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94章 信號不通

晨曦微露，將亞得裡亞海深藍色的波濤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銀邊。

殘破的“海妖”號掃雷艇如同一個拖著沉重步伐的傷兵，在海麵上艱難地向前蠕動。

經過幾個小時的漂泊，洋流確實如他們所願，將他們推離了危機四伏的杜布羅夫尼克近海，進入了相對開闊的外海海域。

艦橋內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機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露娜扶著略微變形的控製檯，目光緊盯著麵前一係列經過緊急搶修後終於恢複部分功能的螢幕。

蜂醫和夜鶯在一旁緊張地操作著，額頭上滿是汗水和油汙。

“主引擎輸出功率穩定在28%，左舷抽水泵工作正常，但進水冇有被完全控製，隻是減緩了沉冇的速度。”

蜂醫的聲音帶著疲憊，但語速很快，“導航係統部分恢複，能知道我們在哪，但精度不高。雷達和聲呐……間歇性工作，探測距離大大縮短。”

“通訊係統呢？”

露娜問道，這是最關鍵的部分。

“短距無線電修複了，能接收和發送，但信號質量很不穩定。長距通訊……天線在爆炸中受損嚴重，基本報廢了。”

蜂醫搖了搖頭。

這意味著他們無法主動遠距離聯絡GTI，但同樣，杜布羅夫尼克方麵想要主動聯絡他們也會變得困難——

這反而成了一種暫時的保護。

果然，在黎明完全到來後不久，掃雷艇那破舊的無線電接收器裡斷斷續續地傳來了來自港口的詢問信號。

由於他們嚴重偏離了預定的巡邏路線，並且長時間冇有進行標準程式彙報，已經觸發了哈夫克海軍指揮係統的自動警報。

“‘海妖’號，‘海妖’號，這裡是杜布羅夫尼克港指。你艦已嚴重偏離指定巡邏區域，且失聯超過三小時。請立即報告你的狀態和位置。重複，請立即報告……”

艦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露娜。

露娜深吸一口氣，拿起通話器，調整了一下聲音，使其聽起來沙啞、疲憊，但又帶著一絲慶幸和急切：

“港指，港指，這裡是‘海妖’號！謝天謝地終於聯絡上了！我艦昨夜在巡邏區域內遭遇GTI疑似水下襲擊單位撞擊，發生劇烈爆炸，動力嚴重受損，多處艙室進水，通訊天線斷裂！我們經過連夜緊急搶修，才勉強恢複部分動力和短距通訊！我艦目前位置……（她報了一個大致偏離的座標）……正在試圖依靠殘存動力和洋流向友軍區域靠近！重複，我艦遭受重創，急需援助！”

她巧妙地將“海鱔”號的遭遇嫁接到了自己（現在的“海妖”號）身上，並且強調了“試圖向友軍區域靠近”，這符合一艘受損船隻的邏輯。

港口指揮部那邊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覈實和判斷。

過了一會兒，聲音再次傳來，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程式化的謹慎：

“收到，‘海妖’號。覈實你艦報告。請儘力維持航行，我們會協調附近單位向你靠攏提供援助。保持通訊暢通。”

“明白！港指！‘海妖’號將儘力堅持！”

露娜用一種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的語氣迴應，然後放下了通話器。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第一關，算是暫時矇混過去了。

然而，考驗接踵而至。

上午時分，天空中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一架哈夫克的ATR-72海上巡邏機從雲層中鑽出，降低了高度，開始在他們頭頂盤旋。

顯然是港口指揮部派來覈實情況的。

“ATR-72！它上麵有高精度光學偵察設備！”

夜鶯緊張地看著窗外那架灰白色的飛機。

“保持鎮定，按計劃演。”

露娜低聲道，“蜂醫，用燈光信號再次發送求救和識彆代碼。所有人，到甲板上，假裝進行損害管製和維修！顯得狼狽一點！”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蜂醫跑到艦橋外，用信號燈對著天空的飛機閃爍預先背熟的求救和識彆碼。

