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133章 初雪斬殺

炮彈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歎息，不時劃破陰沉的鉛灰色天穹，在遠處爆開一團團沉悶的火光與煙柱。

更密集的，是如同蝗群般在低空穿梭、交織、碰撞的雙方無人機航跡——

小巧的偵察無人機、致命的攻擊型無人機、體型龐大、如同禿鷲般盤旋的電子戰平台——

它們的引擎嗡鳴與偶爾爆發的空對空格鬥導彈的尖嘯，構成了戰場上空永不停歇的死亡交響。

然而，就在這片充斥著金屬、火焰與死亡的焦土之上，奇蹟般地，飄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細小、稀疏、帶著巴爾乾初冬特有的冰冷濕氣，從鉛灰色的雲層中悄然落下。

它們輕柔地覆蓋在被炮火反覆耕耘過的、翻著黑褐色泥漿的土地上，覆蓋在扭曲變形的坦克殘骸上，覆蓋在散落著彈殼和武器零件的瓦礫堆上。

潔白的雪片與焦黑的泥土、暗紅的鐵鏽、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硫磺粉塵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純淨的白色，非但冇有帶來絲毫的寧靜與祥和，反而更襯得這片戰場的殘酷與荒誕——

彷彿死神在血與火的畫布上，隨手撒下了一把蒼白的鹽。

威龍站在一輛塗著GTI灰藍色數碼迷彩的ZSL25NG輪式步兵戰車旁，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深灰色外骨骼的肩甲上，瞬間融化，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剛從戰地醫院中返回戰鬥崗位，身上還帶著消毒水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隊伍再次減員，戰鬥更加艱钜。

他撥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頭盔內置的戰術目鏡上，綠色的狀態列表重新整理著隊員名單。

名單很短，短得令人心頭髮緊。威龍的目光掃過站在戰車旁，在初雪中等待命令的隊員們。

磐石正用力拍打著裝甲車側麵的反應裝甲板，試圖震掉上麵的泥塊，年輕的臉龐被凍得有些發紅，眼神裡卻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牧羊人靠著車輪，用一塊沾滿油汙的布擦拭著他那挺速射機槍的槍管，嘴裡低聲咕噥著《出埃及記》的文段。

黑狐則顯得異常安靜，他背對著眾人，麵朝遠處那座如同匍匐巨獸般、被濃煙和炮火籠罩的斯梅代雷沃鋼鐵廠，頭盔目鏡上淡藍色的微光閃爍，顯然在反覆研究著剛剛接收的、極其有限的作戰情報。

雪花落在他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肩背上，彷彿要為他披上一層冰冷的戰袍。

駭爪站在戰車引擎蓋上，利落的短髮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她正調試著戰術終端，螢幕的光映在她專注而略顯蒼白的臉上。

機械狼安靜地伏臥在她腳邊，覆蓋著複合裝甲的狼首微微昂起，幽藍色的光學傳感器緩緩轉動，掃描著周圍。

紅狼則靠在不遠處一堵被炸塌了半邊的混凝土牆上，巨大的R14M步槍斜挎在胸前。

他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卻並冇有點燃，隻是眯著眼睛，銳利的目光穿透飄落的雪花，死死盯著鋼鐵廠方向那些高聳的、噴吐著濃煙的煙囪和如同鋼鐵叢林般密集的廠房輪廓。

雪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融化，順著下巴滴落。

無名，永遠像影子般沉默的存在，則獨自倚在戰車巨大的負重輪旁。

深色的外骨骼幾乎與戰車陰影融為一體，防彈麵罩深深遮住麵容，雪花落在他肩頭，也未能激起一絲漣漪。

他抱著臂，似乎在閉目養神，又似乎隻是在感受著這片戰場冰冷刺骨的脈搏。

“都過來。”

威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隊員們迅速圍攏過來，在飄落的雪花中形成了一個緊密的戰術圈。

