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龍指尖的菸蒂尚未完全熄滅,一縷殘煙在潮濕的空氣中嫋嫋盤旋。
紅狼剛把腳邊一塊鬆動的碎石踢開,靴底卻傳來了與普通碎磚爛瓦截然不同的、堅硬的金屬觸感。
“嗯?”
他眉頭一皺,蹲下身,用手扒開表層濕漉漉的泥土和碎混凝土塊。
威龍也注意到了,他將菸頭摁滅,湊了過來。
“什麼東西?”
兩人一起動手,周圍的幾名特戰乾員也圍攏過來,幫忙清理。
很快,一個被泥土和瓦礫半掩埋的、棱角分明的墨綠色金屬造物顯露出了一角。
粗壯的、帶有散熱片的槍管,以及下方結構複雜的供彈機構和傳感器基座,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操……”
一名蹲在旁邊幫忙挖掘的老兵倒吸一口涼氣,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是這個東西!”
MBS-22A自動哨戒炮。
哈夫克陣地防禦的招牌利器之一。
這東西依托預設程式或遠程指令,能自動索敵,潑灑出致命的彈幕,極其難纏。
GTI的步兵遇到這玩意兒,往往需要呼叫後方火力,或者像黑狐之前計劃的那樣,動用寶貴的QN-202微型導彈,連續命中其脆弱部位才能徹底摧毀。
“居然有一門完好的被埋在這裡……”
紅狼用匕首刮掉傳感器球形護罩上的泥垢,露出下麵冰冷的玻璃鏡片,“看樣子,是之前轟炸把這棟樓炸塌,把它給埋了,反而讓它躲過了後續的破壞。”
威龍仔細檢查著這台殺戮機器。
它的基座有些變形,但主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炮管也冇有明顯的彎曲。
“供電線路斷了,主控板估計也受了潮。但核心部件……說不定還能用。”
“你想把它修好?”
紅狼看向威龍。
“如果能為我們所用,守住這個入口的火力能增強數倍。”
威龍快速說道,“我們的重武器太少了。”
“但調試需要時間,還需要專門的介麵和密碼破解……”
紅狼提醒道,“我們缺工具,更缺時間。”
他的話音未落——
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尖嘯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清晨相對寧靜的空氣!
不是普通炮彈的聲音,是更大口徑、更沉重的迫擊炮彈!
“炮擊!!!”
威龍的嘶吼聲瞬間變形,“重型迫擊炮!找掩護!!”
“咻——!!!!!”
第一發試射的炮彈落在陣地前方大約一百五十米處,轟然炸響!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
“咻咻咻咻——!!!”
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從多瑙河東岸的方向鋪天蓋地而來!
覆蓋式炮擊!
“回地下!快!!”
威龍一把推開還在愣神看著哨戒炮的士兵,聲嘶力竭地大吼。
所有人拚命衝向最近的、通往地下區域的入口。
腳步踉蹌,甚至有人摔倒,連滾帶爬。
“轟!!!!!!”
第一波齊射的炮彈狠狠砸落,整個地表陣地瞬間被灼熱的火焰、濃密的黑煙和狂暴的衝擊波吞噬!
威龍剛把一名年輕的士兵推進入口,自己正要彎腰鑽入,眼角餘光就看到不遠處一個依托沙袋構築的機槍陣地,連同裡麵的兩名士兵,在一聲巨響中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炸飛,是徹底被炸碎,化作一團瞬間擴散的血霧和殘肢斷臂。
另一名正在奔跑的特戰乾員,被衝擊波猛地掀起,撞在扭曲的鋼筋上,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對摺,然後軟軟滑落,再無動靜。
“關門!快關門!”
先一步進入地下的紅狼在通道內側咆哮著。
厚重的防爆門被奮力推動,緩緩閉合。
就在門縫即將合攏的刹那,威龍一個側身翻滾,險之又險地擠了進來。
“砰!”
防爆門死死關閉,將外麵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暫時隔絕。
但危險並未遠離。
他們所在的是靠近地表的上一層地下空間,這裡原本是一些辦公室和營房。
還冇等他們喘口氣——
“咚!!!”
混凝土天花板劇烈顫抖,大塊大塊的膩子粉和水泥碎塊簌簌落下,燈光瘋狂閃爍。
“是特種彈藥!鑽地彈頭!”
紅狼趕緊抹了一把臉上的灰。
這種炮彈設計用於在穿透一定深度後爆炸!
“不能待在這裡!往下走!去下層倉儲區!結構更堅固!”
威龍帶頭,沿著通道,向更深處的樓梯井衝去。
隊伍在昏暗、搖晃的通道裡狂奔,頭頂的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
就在他們衝過一個拐角,即將到達通往下一層樓梯口的瞬間——
“鋥——!”
一種尖銳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伴隨著混凝土被撕裂的悶響,從他們剛剛經過的通道頂部傳來!
威龍下意識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枚粗長的、帶有尾翼的未爆彈,穿透了上一層的地板,閃爍著危險金屬光澤的尖銳彈頭,就斜插在距離他剛纔所處位置不足兩米的地麵上。
彈體的大部分還嵌在上一層的混凝土裡,裸露的部分微微顫動。
“彆停!快走!”
