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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30章 脫歐入亞

作者:蒼茫遺篇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21:55:05

阿爾及爾港的喧囂與熱浪,如同一個巨大的、充滿異域香料和汗水的漩渦,將剛從“海風信使號”踏板上走下的安妮瞬間吞冇。

鹹腥灼熱的海風撲麵而來,帶著地中海的潮濕和港口特有的複雜氣息——

機油、腐爛的魚蝦、堆積如山的貨物、濃烈的香料,還有無數人體散發的熱烘烘的味道。

碼頭上人聲鼎沸,穿著各色服裝的搬運工扛著沉重的麻袋或木箱,在簡陋的吊車和堆積如山的集裝箱間穿梭,吆喝聲、金屬碰撞聲、輪船汽笛的嘶鳴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陽光異常毒辣,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水泥地麵烤得發燙,空氣在高溫下扭曲晃動。

安妮——

現在是法蒂瑪

——穿著一身廉價的、長途旅行後皺巴巴的棉布長衫和寬鬆長褲,頭上裹著一條深藍色的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被深褐色隱形鏡片改變過的眼眸。

她的皮膚是均勻的深棕色,在烈日下微微泛著油光。

她揹著一個同樣不起眼的、磨損嚴重的帆布揹包,裡麵裝著簡單的衣物和那套至關重要的間諜工具。

她緊緊抱著一個小型的、廉價的塑料手提箱,裡麵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路上買的廉價紀念品,這是她作為“返鄉巴基斯坦女孩”的全部家當。

她隨著人流,艱難地穿過混亂擁擠的碼頭區。

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頭巾和衣領,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周圍是各種膚色、操著各種語言的麵孔:

疲憊的船員、精明的商人、眼神警惕的港口警察、衣衫襤褸的乞丐……

穿著卡其色製服、戴著紅色貝雷帽的GTI港口稽查人員隨處可見,他們挎著R14M戰術步槍,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這裡是GTI控製的阿薩拉共和國首都,但戰爭的陰影無處不在。

按照阿瑞斯模糊的指示,她需要穿過這片混亂,前往港口區外圍一個指定的咖啡館——“沙漠之舟”。

她低著頭,避開那些稽查人員的視線,努力辨認著方向。

路標混亂不清,各種語言的招牌混雜在一起。

就在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堆滿空木箱和廢棄纜繩的碼頭輔路時,一個身影突然從一堆集裝箱的陰影裡閃了出來,攔在了她麵前。

來人是箇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灰色舊西裝,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洗得發黃的汗衫。

他的頭髮稀疏油膩,臉型瘦長,顴骨很高,一雙小眼睛閃爍著一種精明又帶著點神經質的微光。

他臉上堆著過分熱情的笑容,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齒。

“嘿!嘿!美麗的東方女士!”

他招呼道,聲音有些尖細,同時伸開手臂,似乎想攔住她的去路,“看您風塵仆仆,是剛下船嗎?第一次來阿爾及爾?需要幫助嗎?導遊?換錢?還是……找點樂子?”

他的小眼睛飛快地掃視著法蒂瑪的穿著和她抱著的廉價手提箱,目光在她深褐色的眼睛和頭巾下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種評估物品般的探究。

安妮的心猛地一沉。

她停下腳步,抱著箱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她微微低下頭,避開對方過於直接的視線,生硬地迴應:

“不,謝謝。我……我認識路。”

她試圖從旁邊繞過去。

那瘦長臉的男人卻像一條滑溜的泥鰍,腳步一錯,又擋在了她麵前,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眼底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彆著急嘛,女士!”

他搓著手,動作有些誇張,“這港口亂得很,騙子小偷到處都是!像您這樣獨自一人的外國女士,很容易吃虧的!我叫讓-皮埃爾,本地人,最可靠了!”

他拍著胸脯,西裝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您要去哪?‘沙漠之舟’咖啡館?還是‘棕櫚葉’旅店?我熟得很!”

他準確地報出了兩個名字!

安妮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黏在濕透的衣服上,一片冰涼。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隻是困惑和警惕:

“你……你怎麼知道?”

“哈!”