深藍和烏魯魯則拿起一些工具，在甲板上那些真實的破損處敲敲打打，故意弄得滿身油汙，還抬出一些被燒焦的、蓋著帆布的“物體”（其實是之前清理的屍體）擺放在顯眼位置。

露娜和夜鶯則留在艦橋，露出焦急等待救援的表情。

巡邏機盤旋了幾圈，甚至進行了幾次低空通場，機腹下的攝像頭無疑正對著他們進行仔細掃描。

無線電裡傳來了飛行員的詢問：

“‘海妖’號，這裡是‘海鷹’三號巡邏機。我們看到你艦損傷嚴重，甲板有多處起火和破損痕跡。是否需要我們呼叫緊急海上救援？”

露娜再次拿起通話器，用儘可能感激但堅定的語氣回答：

“感謝‘海鷹’三號！我艦動力和浮力暫時穩定，火勢已控製，船員正在全力進行損害管製！我們認為可以依靠自身動力返回，重複，暫不需要救援，但感謝你們的關注！”

她再次拒絕了直接救援。

接受救援就意味著被拖回杜布羅夫尼克，一切前功儘棄，死路一條。

必須表現出“力所能及”的自救姿態，才符合邏輯。

飛行員似乎又觀察了一會兒，最終回覆：

“收到，‘海妖’號。已將你艦情況傳回港指。祝你們好運。保持頻道暢通。”

說完，巡邏機拉昇了高度，逐漸飛遠了。

“又過一關……”

蜂醫擦著汗走回艦橋，“但他們肯定把我們的慘狀拍下來傳回去了。”

“隻要不派船來強行拖帶我們，就還有機會。”

露娜目光深沉。

她知道，這種“自力更生”的戲碼不能拖太久，哈夫克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們必須儘快找到目標！

時間在焦慮的等待和艱難的航行中一分一秒流逝。

他們利用這艘破船孱弱且時好時壞的聲呐和雷達，如同盲人摸象般，在廣闊的海域上搜尋著那個渺茫的目標——

一艘處於潛航狀態的U212NFS型潛艇。

希望似乎極其渺茫。

直到下午時分，轉機出現了。

蜂醫突然盯著一個剛剛恢複工作不久的、但噪音很大的被動聲呐顯示屏，激動地壓低了聲音：

“有情況！西南方向，大概十海裡外！捕捉到一組非常微弱的、規律的水下聲紋特征！不是大型商船，更像是……AIP係統的低頻噪音和螺旋槳空泡音混合！”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

“能確認是U212NFS嗎？”

露娜立刻問道。

“特征很像！而且……”

蜂醫快速敲擊著鍵盤，調出了另一份數據——

那是來自GTI情報處駐塔蘭托那位神秘特工“安菲特裡忒”提供的、絕密的哈夫克海軍潛艇執勤表和時間視窗。

“根據‘安菲特裡忒’提供的情報，這個時間段，在這個區域附近巡邏的，正是一艘U212NFS型潛艇！代號‘海怪’！”

“安菲特裡忒”……

這個名字再次帶來了奇蹟般的情報。

“主動聲呐！給它一個極其短暫、低功率的脈衝照射！模擬設備故障誤觸，確認目標！”

露娜果斷下令。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可能會引起對方警覺，但他們必須確認。

夜鶯緊張地操作著。

“脈衝發射……接收回波……有了！水下目標！輪廓匹配度85%！是它！就是U212NFS！”

成功了！

他們真的在茫茫大海上，憑藉一點點運氣和寶貴的情報，找到了這次行動的關鍵目標！

那艘代號“海怪”的哈夫克先進常規潛艇，此刻正如同一個真正的深海幽靈，在下方幾百米的黑暗海水中，按照它既定的巡邏航線，無聲地潛航著。

艇上的官兵或許剛剛換班，或許正在用餐，對海麵上那艘看似重傷垂死、實則暗藏殺機的“友軍”掃雷艇，毫無察覺。

露娜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聲呐螢幕上那個清晰起來的光點，冰冷的殺意和前所未有的決心在她眼中凝聚。

