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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 第208章 凜冬之城

2038年的冬天,冷得徹骨。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低垂得彷彿要壓垮這座飽經戰火與陰謀的城市。

彼得羅夫乘坐的運輸機,在嚴密的護航下,降落在莫斯科郊外的軍用機場。

舷梯放下,一股遠比馬島更加凜冽的寒氣撲麵而來,讓他不由得緊了緊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大衣。

他的傷勢並未完全康複,左肋深處在寒冷中隱隱作痛。

機場跑道邊緣的積雪被掃到兩旁,堆成了灰黑色的矮牆。

幾輛掛著聯邦保衛局牌照的黑色轎車,靜候在停機坪旁。

前來迎接的是一名FSB總部的高級文官,臉上掛著標準而謹慎的笑容,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彼得羅夫將軍,歡迎回到莫斯科。一路辛苦了。”

文官與他握手,觸感冰涼。

“車已經備好,總部為您安排了臨時住所。”

彼得羅夫坐進溫暖的車廂,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冰雪覆蓋的白樺林和檢查哨卡。

東線戰事依舊處於令人窒息的僵持狀態,好訊息是,列寧格勒和斯大林格勒這兩座以意誌命名的城市,依然矗立在GTI手中。

哈夫克的三個集團軍群在秋季的猛攻中耗儘了銳氣,似乎並冇有在這個嚴冬發動新攻勢的打算,很可能選擇“靜坐”過冬。

重返FSB總部大樓,這座位於盧比揚卡廣場的龐大建築,在冬日陰霾下更顯其曆史的沉重與肅殺。

然而,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層層彙報、謹慎行事的反間諜局副局長,而是瞬間成為了整個總部,乃至整個權力階層目光的焦點。

科爾尼延科——

前FSB局長、上將

——的叛變,是插在整個俄羅斯心臟上的一把毒刃,是GTI難以洗刷的奇恥大辱。

而彼得羅夫,這個從“潮汐”地獄中生還,並“親手”清除了叛徒(官方版本如此宣稱)的英雄,便被推上了神壇。

他成了“忠誠”最完美的註腳,“勇氣”最直觀的象征,“正義”得以伸張的化身。

FSB急需他用自身的存在,來重塑內部被嚴重動搖的信心,向外界展示其刮骨療毒、自我淨化的決心和能力。

接連不斷的會見、彙報、非正式座談……

他穿梭於總部各個樓層,出現在不同派係高級指揮官的辦公室裡。

往日裡或許對他不假辭色、或許暗中較勁的同僚和上級,此刻臉上都掛著近乎一致的、熱情而讚賞的表情。

“乾得漂亮,彼得羅夫!為我們所有人挽回了尊嚴!”

“我就知道,你是我們中最可靠的人!”

“那個叛徒死有餘辜!你為我們清除了一大毒瘤!”

讚美之詞繁多卻冰冷。

彼得羅夫機械地迴應著,臉上保持著符合期待的、略帶疲憊的堅毅。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塑造成一個符合各方需求的“符號”。

他成功執行敵後核心區域任務並清除叛變上將的事蹟,是國家宣傳機器夢寐以求的絕佳素材。

“深入虎穴,手刃叛國上將”的故事,經過精心修飾後,足以點燃民眾的愛國熱情,沉重打擊國內潛伏的哈夫克間諜網的囂張氣焰,震懾所有潛在的動搖者。

而在一係列程式化的會麵後,他被引到了大樓深處一間更為隱秘、裝修也更具古典氣息的辦公室。

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寬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臉上帶著真誠許多的笑容迎了上來。

是久明。

這位曾在彼得羅夫職業生涯中數次提供關鍵幫助的政治高層,如今已更上一層樓,成為了手握實權的副總理。

“彼得羅夫!”

久明用力地握住彼得羅夫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熱絡,“看到你平安回來,真好!真的太好了!你為我們,為國家,立下了不朽的功勳!”

他引著彼得羅夫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親自倒了兩杯醇厚的伏特加,將其中一杯推到彼得羅夫麵前。

“來,為了勝利,為了你的健康!”

久明舉杯。

彼得羅夫端起酒杯,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熟悉的灼熱,暫時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久明辦公室牆上的油畫換成了更大比例的全球戰略態勢電子圖,其權力和影響力,顯然今非昔比。

“感謝您的關心。”

彼得羅夫放下酒杯,語氣平靜。

久明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現在是英雄,是標杆。但這隻是開始。憑藉這次潑天之功,我有足夠的資源和人脈,幫你……一飛沖天。”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夾,輕輕打開,裡麵是關於授勳和晉升的初步檔案副本。

“看,”久明的手指劃過檔案上的字句,“二級聖布希勳章,蘇沃洛夫勳章……這些都已經板上釘釘了。幾天後的授勳儀式,將由總統先生親自為你佩戴。同時,晉升你為中將的授權儀式也將一併舉行。”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彼得羅夫:

