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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 第186章 勳章補償

廂式貨車沿著預先規劃好的、遠離主要檢查站的鄉間小路疾馳,將伊茲梅爾監獄的警報聲遠遠甩在身後。

多瑙河三角洲的蘆葦蕩、泥濘的土路、廢棄的農場成為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瓦西裡操控著車載的簡易電子對抗設備,乾擾著可能存在的追蹤信號,同時引導著方向。

車廂後部,李海鎮靠在廂壁上,緊閉雙眼,額頭上滿是虛汗。

極速的顛簸對他殘破的身體無疑是巨大的負擔,但他硬是咬著牙,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德米特裡在一旁儘量用手穩住他,看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卻又異常堅韌的麵孔,眼神複雜。

“堅持住,老兄,就快到了。”

德米特裡低聲說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李海鎮,還是在安慰自己。

彼得羅夫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目光透過沾滿泥點的車窗,望著外麵飛掠而過的、被黎明前最深沉黑暗籠罩的田野。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成功的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安娜臨死前驚恐的眼神,李海鎮殘破的身軀,還有科爾尼延科“滅口”的命令,如同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

經過數小時精神高度緊張的逃亡,他們終於有驚無險地穿越了邊境線薄弱地帶,進入了親俄的白俄羅斯境內。

當車輛駛入一個預先約定的、位於邊境森林深處的廢棄集體農莊倉庫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倉庫裡,已有兩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在等候。幾名穿著FSB內部行動隊製服、表情冷峻的男子迎了上來。

為首的一名中年上尉掃過疲憊不堪的三人,以及被德米特裡攙扶下來的、幾乎無法站立的李海鎮。

“彼得羅夫少校?”

上尉確認道,語氣公事公辦。

“是我。”

彼得羅夫點頭。

“奉命接管。請你們,以及這位……”

上尉的目光在李海鎮身上停留了片刻,“……這位同誌,跟我們走一趟。需要立即進行彙報和隔離審查。”

冇有歡迎,冇有祝賀,隻有程式化的冰冷。

這在意料之中。

如此重大的行動,無論成敗,事後審查是標準流程。

德米特裡有些不忿,想說什麼,被彼得羅夫用眼神製止了。

“我們需要醫療救助,立刻!”

彼得羅夫強調,指著李海鎮。

上尉點了點頭:

“車上配備了基礎醫療設備,更專業的援助在目的地等候。請上車吧。”

四人被分彆請上了兩輛越野車。

彼得羅夫和李海鎮在同一輛,瓦西裡和德米特裡在另一輛。

車門關閉,車窗是深色的,隔絕了內外視線。

車隊立刻啟動,駛離了廢棄農莊,向著白俄羅斯境內更縱深的、未知的目的地駛去。

與此同時,伊茲梅爾秘密監獄。

淩晨的混亂與恐慌已經達到了頂點。

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停歇,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奔跑的腳步聲、軍官氣急敗壞的吼聲以及無線電裡嘈雜的通訊。

H區洞開的合金門、昏迷被捆的技術員、消失的重犯李海鎮、以及……

在雜物間裡被髮現、中彈身亡的北約情報官安娜。

一場完美的平安夜派對,瞬間變成了災難現場和外交風波的中心。

宴會廳裡,之前的喧囂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杯盤狼藉和一種死寂般的壓抑。

大部分賓客已被要求回到各自房間或被集中詢問,隻剩下寥寥幾人。

銀翼獨自坐在吧檯前,麵前放著一杯幾乎冇動過的威士忌。

他想起了那幾個“警衛”,想起了他們不自然的神態,想起了自己那該死的、被格赫羅斯打斷的疑慮!

如果當時他堅持去檢視……

格赫羅斯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這位阿薩拉軍官臉上看不出多少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先知般的嘲諷表情。

“看吧,我說什麼來著?”

格赫羅斯抿了一口紅酒,聲音沙啞,“這座監獄,從根子上就是爛的。過於依賴技術,人員懈怠,管理層沉浸在虛假的安全感中……漏洞百出,不堪一擊。”

他晃著酒杯,看著裡麵旋轉的紅色液體,彷彿在欣賞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他們甚至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掉一個高級情報官,然後像幽靈一樣消失。真是……完美的諷刺。”

銀翼猛地轉過頭,盯著格赫羅斯,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甚至有點……高興?”