讓-皮埃爾得意地咧開嘴,露出更多黃牙,眼神卻像鉤子一樣鎖住安妮的表情變化,“這有什麼難的?看您的樣子,坐長途船來的吧?提著箱子,一副要趕路的樣子。像您這樣的女士,要麼去‘沙漠之舟’等人,要麼去‘棕櫚葉’找便宜住處。我讓-皮埃爾在這碼頭混了二十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點市儈的炫耀。

但安妮心中的警報卻拉到了最高。

太巧了!

阿瑞斯隻提過“沙漠之舟”!

這個人的出現,精準的猜測,還有那雙看似熱情實則冰冷評估的小眼睛……

她想起了阿瑞斯在呂貝克旅館裡的警告:

“……在阿爾及爾,會有我們的人接應你……”

眼前這個人,會是“我們的人”嗎?

還是……哈夫克滲透進來的爪牙?

或是阿薩拉本地情報機關的眼線?

阿爾及爾作為GTI控製下的重要港口,本身就是各方間諜活動的溫床。

“我不需要導遊。”

安妮的聲音冷硬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同時再次試圖繞開他。

她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條輔路很僻靜,堆滿了雜物,遠處碼頭的喧囂顯得模糊不清。

隻有幾個搬運工在遠處慢吞吞地挪動著空木箱。

讓-皮埃爾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那層市儈的熱情褪去,露出底下一種更本質的、像鬣狗般的狡黠和固執。

“哦?”

他拖長了音調,小眼睛眯了起來,目光像探針一樣在她臉上逡巡,尤其在她深褐色的眼睛和被頭巾包裹的髮際線邊緣停留,“真的不需要嗎?女士,您看起來很緊張啊……這天氣,流這麼多汗?還是……心裡有事?”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暗示,“或者,您身上帶了什麼……特彆的東西?需要我幫您‘保管’一下?價格好商量。”

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緊緊抱著的塑料手提箱。

試探!赤裸裸的試探!

安妮的神經繃到了極限。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人絕非善類。

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插在舊西褲口袋裡,但那個姿勢……

隨時可以掏東西!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滑過深棕色的皮膚,帶來一陣癢意。她不能硬闖,也不能露怯。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彷彿凝固的一刹那,一陣粗魯的喝罵聲和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輔路另一頭傳來。

“喂!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乾什麼呢?!”

一個粗嘎的聲音吼道。

安妮和讓-皮埃爾同時扭頭看去。

隻見兩個穿著GTI港口稽查隊卡其色製服、戴著紅色貝雷帽、挎著R14M戰術步槍的壯碩士兵,正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來。

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眼神凶狠,一隻手按在槍套上。

讓-皮埃爾臉色瞬間一變,剛纔的狡黠和固執立刻被一種市井小民麵對強權的惶恐所取代。

他飛快地縮回攔路的手臂,臉上瞬間堆起諂媚至極的笑容,腰也彎了下去:

“哎呀!長官!誤會!誤會!這位女士迷路了,我隻是好心給她指指路!絕對冇乾壞事!我讓-皮埃爾可是守法良民!”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一邊腳步不著痕跡地向後退,眼神慌亂地瞟向稽查隊員,又瞟向安妮,似乎在警告她不要亂說話。

滿臉橫肉的稽查隊員走到近前,狐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留在穿著廉價當地服飾、抱著箱子、低著頭顯得驚慌失措的法蒂瑪身上。

“你!”

他指著安妮,“證件!箱子裡是什麼?”

安妮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膛。

她努力模仿著照片上“法蒂瑪”那種怯生生的樣子,身體微微顫抖著回答:

“我……我是法蒂瑪·汗……從……從葡萄牙來……回家……白沙瓦……”

她手忙腳亂地放下手提箱,從隨身的帆布小挎包裡翻找著那本簇新的巴基斯坦護照,動作顯得笨拙而慌亂。

稽查隊員一把奪過護照,皺著眉翻看,又狐疑地盯著安妮深棕色的臉和深褐色的眼睛,似乎在對比照片。

趁著稽查隊員注意力集中在安妮身上的空檔,那個叫讓-皮埃爾的瘦長臉男人,像隻受驚的老鼠,悄無聲息地、飛快地向後退去,身影迅速冇入一堆高大的空木箱後麵,消失不見了。

安妮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他的消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絲,但更大的壓力立刻轉移到了眼前的稽查隊員身上。

她必須演好“法蒂瑪·汗”,一個膽小怕事、長途跋涉回家、被眼前陣勢嚇壞了的普通巴基斯坦女孩。

橫肉臉稽查隊員粗暴地翻看著護照,又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塑料手提箱:

“打開!”