冰冷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目標，”威龍的手指在頭盔側麪點了一下，一張斯梅代雷沃鋼鐵廠的簡化結構圖被投射到戰車側麵的裝甲板上，圖像在雪花乾擾下微微閃爍，“鋼鐵廠核心區。齋藤文明少將，第79旅團最高指揮官，目前確認仍龜縮在廠區內部。”

提到“齋藤文明”這個名字，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就是這個名字，代表著哈夫克在斯梅代雷沃最頑固的抵抗核心，代表著無數犧牲戰友的血債。

“好訊息是，”威龍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雪豹部隊和千雪參謀（帶著她僅存的幾名猛虎連骨乾）已經成功奪下了廠區西側的兩條次要生產線和附屬倉儲區。他們會在主攻發起時，與我們一起進攻。”

“壞訊息是，”他的語氣陡然加重，手指點在結構圖中心那片標註著巨大紅叉、代表著核心指揮區域的複雜區域，“齋藤身邊除了第139聯隊和107大隊的殘兵敗將，還有一支完整的、裝備精良的直屬‘特科大隊’，都是死硬分子。更麻煩的是，他們的機兵生產線就在覈心區附近！那些鐵皮罐頭，會源源不斷地從流水線上爬下來，填滿每一條通道！”

結構圖上，代表核心區的線條密密麻麻，如同迷宮，許多區域標註著模糊的問號。

“情報部門……冇能提供確切的核心區路線圖？”

黑狐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失望，他緊盯著結構圖上的問號區域，“連駭爪都搞不到？”

駭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挫敗感：

“試過了。齋藤的反偵察手段很邪門。核心區域內部似乎有一個獨立的、物理隔絕的局域網，而且……廠區內部的電磁環境是災難性的。情報部門給的結構圖，最多隻能保證我們進入廠區外圍的路線大致正確，一旦深入核心區……”

她頓了頓，聲音凝重，“根據雪豹和千雪他們之前冒死傳回的零星報告，以及我們截獲的碎片資訊，可以確認：核心區內部存在超強的、定向性極高的寬頻電磁乾擾！一旦我們進入特定區域，所有無線通訊、HUD顯示、甚至外骨骼的部分輔助係統，都會瞬間失靈！變成……瞎子，聾子，啞巴！”

“操！”

磐石忍不住低聲罵了出來，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裝甲板上，“那還怎麼打？！”

“所以，”威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這就是我們要做的準備：進入核心區後，做好失去一切電子輔助、徹底迴歸原始戰鬥的心理和戰術準備！依靠我們的眼睛，耳朵，還有這個——”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的合金戰術匕首，插上槍口當刺刀，“還有你們腦子裡的地圖和訓練！”

雪花無聲地落在隊員們的頭盔和肩甲上，冰冷的寒意似乎順著脊椎爬了上來，混合著對未知電磁靜默的深深忌憚。

“通訊失靈後，保持靜默，以手勢和簡單肢體接觸傳遞資訊。黑狐！”

威龍看向王文淵，“你負責記憶核心區外圍的關鍵節點和可能的路徑。進入後，你就是我們的活地圖！”

“明白！”

黑狐用力點頭，眼神銳利如刀，再次專注地看向結構圖，彷彿要將那些模糊的線條刻進腦子裡。

“駭爪！機械狼的自主模式能撐多久？”

“高強度電磁環境下，機械狼的遠程遙控和複雜指令肯定會中斷。但我預設了基礎跟隨、警戒和索敵模式，依靠內置的慣性導航和短距鐳射通訊，能在小範圍內保持基本功能。”

駭爪快速回答，“它的傳感器陣列，在乾擾下可能比我們的目鏡看得更清楚一點，但無法共享數據。”

“夠了！讓它跟緊你！”

威龍轉向磐石，“我們的車隻能送到外圍預定集結點！進入核心區後，你就是突擊手！牧羊人，你和他搭檔，負責火力壓製和破障！”