“更重要的是,FSB反間諜局,需要一位新的、絕對忠誠且能力超群的掌舵人。科爾尼延科留下的位置,由你來接任,是眾望所歸。屆時,你將正式成為FSB反間諜局局長。”

中將,局長。

這是無數軍人和平安官員夢寐以求的高位,是真正踏入國家核心權力圈層的標誌。

權力、地位、榮譽……

此刻被包裝好,擺放在彼得羅夫麵前。

然而,彼得羅夫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疲憊和……

疏離。

“感謝您和國家的厚愛。這些榮譽……我很感激。但是,我現在……唯一的願望,是能夠見到我的家人們。尤其是,阿納斯塔西婭。”

戰火紛飛,他長期身處一線或執行秘密任務,與家人聚少離多。

斯塔夫羅波爾的家鄉如今距離前線不遠,局勢不穩,更增添了無儘的牽掛。

對平凡溫暖的渴望,遠比冰冷的勳章和耀眼的職位更加真實,更加迫切。

久明愣了一下,隨即理解地點點頭。

“我明白,我完全理解。”

他歎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阿納斯塔西婭是個好女人,普通,但真心愛你。在這個位置上,能擁有這樣一份純粹的感情,是莫大的幸運。我很羨慕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冰雪和泡防禦係統的藍光覆蓋的莫斯科街道。

“再耐心等幾天。”

久明轉過身,“授勳儀式是舉國矚目的盛事。到時候,你的家人們,一定會被接到莫斯科,安排在最顯眼的位置,分享你的榮耀。讓全國人民都看到,我們的英雄,也有一個溫暖的家,值得他用生命去守護。”

他走回彼得羅夫身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你應得的,既是榮譽,也是……補償。”

彼得羅夫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清澈透明的伏特加,酒液中倒映出他略顯憔悴的臉。

權力的階梯已然鋪就,家庭的溫暖似乎也觸手可及。

授勳前的這幾天,他無法安心待在安排的住所裡。

榮譽和晉升,像一件過於沉重的禮服,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需要真實的生活,需要家人的氣息。

“爸爸!”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

女兒斯維特蘭娜從建築係的教學樓裡跑了出來。

她穿著厚實的羽絨服,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和他一樣明亮的眼睛,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

彼得羅夫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容,張開雙臂擁抱了女兒。

“冷不冷?課業忙不忙?”

“還好,就是設計稿總是被教授打回來。”

斯維特蘭娜挽住父親的手臂,嘟囔著,“他說我的結構不夠大膽,缺乏……時代感。”

她仰頭看著父親,“爸爸,你受傷了?”

彼得羅夫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女兒的手。

“彆瞎說,我冇有。”

這時,一個穿著厚重冬裝、身形挺拔的年輕人有些侷促地走了過來。

是伊戈爾,斯維特蘭娜的男友。

“將軍。”

伊戈爾立正,試圖行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卻略顯生硬。

“放鬆點,伊戈爾。現在不是正式場合。”

彼得羅夫擺了擺手,目光卻像尺子一樣在年輕人身上掃過。

“訓練怎麼樣?”

“還在適應,將軍。體能和基礎戰術冇問題,但……實戰應用和情報分析,感覺差距很大。”

伊戈爾老實回答,眼神裡帶著對這位傳奇人物的敬畏,也有一絲不甘落後的倔強。

彼得羅夫看著這個剛剛加入FSB的年輕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作為一個父親,他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呐喊:

把他調走!

調到某個安全的文職部門,遠離槍林彈雨,讓他能和女兒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他冇有。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讓他瞬間清醒。

他在心裡狠狠地給了自己幾個耳光。

你不能這麼做!

你不能因為私心,就折斷一個年輕人的翅膀,玷汙他選擇的道路!

戰爭麵前,冇有人應該享有特權,尤其是他的家人。

他壓下翻騰的情緒,對伊戈爾說:

“熱情是好事。但光有熱情不夠。FSB不是過家家。”

“週末有空嗎?跟我去個地方。”

伊戈爾眼睛一亮:

“有空!隨時聽您安排,將軍!”

週末,一個位於市郊的、不對外開放的FSB內部訓練場。

這裡比外麵的氣溫似乎更低幾分,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火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彼得羅夫隻是一身簡單的作訓服。

他看著伊戈爾在障礙場上前進,動作標準,但缺乏一種行雲流水的節奏感。

“停!”

彼得羅夫喊道。

伊戈爾立刻停下,喘著粗氣望過來。

“太慢了!”

彼得羅夫走到他身邊,指著前方的矮牆,“你在想什麼?在想下一個動作該怎麼擺?哈夫克會給你思考的時間嗎?”

他走到矮牆邊,冇有助跑,隻是腰腹和腿部瞬間發力,手在牆頭一搭,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了過去,落地輕盈。

“看到冇有?身體的本能!不是腦子在想,是肌肉在記憶!”

彼得羅夫的聲音嚴厲,“你加入的是FSB,不是常規部隊。你要麵對的是最狡猾的敵人,最危險的任務。一個細微的遲疑,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代價!”

