擊我方受損偵察車輛！座標持續發送！”

駭爪語速極快。

“收到。‘收割者-3’轉向支援。保持你們的航向。”

一架“毒蠍”炮艇機脫離了編隊，帶著死亡的呼嘯，朝著他們這個方向俯衝下來！

“來了！”

磐石喊道。

“毒蠍”機腹下的轉管機炮開始旋轉，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咚咚咚咚——！”

30毫米機炮炮彈掃向BOV-M裝甲車周圍的路麵，打得碎石亂飛，煙塵瀰漫。

BOV-M的車身被打得叮噹作響，但它憑藉出色的機動性，在彈雨中瘋狂扭動，大部分炮彈都落在了周圍。

這時，負傷的尼古拉竟然再次出現在車頂，他推開手下，親自操起一挺車載重機槍，對著俯衝而下的“毒蠍”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毒蠍”堅固的裝甲和旋翼上，迸濺出火星！

直升機猛地一震，機身側麵出現了幾個凹痕和彈孔。

“收割者-3遭到輕武器反擊！拉昇！規避！”

哈夫克飛行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惱怒，迅速操縱飛機爬升，暫時脫離了機槍射界。

兩輛裝甲車一前一後，衝入了堆滿集裝箱、鏽蝕油罐車和廢棄貨運車廂的鐵路轉運站區域。

地形變得極其複雜。

“邊境就在前麵幾公裡了！”

黑狐看著地圖喊道。

空中，“毒蠍”調整好了姿態，再次進入攻擊位置。

“導彈鎖定！發射！”

兩枚空對地導彈拖著尾焰，尖嘯著撲向地麵的BOV-M！

第一枚導彈襲來！

BOV-M的駕駛員展現出了驚人的技巧，在最後一刻猛踩刹車同時急打方向，沉重的車身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動作甩入兩節貨運車廂的縫隙！

導彈擦著車尾飛過，撞在後方的集裝箱堆上，炸起漫天火光和碎片！

第二枚導彈接踵而至！

BOV-M剛從縫隙中鑽出，駕駛員毫不猶豫地衝向一個傾斜的、作為臨時掩體的火車底盤下方！

導彈擊中底盤上方的車廂，引發劇烈爆炸，灼熱的金屬碎片落下，但下方的BOV-M僥倖躲過一劫！

“見鬼！這都打不中？”

紅狼看著後方，忍不住罵道。

“毒蠍”飛行員似乎被激怒了。

“最後一發！我看你往哪躲！”

第三枚導彈射出！

這一次，導彈預判了BOV-M可能的規避路線，封住了它左右閃避的空間。

BOV-M的駕駛員做出了最錯誤的選擇——

他猛踩油門，試圖加速衝過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導彈冇有直接命中裝甲車，而是精準地擊中了橫亙在BOV-M前方路線上的一節滿載的油罐車廂！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沖天而起的火球瞬間吞噬了方圓數十米的一切！

油罐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燃燒物，緊接著，殉爆發生了！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

火焰席捲開來，將恰好衝入這片死亡區域的BOV-M裝甲車徹底吞冇！

強烈的衝擊波甚至讓前方GTI的裝甲車都猛烈晃動了一下。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亮了隊員們帶著煙塵和疲憊的臉。

後方持續的追擊火力，戛然而止。

頻道裡傳來“毒蠍”飛行員冷靜的聲音：

“目標已清除。‘收割者-3’任務完成，返回編隊。”

“感謝支援。”

威龍迴應。

“毒蠍”調轉方向，消失在夜空中。

車內一片寂靜，隻有引擎的喘息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總算……解決了。”

磐石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汗水濕透了。

黑狐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立刻對駭爪說：

“用我們的秘密頻道，聯絡真正的友軍！報告剛纔‘毒蠍’的活動區域和航向，讓他們立刻組織防空響應！彆讓它就這麼回去了！”

“正在發送。”

駭爪點頭，手指再次在終端上舞動。

這時，牧羊人從車尾檢查完情況，來到駕駛位，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威龍，各位……有個壞訊息要通知大家。”

牧羊人把修理器械全部都整理好，看來等一下已經不需要這些修修補補的物件了，“車況比想象的更糟。引擎過熱嚴重，液壓係統多處泄漏，履帶也隻是臨時固定……它撐不了多久了。我們可能……得找個地方棄車了。”

剛剛擺脫追兵的短暫輕鬆，瞬間被新的現實擊碎。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敵占區，失去這輛雖然破舊但能提供基本防護和機動的裝甲車，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很清楚。

威龍看著前方黑暗中羅馬尼亞邊境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後仍在熊熊燃燒的轉運站。

“尋找合適的棄車點。”

他最終下令，身旁的無名用滅火器撲滅了最後一束火苗，滅火器的儲料也徹底耗儘，“準備徒步。任務，必須繼續。”

“不過，有一個好訊息要通知大家……”

“黑狐，你說吧……”

“就是……我們距離塞爾維亞和羅馬尼亞的邊境……隻有最後的幾公裡了。”

“挺好的，至少我們不用走太遠……”

他們在一片荒廢的果園深處停下了瀕臨解體的裝甲車。

“就這裡吧。”

威龍環顧四周，茂密的果樹能提供一些遮蔽。

大家默默下車。

牧羊人和磐石小心地將那名啞巴女孩的屍體用一塊找到的帆布包裹好。

“找個地方，讓她入土為安。”

威龍聲音低沉，他還有點想抽支菸，但看到這裡是果園，萬一火星冇滅，容易引發火災，就下意識地把煙收了回去。

他們在幾棵蘋果樹下挖了一個淺坑。

牧羊人站在坑邊，神情肅穆。

“她是塞爾維亞人，東正教徒。”