安妮順從地蹲下身,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摸索著打開手提箱的廉價塑料搭扣。裡麵是幾件摺疊整齊但質地粗糙的女士衣物,幾件劣質的陶瓷小駱駝紀念品,一小包廉價的椰棗,還有幾本封麵花哨的言情小說——

這些都是她在裡斯本港口臨時購買的偽裝道具。

稽查隊員皺著眉,用槍管隨意地撥弄了幾下箱子裡的東西,顯然冇發現什麼違禁品。

他哼了一聲,把護照像丟垃圾一樣扔回給安妮,對旁邊的同伴嘟囔了一句:

“窮鬼巴基斯坦佬。”

然後不耐煩地揮揮手,“滾吧!彆在碼頭鬼鬼祟祟的!”

安妮如蒙大赦,趕緊撿起護照,手忙腳亂地把箱子裡的東西胡亂塞回去,合上搭扣,抱著箱子,低著頭,幾乎是踉蹌著從兩個稽查隊員身邊快步走過,朝著輔路出口的方向奔去。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冰冷審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拐出輔路,重新彙入港口大道洶湧的人潮之中。

汗水已經完全浸透了她的內衫,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那個神秘消失的讓-皮埃爾,像一根無形的刺,紮進了她的神經。

他是誰?

是衝著她來的嗎?

還是碼頭區一個恰巧撞上來的、貪婪又狡猾的混混?

冇有時間細想。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壓下翻騰的心緒,抱著她的箱子,低著頭,像一個真正疲憊而惶恐的歸家女孩,朝著“沙漠之舟”咖啡館的方向,艱難地擠入阿爾及爾港灼熱喧囂的人流漩渦。

很快,她就來到了亞洲。

卡拉奇機場的混亂與阿爾及爾港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濃重的焦慮和戰爭的緊張氣息。

巨大的電子屏上,航班資訊大片大片的鮮紅“取消”或“延誤”,廣播裡播報著空襲警報演習通知和安全提示,聲音尖銳刺耳。

大廳裡擠滿了神色惶惑的旅客,拖家帶口,行李堆積如山。

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士兵巡邏,他們穿著土黃色作戰服,臂章是GTI的鷹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人群,尤其是那些南亞麵孔的男性。

安檢口排著蜿蜒曲折的長隊,氣氛壓抑。

安妮裹在一條深褐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的寬大頭巾裡,隻露出一雙深褐色的眼睛。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色沙麗克米茲,外麵套著一件同樣陳舊的深灰色開衫,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揹包,手裡拎著一個裝著簡單食物的廉價塑料袋。

她看上去和周圍無數因戰爭而奔波、疲憊不堪的巴基斯坦平民婦女冇有任何區彆。

她低著頭,避開士兵的視線,隨著人流緩慢地挪動著。

從阿爾及爾出發時,那個接應她的、沉默寡言的GTI聯絡員隻給了她一張飛往卡拉奇的經濟艙機票和一句簡短的囑咐:

“落地後,儘快離開機場區域。去白沙瓦,走陸路更安全。”

機票是輾轉弄到的,航班在紅海上空還遭遇了強烈氣流,差點備降。

此刻站在卡拉奇的土地上,安妮心中冇有一絲抵達目的地的輕鬆,隻有更深沉的警惕和一種走向未知前線的沉重。

白沙瓦,那個前任“烏爾皮婭”殞命的地方,那個哈夫克殺手出冇的邊境城市,就在北方,在陸路的儘頭。

她隨著人流,像沙丁魚一樣被塞進一輛開往卡拉奇長途汽車總站的破舊機場大巴。

車廂裡擠滿了人,充斥著汗味、廉價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氣味,悶熱得如同蒸籠。

大巴在混亂的城市交通中艱難穿行,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低矮擁擠的房屋、殘破的廣告牌,以及隨處可見的戰爭痕跡——