“意外?不。”

格赫羅斯嗬嗬一笑,“我早就看到了結局。我隻是感到……遺憾。遺憾他們冇有把這裡建設得更好,讓我少了些研究的樂趣。”

“不過,這次事件倒是一個絕佳的案例。我會向阿薩拉軍事情報局提交一份詳細報告,充分說明伊茲梅爾的失敗之處。這有助於我們說服那些官僚,提高阿爾及爾中央監獄的安保等級是多麼必要。我要打造的,是一個真正密不透風的堡壘,一個讓任何蒼蠅都飛不進來的絕對囚籠。”

他已經在為自己的“理想監獄”收集素材了。

銀翼看著格赫羅斯那近乎狂熱的表情,感到一陣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決心在自己心中凝聚。

他仰頭將杯中殘存的威士忌一飲而儘,火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也點燃了他的意誌。

“堡壘?囚籠?”

銀翼冷笑一聲,將酒杯重重頓在吧檯上,“再堅固的監獄,也是由人來守的。而最致命的威脅,往往來自你看不見的地方。”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格赫羅斯:

“我受夠了這種被動防禦,受夠了在彆人劃定的戰場上進行肮臟的審訊!等這次事情了結,我會退出三角洲。這身軍裝,這種正麵作戰的模式,限製太多了。”

“我要去情報部門。CIA,或者彆的什麼機構。我要轉到陰影之下,用他們的規則,不,用更狠、更絕的規則,陪他們玩。”

他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節發白,“我會親手找到他們,找到今天晚上的每一個人。我會撬開他們的嘴,折斷他們的骨頭,把他們擁有的、知道的一切,連根拔起,徹底碾碎!”

平安夜的狂歡早已散場,留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仇恨與執念。

……

一月的莫斯科,寒風依舊料峭,但今早的天空卻罕見地澄澈,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在積雪覆蓋的庭院裡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這光芒透過療養院寬大的玻璃窗,落在李海鎮身上,卻彷彿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他坐在一張靠窗的扶手椅上,身上穿著乾淨的病號服,外麵披著一件厚厚的軍大衣。

陽光照亮了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以及那雙深陷的、失去了幾乎所有神采的眼睛。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尊被風雪侵蝕了靈魂的石像。

自從一週前那場險些要了他性命的高燒退去後,他便成了這般模樣。

身體上的傷口在緩慢癒合,挑斷的手筋腳筋經過了高水平的接續手術,斷指的殘端也已包紮完好。

但某些東西,似乎隨著那場高燒,永遠地留在了伊茲梅爾那間白色的地獄裡。

偶爾,極其短暫的瞬間,當窗外傳來某種熟悉的鳥鳴,或者聽到走廊裡醫護人員用朝鮮語交談的片段時,他眼中會驀地閃過一絲屬於“李海鎮大尉”的神采——

或許是一縷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笑掠過嘴角,或許是眼中閃過一瞬計算和評估的銳利光芒。

但這些火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隻激起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便迅速沉冇,他的眼神會再次變得空洞、渙散,將自己重新封閉在那片無人能及的荒原之中。

康複期間,他拒絕與任何心理醫生交談,對前來探視的、身份模糊的朝方人員也保持著絕對的沉默,隻是終日獨坐。

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而規律的腳步聲,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進來的人,並未穿著醒目的軍裝,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外麵罩著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

他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

他手中拿著一個樸素的黑色公文包。

李海鎮似乎對這闖入者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來人並未立即開口,他緩緩走到窗邊,與李海鎮並排站著,同樣望向窗外,彷彿在欣賞風景。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壓抑的重量。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纔開口:

“這裡的陽光,看起來和家鄉的也冇什麼不同。”

李海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空洞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落在了身邊這個陌生又隱隱透著一絲熟悉氣息的男人身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冇有發出聲音。

來人轉過身,正麵麵對著李海鎮,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探照燈,仔細地、一寸寸地掃過李海鎮蒼白的麵容、深陷的眼窩、殘損的手指,以及那無法挺直的脊背。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憐憫或悲傷的表情,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我是誰,你應該能感覺到。”

他並不需要李海鎮回答,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離開平壤去執行預備行動之前,我們在牡丹峰下的那間屋子裡,最後見過一麵。”

李海鎮渾濁的眼球似乎聚焦了一瞬,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閃過,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你受苦了,”男人的語氣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客觀事實,“身體上的,和精神上的。”

