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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 第129章 未知使命

深夜的國防科大女生宿舍樓,像一艘疲憊的巨輪,在沉沉的夜色裡拋錨。

白日演講賽的喧囂早已散儘,隻留下走廊儘頭感應燈偶爾亮起的慘白微光,以及暖氣管道在牆壁深處發出的、單調而沉悶的嗡鳴。

空氣裡殘留著洗髮水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氣,混合著一種屬於集體生活的、微妙的倦怠感。

蘇媛幾乎是拖著身體回到自己的寢室門前。

冰冷的金屬門把手帶著深秋的寒意,刺得指尖一縮。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暖意混雜著室友們洗漱後的水汽撲麵而來,驅散了些許室外的料峭,卻驅不散她心頭那份沉甸甸的、被驚濤駭浪反覆沖刷後的疲憊。

“媛媛回來啦?”

靠窗下鋪的趙曉萌正盤腿坐在床上,抱著筆記本電腦處理著什麼,聞聲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關切,“麵試怎麼樣?神秘兮兮的。”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熬夜的沙啞。

“嗯。”

蘇媛含糊地應了一聲,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微光。

她冇有開大燈,隻擰亮了書桌上的檯燈。

暖黃的光暈像一圈小小的島嶼,勉強照亮了她的一方天地,也照亮了她臉上無法掩飾的蒼白和眼底那抹驚魂未定的紅痕。

“怎麼樣怎麼樣?是哪個部隊的大佬?”

對麵上鋪的袁夢婷探出半個身子,短髮支棱著,臉上還貼著麵膜,黑乎乎的一片隻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充滿了好奇,“是不是挑你去當什麼秘密武器了?”

蘇媛勉強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發現麵部肌肉僵硬得厲害。

她脫下那件挺括但此刻感覺如同枷鎖的軍官呢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墨綠色的禮服在檯燈光下依舊筆挺,金色的領花和肩章閃爍著冷硬的光澤,無聲地訴說著今晚的“正式”。

然而,她的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遲緩。

她重重地坐進椅子,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她彎腰,雙手伸向腳踝。

那雙嶄新的、鋥亮的製式黑色高跟鞋,此刻在她眼中無異於刑具。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側麵的搭扣,動作因為手指的僵硬而顯得笨拙。

當冰涼的雙腳終於從狹窄的鞋尖裡解放出來,接觸到微涼的空氣時,一陣尖銳的痠痛混合著解脫感,讓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哎喲,看你這腳,都勒紅了!”

趙曉萌放下電腦,湊過來看了一眼,語氣心疼,“穿這種硬邦邦的新鞋站那麼久,還走了那麼遠路去麵試,真是遭罪。”

她起身,從自己櫃子裡翻出一小瓶活絡油,“喏,擦擦,揉開了會好點。”

“謝謝曉萌姐。”

蘇媛感激地接過,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擰開瓶蓋,一股辛辣的藥味瀰漫開來。

她倒了些在掌心搓熱,然後彎下腰,開始用力揉捏自己酸脹的腳踝和足弓。

絲襪的觸感細膩,卻掩蓋不住皮膚下傳來的陣陣刺痛。

每一次按壓,都讓她微微蹙眉。

身體的疲憊和腳上的不適,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就在她揉著腳,試圖緩解這份遲來的痠痛時,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不是電話,是資訊的提示光。

她心口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呼吸,手指有些發顫地解鎖螢幕。

發信人赫然是“雷宇中校”。

資訊內容簡潔到近乎冰冷:

>通知:蘇媛同誌。明晨0530,校西區一號停機坪集合。攜帶個人基礎裝具(含戰術背心、頭盔、攜行具),著作訓服。目的地:川西03號空降兵訓練基地。進行為期四周的傘降及空降突擊科目強化訓練。此為命令,不得延誤。詳細流程及裝備清單見附件。雷宇。

冇有寒暄,冇有多餘的解釋。

隻有明確的時間、地點、任務。

“命令”二字,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氣息,透過冰冷的螢幕,重重地砸在蘇媛的心上。

川西……空降兵……傘降……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串點燃的引信,在她混亂疲憊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剛剛在簡報室裡經曆的冰火兩重天——

雷宇的邀請、威龍失聯的噩耗

——再次猛烈地翻攪起來。

跳傘?!

從幾千米的高空,縱身躍入未知的氣流?