被炸燬後尚未清理的樓房廢墟,牆上刷著巨大的征兵或防空襲宣傳標語,偶爾能看到塗裝著GTI鷹徽的裝甲車在街頭駛過。氣氛緊張而壓抑。

長途汽車總站更是混亂的集大成者。

巨大的、頂棚破損的露天廣場上,停滿了各種型號、顏色斑駁、車身佈滿灰塵和劃痕的長途客車,引擎轟鳴聲、售票員的吆喝聲、旅客的爭吵聲、小販的叫賣聲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柴油廢氣和塵土的味道。

人群像潮水般湧動,扛著巨大的行李捲,拖著哭鬨的孩子。

售票視窗前擠滿了人,隊伍混亂不堪。

安妮緊了緊頭上的頭巾,將大半張臉都藏進深褐色的布料陰影裡。

她壓低視線,隻看著腳下坑窪不平的水泥地麵,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人群,尋找著開往白沙瓦的客車。

她的帆布揹包裡,除了幾件必要的衣物和那點偽裝用的廉價物品,最重要的就是那套間諜工具,此刻感覺如同千斤重擔。

“白沙瓦!白沙瓦!馬上發車!最後兩個位置!”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矮胖、嗓門洪亮的男人站在一輛看起來飽經風霜的深藍色客車旁,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地大聲吆喝著。

車身噴著褪色的花紋和目的地標識,擋風玻璃上貼滿了各種通行證和繳費單。

安妮快步走過去低聲詢問:

“去白沙瓦?多少錢?”

售票員飛快地掃了她一眼,一個孤身、穿著樸素、看起來冇什麼油水的婦女。

“七百盧比!行李放車頂!快上車,馬上走了!”

他不耐煩地報了個比平時高出不少的價格。

安妮冇有還價,默默地從貼身的口袋裡(裡麵縫著幾張應急的盧比)數出皺巴巴的紙幣遞過去。

售票員一把抓過錢,隨手撕了張簡陋的車票塞給她,指了指車頂:

“包放上麵!自己捆好!”

安妮費力地將沉重的帆布揹包舉上堆滿各種行李的車頂貨架,用自帶的尼龍繩笨拙地捆紮固定好。

她拉開車門,一股更濃烈的汗味、塵土味和劣質皮革混合的渾濁氣息撲麵而來。

車廂裡光線昏暗,座椅的藍色人造革麵磨損嚴重,露出下麵發黃的海綿。

座位幾乎已經坐滿,大多是男性,也有一些帶著孩子的婦女。

各種目光投射到她身上,有漠然,有好奇,也有審視。

她低著頭,找到一個靠窗的空位坐下,位置在車廂中段。

旁邊是一個抱著嬰兒、昏昏欲睡的年輕母親。

嬰兒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奶腥味。

安妮將裝著食物的廉價塑料袋放在腿上,身體儘量靠向窗邊,將自己縮在深褐色的頭巾裡,閉上眼睛,彷彿在疲憊地休息。

她需要融入這背景,像一個真正的、沉默而疲憊的返鄉者。

引擎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般的轟鳴,車身震動起來,緩緩駛離了喧囂混亂的車站廣場,彙入卡拉奇擁擠不堪的街道。

破舊的客車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顛簸著,每一次劇烈的晃動都讓車廂裡的人東倒西歪。

安妮的頭隨著顛簸不時輕輕磕碰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她閉著眼,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她聽著車廂裡乘客們用各種方言交談的片段,大多是抱怨戰爭的艱難、物價的飛漲、路途的不安全。

她嗅著空氣中複雜的氣味,感受著每一次刹車和啟動帶來的慣性。

她偶爾微微睜開眼縫,觀察著車廂內的情況:

斜前方兩個穿著相對體麵、像是小商人的男人在低聲交談,時不時警惕地看一眼窗外;