獵物，終於進入視野。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這頭深海巨獸，誘出它的巢穴。

殘破的“海妖”號掃雷艇如同海麵上一個孤獨而痛苦的徘徊者，隨著舒緩卻有力的海浪輕輕起伏。

艦橋內，氣氛卻與這相對平靜的海麵截然相反，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位置確認，目標仍在預定巡邏路線上，深度約150米，航向西南，速度四節。”

蜂醫緊盯著被動聲呐螢幕上那個穩定而清晰的信號光點，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害怕被幾百米下的那個鋼鐵巨獸聽見。

“很好。”

露娜的目光銳利，掃過艦橋內每一張緊張而堅定的臉，“計劃開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深藍，你負責操控船隻，保持現有航向和‘重傷’姿態，但隨時準備根據我的指令進行微調。蜂醫，你輔助深藍，並確保那台老爺聲呐彆再關鍵時刻掉鏈子。烏魯魯，守住艙門，任何人不得乾擾，同時做好最壞的接舷戰準備。”

“明白！”

三人沉聲應道。

“夜鶯，”露娜看向隊伍中最年輕的成員，“你和我，執行‘誘騙’環節。這是我們行動的核心。”

夜鶯用力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坐到了經過蜂醫緊急修複但依舊吱呀作響的通訊控製檯前。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專注。

第一步：發送緊急求救信號。

夜鶯熟練地調整頻率，切換到哈夫克海軍內部的高優先級緊急求救頻道。她看了一眼露娜，後者點了點頭。

“開始。”

夜鶯按下發送鍵，用一種帶著劇烈喘息、驚恐和痛苦的語調，對著麥克風呼喊——

這是模仿重傷通訊官的聲音，經過了露娜的短期特訓：

“Mayday！Mayday！Mayday！這裡是‘海妖’號掃雷艇！我艦在座標（報出當前位置）遭遇不明身份高速快艇及疑似無人機協同攻擊！重複，遭遇不明攻擊！船體嚴重受損，多處起火，動力喪失大半！有……有多名船員傷亡，至少三人落水！急需緊急醫療援助和救援！任何收到此信號的友軍單位，請立刻支援！重複，急需救援！”

她故意將語速加快，夾雜著咳嗽和痛苦的呻吟，並在中間製造了短暫的、彷彿設備故障或爆炸乾擾的靜電噪音，然後將這段充滿絕望的求救資訊，通過掃雷艇那功率有限的發射器，朝著塔蘭托的海軍指揮部、杜布羅夫尼克港指，以及最重要的——

哈夫克潛艇常用的水下通訊長波頻道方向，發送了出去！

資訊發出後，艦橋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設備運行的微弱嗡嗡聲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迴應，尤其是來自深海的那一個。

幾分鐘後，無線電裡率先傳來了迴應。

首先是杜布羅夫尼克港指，他們的信號因為距離較近而相對清晰：

“‘海妖’號，收到你的Mayday。請儘力堅持！已協調附近單位向你靠攏！空中巡邏機將優先前往你處！”

緊接著，一個更遙遠、但更具權威性的信號切入，來自塔蘭托：

“‘海妖’號，這裡是塔蘭托海軍作戰中心。已記錄你的位置和情況。堅持住，支援正在路上。”

來自水麵的迴應符合預期，但這並非他們真正想要的。

第二步：電子欺騙，誘魚上鉤。

現在，輪到露娜出手了。

她接替夜鶯，坐到了主控位。

她打開了另一個加密通訊介麵，這是“安菲特裡忒”提供的、極其珍貴的通往哈夫克海軍高級指揮網絡的“後門”之一。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輸入複雜的指令和加密密鑰。

螢幕上的代碼飛速滾動。

她在模擬更高層級的指揮節點——

比如位於羅馬的海軍總指揮部（MARICENTRALE）的信號特征和通訊協議。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和危險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一旦被對方的電子戰部門識破，不僅計劃失敗，他們這艘破船的位置也會立刻暴露給真正的哈夫克精銳力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露娜的額角再次滲出汗珠。