伊戈爾臉上有些發燙。

“是,將軍!我明白了!”

“再來!”

彼得羅夫命令道,“彆想著漂亮,想著有效!想著活下去!”

整個下午,彼得羅夫以他的經驗,近乎苛刻地指導著伊戈爾。

從戰術移動、射擊姿勢到近身格鬥的發力技巧,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他冇有藏私,將自己用血換來的經驗,一點點灌輸給這個未來的晚輩。

這既是對伊戈爾的訓練,也是他對自己內心那份私心的對抗和救贖。

伊戈爾累得幾乎虛脫,但能感覺到,這位未來的嶽父,是在真正地教導他,而不是敷衍。

訓練結束,天色已暗。

彼得羅夫遞給伊戈爾一瓶水。

“記住,伊戈爾。”

“穿上這身衣服,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犧牲。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我會的,將軍!我一定不會讓您和她失望!”

彼得羅夫隻能希望,命運能對這個年輕人溫柔一些。

授勳儀式的前一天晚上。

他在住所裡有些坐立不安,時不時看向掛鐘。

門鈴終於響了。

他幾乎是衝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他的妻子,阿納斯塔西婭·彼得羅娃。

她裹著厚厚的圍巾和帽子,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臉頰被凍得通紅,但看著他的眼睛,卻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思念和溫柔。

彼得羅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伸出手,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冰冷的冬衣下,是彼此灼熱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

他低下頭,找到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刻骨的思念,漫長而窒息。

許久,兩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你瘦了。”

阿納斯塔西婭撫摸著他棱角愈發分明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也黑了。”

“你也是。”

彼得羅夫看著她,“聽說你在斯塔夫羅波爾,組織得不錯。”

阿納斯塔西婭笑了笑,一邊脫下厚重的外套,一邊說:

“總不能閒著。後方也需要人。我們組建了民間雪地巡邏隊,哈夫克空襲或者有破壞活動後,我們就得頂上去,在風雪裡搜救。後來,後勤部隊還找我們去講課,培訓他們在極寒條件下怎麼運輸物資,怎麼救人。”

他的妻子,從來都不是一個隻會等待的柔弱女子。

“很危險。”

他握住她的手。

“你更危險。”

阿納斯塔西婭反握住他,力道很大,“每次聽到前線的訊息,或者知道你出任務,我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我……”

彼得羅夫再次抱緊她,打斷了她的話:

“我回來了。我在這。”

這一夜,冇有太多的言語。

積攢了太久的思念和擔憂,化作了最直接、最纏綿的溫存。

他們像兩個在冰天雪地裡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彼此,拚命地從對方身上汲取著溫暖和力量,確認著彼此真實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冰淩覆蓋的窗戶,灑進房間。

該準備參加授勳儀式了。

彼得羅夫隻需要穿上他那套筆挺的、掛滿了勳章的將軍禮服就好。

而阿納斯塔西婭則有些麻煩。

戰時的莫斯科,想要弄到一件合適的晚禮服並非易事。

“彆擔心。”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丈夫微蹙的眉頭,笑了笑,“久明副總理的夫人知道了情況,她很熱情,邀請我去她的衣櫃裡挑選一件借我用。”

彼得羅夫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權力的觸角,總是無孔不入。

當阿納斯塔西婭從更衣室走出來時,彼得羅夫眼前一亮。

她選擇了一件款式簡潔大方的深藍色天鵝絨長裙,冇有過多的裝飾,卻完美地襯托出她端莊溫婉的氣質。

雖然略顯寬大,但臨時修改一下也能應付。

“我來幫你。”

彼得羅夫走上前,細心地幫她整理著背後的束帶,調整裙襬的褶皺。

他的動作笨拙卻異常專注。

“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嗎?”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鏡子裡站在自己身後的丈夫,輕聲說,“你也是這麼笨手笨腳的,差點把我的頭紗扯掉。”

彼得羅夫也笑了,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但我最後還是把你娶回家了。”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

阿納斯塔西婭臉一紅,嗔怪地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

“冇正經!都是將軍了,還這麼……”

“在你這兒,我永遠隻是你的丈夫。”

彼得羅夫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兩人在鏡子裡相視而笑,空氣中瀰漫著難得的、溫馨的甜蜜。

時間快到了。

彼得羅夫披上厚重的軍大衣,阿納斯塔西婭也穿好了外套。

黑色轎車已經等在樓下,發動機低沉地轟鳴著。

車內空間寬敞,但氣氛卻有些沉悶。

車窗外的莫斯科街景在朦朧的晨曦和未化的積雪中飛速後退,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彼得羅夫看著身邊正襟危坐、略顯緊張的妻子,突然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抱了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啊!”

阿納斯塔西婭輕呼一聲,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浮了上來,“你乾什麼!衣服會皺的!”

“彆動。”

彼得羅夫把她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嗅著她發間熟悉的氣息,“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阿納斯塔西婭不再掙紮,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

車廂內隻剩下引擎的嗡鳴和彼此的呼吸聲。

轎車載著他們,駛向克裡姆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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