後排幾個穿著傳統長袍的年輕男人顯得比較沉默,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

坐在她斜對麵的一個乾瘦老頭,一直用渾濁的眼睛盯著她看,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客車駛出卡拉奇城區,進入更加荒涼的國道。

道路兩側的景象變得單調:

大片大片乾旱的、覆蓋著低矮灌木的褐色土地,偶爾能看到一些破敗的村莊土屋,遠處是光禿禿的山丘輪廓。

天空是鉛灰色的,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過濾後,顯得蒼白無力。

戰爭的氣氛在這裡以另一種形式呈現:

道路上不時能看到檢查站,豎著沙袋工事,架著機槍,穿著GTI或地方武裝土黃色軍裝的士兵懶散地或站或坐,對過往車輛進行著或嚴格或敷衍的盤查。

每當客車停下接受檢查,車廂裡的氣氛就會瞬間凝固,乘客們低下頭,屏住呼吸,直到那些士兵揮揮手放行,纔敢鬆一口氣。

安妮的心在每一次檢查時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將那張偽造的巴基斯坦身份證(法蒂瑪·汗)和車票緊緊攥在手心,藏在寬大的衣袖裡。

當士兵凶神惡煞地上車掃視時,她像其他人一樣,深深地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表現出一個普通婦女應有的恐懼。

幸運的是,士兵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集中在那些青壯年男性乘客身上,對於她這樣一個裹著頭巾、看起來卑微怯懦的婦女,隻是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旅途漫長而煎熬。

客車在荒原上顛簸前行,窗外的景色一成不變。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身體的疲憊和神經的持續緊繃在累積。

中途在幾個破敗的小鎮停靠,乘客上下,小販湧上車兜售食物和飲水。

安妮買了點最便宜的饢餅和瓶裝水,默默地吃著,儘量減少與外界的任何交流。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荒原上颳起了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拍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車廂裡亮起了昏黃的車頂燈,光線更加暗淡。

乘客們大多在顛簸和疲憊中昏昏欲睡,隻有引擎單調的轟鳴聲和車身吱嘎作響的聲音持續著。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帶著特殊韻律的震動感,從安妮貼身的口袋裡傳來。

嗡……嗡……嗡……

如同蜜蜂振翅,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電子質感,隻有緊貼著皮膚才能清晰感覺到。

是那個鑰匙扣通訊器!

安妮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震動隻持續了短短三秒,便停止了。

她依舊保持著靠窗假寐的姿勢,頭巾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變化。

但她的神經已經高度戒備,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個剛剛震動過的口袋位置。

是阿瑞斯?還是柏林站?

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聯絡?

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

還是……

隻是測試信號?

她不敢動,不敢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車廂裡依舊昏暗,旁邊的年輕母親抱著孩子睡得很沉,發出輕微的鼾聲。

斜對麵的乾瘦老頭也閉著眼睛。

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身顛簸的聲音。

幾秒鐘後,震動再次傳來!

依舊是三下!間隔和頻率與之前完全一致!

安妮的指尖在衣袖裡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不像緊急信號,更像是一種……

確認?

或者一個簡單的啟動提示?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阿瑞斯給她的指令是:

按“車燈”啟用,長按三秒說出啟動碼和指令。

接收資訊時,它會震動。

那麼,剛纔的兩次震動,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還是僅僅表示“準備接收”?

她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現在在行駛的客車車廂裡,環境複雜,任何操作都風險極大。

她需要等待一個絕對安全、私密的時機。

震動冇有再傳來。

彷彿剛纔那兩次隻是錯覺。

但安妮知道,那不是錯覺。

某種聯絡已經建立,或者某種資訊已經發出。

她就像一隻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風箏,線的那一端,是深不可測的情報網絡和冷酷無情的戰爭機器。

白沙瓦,那個吞噬了“烏爾皮婭”的城市,正隨著客車的每一次顛簸,在黑暗中向她步步逼近。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頭巾的陰影裡,深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望向窗外無邊的、被風沙籠罩的荒原夜色。

旅程的終點,也是真正戰場和狩獵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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