牧羊人語氣帶著遺憾，“我不會主持他們的‘安魂禮’。那些用聖水畫十字、灑聖水的儀式……我不懂。”

他抓起一把泥土，在女孩的遺體被緩緩放入坑中時，將泥土從上方輕輕撒下。

他低聲誦讀，聲音在寂靜的果園中格外清晰：

“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創世紀3:19）

簡單的儀式，帶著一種跨越教派的、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他們迅速掩埋了女孩。

接著，牧羊人在裝甲車的關鍵部位安放了塑膠炸藥。

“所有人，退後。”

“轟！”

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而起。

那輛載著他們闖過槍林彈雨、也承載了太多死亡與掙紮的裝甲車，徹底化為了一堆燃燒的殘骸。

火光映照著每一張疲憊而複雜的臉。

他們轉身，藉著晨曦的微光和果園的掩護，向著多瑙河的方向沉默行進。

走出一段距離後，壓抑的爭論終於爆發了。

“前輩們，你們說，我們到底該不該救那個男孩？”

磐石第一個開口，語氣糾結，“我們救了他，但轉頭就殺了他爹。”

紅狼抱著槍，語氣冷硬：

“任務第一。那孩子本身就是個意外，一個巨大的風險。我們把他從屍堆裡扒出來，給他治傷，已經仁至義儘。至於尼古拉……他擋了路，而且是個人渣，死了活該。”

“紅狼！”

牧羊人立刻反駁，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你不能這麼說！那孩子是無辜的！我們穿著這身軍裝，保護無辜難道不是天職嗎？如果我們對眼前的苦難視而不見，和那些屠殺村民的禽獸有什麼區彆？任務很重要，但不能為了任務丟掉人性！”

無名罕見地開了口，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內容尖銳：

“救男孩，惹民兵。殺民兵，暴露行蹤。代價。”

他言簡意賅地指出了連鎖反應。

駭爪一邊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環境，一邊加入討論，她的觀點更偏向實用主義：

“救男孩，從情感和紀律上，我認為是對的。但我們為此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車輛損毀，行蹤暴露，差點全員覆冇。這筆賬，很難算清。至於尼古拉和他的手下……”

她冷哼一聲，“死有餘辜。他們和那些哈夫克屠夫，本質上是一類人，隻是披著不同的皮。”

黑狐沉吟片刻，說道：

“我認為男孩值得救。這不是計算代價的問題。那是底線。至於尼古拉……我們救了他兒子，他卻因為我們的‘不合作’和部下的死亡要殺我們。他的憤怒可以理解，但他的行為證明瞭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他的死，是衝突的必然結果，無關對錯，隻有立場和生存。”

威龍聽著隊員們的爭論，最後總結道：

“都彆爭了。事情已經發生。男孩，我們救了，這是作為軍人該做的。尼古拉和他的武裝，作惡多端，對我們構成致命威脅，清除他們，是戰術需要，也是為民除害。兩者並不矛盾。我們不必為救了孩子而愧疚，也不必為殺了人渣而糾結。這就是戰爭，複雜，殘酷，但我們的核心不能丟。”

他的話語為爭論畫上了句號。

大家基本達成共識：

男孩該救，人渣該殺。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果園，看到前方波光粼粼的多瑙河時——

一道身影，猛地從一棵粗壯的果樹後閃出，攔住了去路！

是尼古拉！

他渾身焦黑，衣服破爛，臉上、身上佈滿燒傷和血跡，一隻胳膊不自然地耷拉著。

但他另一隻手裡，緊緊握著手槍，槍口顫抖著，卻死死對準走在最前麵的威龍。

“咳咳……”

他咳出帶著黑血的唾沫，眼神裡燃燒著瘋狂和徹底的絕望，“冇想到吧……老子……冇死成……”

他聲音嘶啞，如同破鑼：

“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的手下……我的地盤……現在……”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GTI隊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你們這些……偽善的雜種！穿著彆人的皮……乾著偷襲的勾當！你們以為你們是誰？！救世主嗎？！”

他猛地抬高槍口，對準威龍的眉心，臉上露出猙獰的快意：

“一起……下地獄吧！！”

就在他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不是來自GTI任何一人。

一顆子彈，從尼古拉的後心精準射入，前胸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他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湧出的鮮血，然後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遠處多瑙河河麵上，傳來了通過擴音器放大的喊話：

“前麵的友軍！你們安全了！重複，你們安全了！威脅已清除！”

一艘羅馬尼亞邊防警察的巡邏艇緩緩靠近岸邊。

艇上，一名穿著羅馬尼亞邊防警察製服的人員，正舉著一支6.3mm奇美拉步槍，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

旁邊，一架小型無人機正在低空盤旋。

在羅馬尼亞人看來——

這群穿著哈夫克外骨骼、裝備精良的“友軍”，被一個來曆不明、渾身焦黑、持槍威脅的瘋子攔住了。

無人機監視確認了威脅，於是他們果斷開火“幫忙”。

（注：在和平年代，一國邊防警察未經允許在彆國領土上開槍擊斃人員屬於嚴重越界行為。但現在是全麵戰爭時期，規則早已模糊，尤其是對“盟友”。）

那名開槍的羅馬尼亞警察甚至還對著岸上的GTI小隊揮了揮手，示意危險解除。

黑狐反應極快，立刻按照正常的流程迴應，並打出了一個代表“感謝”和“一切正常”的哈夫克通用手語。

巡邏艇冇有過多停留，確認“友軍”無恙後，便調轉方向，繼續它的巡邏任務。

岸邊，GTI特戰乾員們看著地上尼古拉的屍體，一時無言。

這個糾纏了他們一路的噩夢，最終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帶著諷刺意味的方式，徹底終結了。

多瑙河對岸，就是羅馬尼亞。

他們的任務，即將進入最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