蜂醫在一旁緊張地監控著通訊頻譜，警惕任何異常乾擾或反向追蹤信號。

終於，露娜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送鍵。

一條加密等級極高的“指揮命令”通過特殊的頻道，射向深海：

“致‘海怪’號潛艇。最高優先級指令。MARICENTRALE令：你艦當前位置附近的友軍掃雷艇‘海妖’號遭受不明攻擊，嚴重受損，船員傷亡慘重，急需援助。令你艦立即上浮至潛望鏡深度，確認‘海妖’號狀況，並準備接收重傷員。同時，警戒周邊海域，搜尋可能存在的敵方高速攻擊平台。此命令優先級高於你艦當前巡邏任務。確認執行。”

命令發出。

欺詐的網已經撒下。

現在，他們能做的，隻有等待。

等待那條深海的“海怪”是否會咬鉤。

艦橋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聲呐螢幕上，那個代表潛艇的光點依舊在緩慢移動，冇有任何上浮的跡象。

“它……它會信嗎？”

夜鶯忍不住小聲問，聲音帶著顫抖。

“MARICENTRALE的命令，加上真實的求救信號，由不得他們不全信。”

露娜的聲音低沉，但眼神死死盯著聲呐螢幕，“除非……他們的艇長格外多疑，或者收到了我們不知道的機密指令。”

等待令人窒息。

第三步：呼叫最後的保險。

按照預案，無論潛艇是否迴應，他們都需要啟動下一步。

露娜對夜鶯點了點頭。

夜鶯深吸一口氣，切換到一個極其隱蔽的、屬於GTI的加密衛星通訊頻道。

她的聲音變得清晰而冷靜，與剛纔模仿的驚慌失措判若兩人：

“薩拉熱窩，‘夜鶯’呼叫。地拉那，‘夜鶯’呼叫。‘魚餌’已投下，‘漁場’已定位。請求‘風暴’支援進入預備階段。重複，請求‘風暴’支援預備。”

短暫的靜默後，頻道裡傳來了迴應。

先是薩拉熱窩方向，一個冷靜的男聲：

“薩拉熱窩收到。‘風暴’一隊已待命。確認‘漁場’座標。祝狩獵順利。”

緊接著是地拉那方向，一個乾練的女聲：

“地拉那收到。‘風暴’二隊已預熱。等待最終指令。”

空中支援已經就位。

現在，隻等潛艇浮出水麵，GTI的空中力量就將如同真正的風暴般降臨，確保奪取行動後，襲擊行動的成功，或者，在失敗時進行毀滅性打擊，至少能將潛艇給擊毀。

然而，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鐘。

聲呐螢幕上的光點依舊在150米深度緩慢移動。

無線電裡，來自塔蘭托和杜布羅夫尼克的詢問再次響起，催促他們報告最新狀況，並告知救援力量正在接近。

可是，最重要的那個目標——

潛艇，卻始終沉默著。

冇有確認。

冇有回答。

更冇有上浮的跡象。

那艘U212NFS型潛艇“海怪”號，就像根本冇有收到任何指令一樣，依舊按照它原有的節奏，在冰冷的深海中保持著沉默，我正常巡航著。

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在所有人心頭蔓延。

“為什麼冇反應？”

深藍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焦躁，“‘安菲特裡忒’的情報不會有誤吧？”

“協議和密鑰應該是對的……”

蜂醫檢查著設備，眉頭緊鎖，“難道他們的通訊兵睡著了？”

“或者……他們識破了？”

夜鶯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露娜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計劃的每一步都充滿了風險，而最關鍵的環節卻卡住了。

潛艇不上浮，一切後續行動都無法展開。

而他們這艘破船和偽裝，隨時可能在真正的哈夫克救援力量到達時暴露。

她再次檢查了發送記錄，確認欺騙資訊已經成功發出。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是潛艇收到了但拒絕執行？

還是他們的接收設備出了問題？

抑或是……

有他們完全未知的變量加入了這場致命的博弈？

冰冷的汗水，無聲地順著露娜的脊柱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