“放心吧！我就算瞎了，完成任務！”

牧羊人拍了拍他那挺速射機槍。

“紅狼！你負責斷後和火力支援！盯緊我們的屁股！無名……”

威龍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沉默的陰影身上，“滲透、偵查、關鍵目標清除。電磁靜默……是你的主場。”

無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頭盔陰影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

“雪豹和千雪會在西側準時發動佯攻，吸引注意。我們預計從東側廢棄的‘三號高爐’維修通道秘密潛入……可能會換成彆的地方。那裡是乾擾相對薄弱的區域，也是情報顯示防禦可能存在的漏洞。”

威龍的手指在結構圖東側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上重重一點，“潛入後，目標隻有一個：找到齋藤文明！斬斷蛇頭！”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帶著硝煙和初雪味道的空氣，目光掃過這支傷痕累累、人數稀少卻散發著鐵血氣息的隊伍。

“我知道，這很難。比地鐵那次更難。裡麵是迷宮，是鐵皮罐頭的巢穴，是能把我們變成瞎子的鬼地方。”

威龍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鋼鐵淬火般的堅定，“但我們冇有退路。斯梅代雷沃必須拿下，齋藤必須死！為了重傷的烏魯魯，為了還躺在醫院的兄弟，為了這座城市裡還在受苦的平民……更為了我們自己，活著走出去！”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覆蓋著金屬護甲的手指關節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檢查裝備！固定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部件！準備出發！讓齋藤和他的鐵皮罐頭們，在初雪中迎接他們的末日！”

命令如同冰冷的鐵錘砸下。

冇有人說話，隻有無聲的行動。

磐石最後檢查了一遍ZSL25NG的引擎和懸掛。

牧羊人默默地將一個個備用彈鼓插在戰術背心最順手的位置，又仔細檢查了破門炸藥的引信。

黑狐閉著眼睛，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彷彿在腦海中勾勒著那危機四伏的路線。

駭爪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機械狼冰冷的金屬頭顱，低聲下達著預設指令，幽藍的光學傳感器閃爍了幾下，迴應著主人。

紅狼終於點燃了那根叼了許久的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混合著他撥出的白氣，在飄落的雪花中繚繞，他銳利的眼神始終冇有離開過鋼鐵廠的方向。

無名依舊沉默，他緩緩抽出自己的R14M步槍，動作輕柔地拂去槍身上剛落下的幾片雪花，然後“哢嚓”一聲，將彈匣推入槍膛。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風雪和炮火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冰冷，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引擎啟動的轟鳴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ZSL25NG輪式步兵戰車，這輛同樣傷痕累累的鋼鐵猛獸，發出低沉的咆哮。

威龍率先登車，巨大的外骨骼擠進狹小的載員艙。

隊員們緊隨其後，沉重的作戰靴踏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艙門關閉，隔絕了外麵冰冷的雪花和呼嘯的寒風，也隔絕了戰場的一部分喧囂。

車內，隻剩下引擎的震動、裝備的摩擦聲，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裝甲車碾過覆蓋著薄薄一層初雪的泥濘道路，朝著遠處如同鋼鐵墳墓般的巨大廠區駛去。

車窗外，稀疏的雪花依舊執著地飄落，試圖覆蓋這片焦土，卻迅速被車輪捲起的泥漿染成汙濁的灰色。

炮彈的弧光不時照亮陰沉的天空，無人機的航跡在低空交織成死亡的羅網。

目標：鋼鐵廠核心區。

目標：齋藤文明。

一場在初雪中發起、在電磁靜默的絕對黑暗與致命迷宮中展開的斬首行動，即將拉開它血腥的序幕。

車輪碾壓著冰雪與泥濘混合的道路，發出濕滑的嘎吱聲，載著這支沉默的尖刀，義無反顧地刺向敵人最堅硬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