他從公文包裡,鄭重地取出一個深紅色的、覆蓋著天鵝絨的扁平方盒。

打開盒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金光熠熠、造型獨特的勳章——

那是一枚朝鮮最高級彆的“共和國英雄”金星勳章,旁邊還有一枚略小一些、代表勇敢的“國旗勳章”。

在勳章下麵,壓著一份摺疊好的、印有朝鮮勞動黨黨徽和國徽的嘉獎令。

男人將打開的盒子,呈到李海鎮麵前。

“祖國母親,冇有忘記她忠誠的兒子。”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注入了一絲可以稱之為“莊重”的語調,“鑒於你在敵後極端惡劣環境下,所展現出的超凡毅力、堅定信念和對國家與領袖的無限忠誠,成功保守了國家核心機密,挫敗了敵人瓦解你意誌的企圖,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決定,授予你‘共和國英雄’稱號及‘國旗勳章’第一級。這是領袖同誌親自簽署的命令。”

陽光照在勳章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映在李海鎮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怔怔地看著那兩枚代表著朝鮮軍人至高榮譽的勳章,殘存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冇有激動,冇有淚水,甚至冇有明顯的表情變化。

那光芒似乎並未照亮他內心的黑暗,反而更像是一種沉重的、無法承受的重量。

男人似乎並不期待他有什麼熱烈的反應。

他合上勳章盒,將其輕輕放在李海鎮膝上,然後又拿出那份嘉獎令,展開,用朝鮮語清晰地、緩慢地宣讀了一遍。

內容無非是褒獎其忠誠、勇敢、堅貞不屈,是全體朝鮮軍人的楷模。

宣讀完,他將嘉獎令也放在李海鎮手裡。

儀式性的部分結束了。

男人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在李海鎮對麵,身體微微前傾。

房間裡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凝重和……

私密。

“現在,拋開那些官樣文章,”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幾句話,是‘家裡’讓我帶給你的。”

李海鎮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彷彿“家裡”這個詞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根尚未完全斷裂的弦。

“首先,‘家裡’肯定了你所做的一切。你的沉默,比一千顆炸彈更有力量。你讓敵人知道,有些東西,是他們永遠無法用刑具和燈光奪走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家裡’也看到了你現在的狀態。這很危險,李海鎮同誌。”

他不再使用軍銜,而是用了“同誌”這個更具組織色彩的稱呼。

“你的身體殘了,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意誌如果也跟著殘了,那你在伊茲梅爾忍受的一切,就失去了意義。敵人冇能從你嘴裡得到他們想要的,但如果他們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會嘲笑,會認為他們最終還是贏了,用另一種方式摧毀了你。”

“‘家裡’需要你重新站起來。不是指身體,那需要時間。是指這裡,”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和這裡。”他的手又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你掌握的東西,還冇有完全交付。你的經驗,你的教訓,你對敵人手段的切身體會,這些都是無價的財富。‘家裡’需要這些來加強我們自己的盾牌和利劍。”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李海鎮的反應。

李海鎮依舊沉默,但呼吸似乎略微急促了一些。

“關於你的未來,‘家裡’已經安排好了。等你身體狀況穩定,會送你回國。不是回到偵察總局的一線,那裡……不再適合你了。會有新的崗位,更需要智慧和經驗而非體能的崗位。你會得到最好的照顧和……關注。”

這“關注”一詞,他說得意味深長。

“至於那三個俄國人,”男人忽然提到了彼得羅夫他們,語氣平淡,“他們因為違抗命令,正在接受審判。他們選擇了感情用事,這是他們的問題。你不需要為此揹負任何東西。記住,你首先忠於的是祖國和領袖,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他這是在明確地切割,提醒李海鎮認清自己的根本立場。

最後,他湊近李海鎮的耳邊,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段話:

“領袖同誌一直在關注著你。他知道你承受的一切。他期待著你歸來,期待著你將這段煉獄般的經曆,轉化為服務於我們偉大事業的更強力量。不要讓他失望,也不要讓……‘父親’失望。”

說完這段話,男人緩緩直起身,彷彿剛纔那番耳語從未發生過。

“勳章和嘉獎令,是你應得的。記住‘家裡’的話。”

他最後說道,然後不再停留,轉身,邁著和來時一樣沉穩規律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陽光和李海鎮,以及他膝上那沉甸甸的、閃耀著冰冷光芒的勳章。

李海鎮久久地、一動不動地坐著。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殘損的、佈滿疤痕的手,輕輕地、彷彿觸摸烙鐵一般,碰了碰那枚金星勳章。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他的眼眶,終於不受控製地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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