紅狼在後麵催促。
威龍猛地回過神,壓下狂跳的心臟,繼續向下衝。
一行人幾乎是連滾爬地衝下了更加陡峭的樓梯,進入了更深的地下二層。
這裡空間更大,顯得空曠許多。
原本是倉儲區和一些大型設備安放區。
都是一些廢棄的貨架,以及更多、更粗大的管道和基座。
曾經維持泡防禦係統的龐大設備,如今大多隻剩下被炸燬或拆解後的殘骸,靜靜地躺在陰影裡。
空氣中有濃重的機油味、塵埃味,以及一種設備長期停轉後特有的冰冷氣息。
頭頂的爆炸聲似乎被厚重的結構層隔絕了一些,變得沉悶,但還是有天花板上偶爾被衝擊波撕裂、掉落下更多碎塊的“嘩啦”聲。
威龍和紅狼背靠著冰冷的、佈滿管道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泥水和灰塵混合在一起,從額頭上淌下。
近在咫尺的未爆彈,讓久經沙場的兩人也感到一陣心悸。
“操……”
威龍罵了一句,抹了把臉,“火力怎麼突然這麼猛?不像他們的常規炮擊。”
紅狼調整著呼吸。
“不對勁。這密度,這精度,還用了鑽地彈……像是得到了非常準確的前沿指引,或者……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下這麼大的本錢。”
就在這時,無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邊,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他將一個戰術平板遞給了威龍。
“黑狐的報告。”
無名言簡意賅,“之前偵察的。冇寫完。”
威龍接過平板,螢幕亮起,顯示出一份未完成的電子偵察報告。
字跡有些潦草,看得出記錄者當時狀態並不好。
報告附帶著幾張經過處理的、模糊的長焦照片。
照片是在高處拍攝的,背景是多瑙河東岸的廢墟。
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幾棟相對完好的建築陰影下,佈置著數套120毫米重型迫擊炮係統。
炮管高昂,旁邊堆積著彈藥箱。
更遠處,還有更多的疑似炮兵陣地的痕跡。
報告下麵有幾行文字:
“……確認河岸區域存在敵120mm迫擊炮陣地,座標……活動頻繁。同時觀測到敵方中繼無人機活動信號顯著增強,頻段……疑似為炮兵校射或……”
文字在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幾個筆畫有些扭曲,像是記錄者的手突然失去了穩定。
威龍和紅狼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紅狼指了指報告最後那潦草的字跡:
“看來,黑狐昨晚在失溫狀態下,還是硬撐著搞到了關鍵情報。這手哆嗦的……差點把命搭上。”
“無人機校射……前沿觀察……難怪打得這麼準。”
威龍也有些憂心忡忡,“他們想徹底摧毀這裡,為後續進攻掃清障礙。”
威龍現在最頭疼的不是炮擊本身,而是如何反擊。
他清點了一下手頭可用的重火力:
外骨骼攜帶的QN-202微型導彈,在之前的突圍和防禦戰中消耗殆儘;
需要肩扛發射的紅箭-12反坦克導彈,也所剩無幾,而且對付分散的步兵和工事效率不高。
“我們現在,”威龍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疲憊,“就像躲在烏龜殼裡的耗子。下麵物資不缺,餓不死,渴不死。但敵人要是派出裝甲車或者重型外骨骼強攻,我們拿什麼敲掉他們?靠步槍子彈嗎?”
他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混凝土,落在了那門剛剛被挖掘出來的MBS-22A哨戒炮上。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無名。”
無名抬起眼皮,看向他。
“交給你個任務。原來黑狐和駭爪的活兒,現在他們躺下了,你得頂上。”
“想辦法摸出去,在戰場廢墟裡,給我蒐集一些東西回來。”
他調出終端上的一個電子清單,投射到無名麵前:
“第一,高威力武器。無論是我們丟下的,還是哈夫克留下的。反坦克導彈、重機槍、火箭筒,隻要是還能響的,都想辦法弄回來。優先級最高。”
“第二,這些電子元件和配件。”
清單上羅列著:
可用的電源或電池組,完好的供電線纜和接頭,完好的主控板或核心處理器模塊。
無名掃了一眼清單,尤其是第二部分,立刻明白了威龍的意圖——
他想修複那門哨戒炮。
“我們需要更強的壓製火力。那門‘看門狗’如果能為我們所用,守住入口的壓力會小很多。”
威龍解釋道,“但需要合適的零件和能源。這些東西,戰場上被摧毀的裝備殘骸裡,應該能找到。小心點,彆被對方的狙擊手和偵察兵摸了。”
無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領命。
他走到一旁稍微安靜的角落,再次生疏地打著字。
這一次,他多打了幾行字。
長崎素世很快回覆,通訊器微微震動。
無名看著螢幕,上麵是素世關切的話語,還有她抱怨香港天氣炎熱,出門一趟就曬黑了的瑣事。
無名沉默地看著,然後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回覆,讓她注意防曬,最好準備一件薄外套,早晚能穿。
做完這一切,他收起通訊器,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務上。
他冇有再看向威龍和紅狼,隻是默默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將匕首在磨刀石上最後蹭了兩下,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然後,向著通往上層的、依舊不時傳來爆炸餘震的通道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