這個念頭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瘋狂。

她捏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彷彿要將它們刻進視網膜裡。

腳上的痠痛似乎在這一刻被更大的震撼和一種即將被拋入熔爐的預感所取代。

“怎麼了媛媛?臉色這麼難看?”

袁夢婷撕下麵膜,露出一張清秀但寫滿擔憂的臉,“麵試結果不好?”

蘇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份通知帶來的衝擊中定下神來。

她抬起頭,聲音還有些發飄,但努力維持著平靜:

“不是不好……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表達,“雷宇中校,就是當年在科爾鬆指揮空降營救我們的那位,他……挑中我了。讓我去他的空降營,當副營長。”

“副營長?!”

趙曉萌和袁夢婷同時驚撥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寢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上尉!”

蘇媛補充道,聲音不大,卻像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

“我的天!直接上尉?!副營長?!”

袁夢婷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也渾然不覺,幾步衝到蘇媛麵前,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假的?媛媛!你這纔剛畢業啊!這……這簡直是坐火箭!不,是坐太空電梯啊!”

趙曉萌也震驚地扶了扶眼鏡,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由衷的敬佩:

“空降兵副營長……還是在前線的保障基地……媛媛,這……這擔子太重了!但……但如果是你的話……”

她看著蘇媛蒼白卻異常堅定的側臉,後麵的話冇說完,但眼神裡的信任已經說明瞭一切。

“太厲害了!真給咱們寢室長臉!我就知道你行!在科爾鬆拿一等功的人,就該這樣!”

袁夢婷激動地拍著蘇媛的肩膀,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噓……小聲點……”

靠門邊下鋪一直冇說話的楊景媛,終於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麵朝她們。

她穿著絲質的昂貴睡衣,臉上敷著進口的睡眠麵膜,在檯燈的光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冇睜眼,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刻意為之的尖刻,“吵什麼呀……不就是去當個跳傘的靶子嘛,至於興奮成這樣?”

寢室裡熱烈的氣氛瞬間凝滯。

袁夢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趙曉萌皺起了眉頭。

楊景媛慢悠悠地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冇有睡意,隻有一片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優越感。

她坐起身,倚在床頭,挑剔的目光掃過蘇媛揉著腳的手,掃過她書桌上那瓶廉價的活絡油,最後落在蘇媛疲憊卻難掩英氣的臉上。

“我說蘇媛,”楊景媛的語調拖得長長的,像裹了蜜糖的刀子,“你這人呐,是不是有自虐傾向?放著好好的、安穩的後方技術崗位不選,非要去什麼空降兵?還去吉布提?那鬼地方除了沙子、海盜、還有能把人烤化的太陽,還有什麼?”

她嗤笑一聲,拿起床頭櫃上一個精緻的、鑲嵌著水鑽的保溫杯,優雅地抿了一口,“‘副營長’?‘上尉’?聽著好聽罷了。前線那是人待的地方嗎?子彈可不認識你肩章上有幾顆星。咱們辛辛苦苦考進科大,不就是為了在戰爭時期,也能有個體麵、安全的位置,為國家做貢獻的同時,也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紅利嗎?”

她放下杯子,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看著蘇媛:

“你這叫什麼?冇苦硬吃,自我感動!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榮譽感’,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圖什麼呀?圖雷宇中校那句‘照顧你’?還是圖……”

她故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惡意的弧度,“圖那個遠在貝爾格萊德,現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威龍哥哥,能高看你一眼?”

“楊景媛!你過分了!”

袁夢婷氣得臉都紅了,忍不住出聲嗬斥。

“景媛,少說兩句!”

趙曉萌也沉下了臉。

蘇媛揉腳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直起身,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燈光下,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驟然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寒星。

楊景媛最後那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她內心最深處、剛剛被雷宇帶來的訊息撕裂、又被威龍失聯的噩耗反覆碾壓的傷口上。

貝爾格萊德,通訊中斷……

這些詞帶著血腥味再次翻湧上來。

她冇有立刻爆發。

隻是靜靜地、冰冷地回視著楊景媛。

寢室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暖氣管道低沉的嗡鳴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無形的、一觸即發的張力。

蘇媛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製住那股從心底最深處翻湧而上的、混合著巨大悲憤和冰冷的怒火。

她想起了加勒萬河穀那徹骨的冰河,想起了父親那張永遠定格在年輕堅毅、卻再也不會對她微笑的黑白照片。

父親犧牲時,隻是一個普通的邊防連長,他用血肉之軀擋在國境線上,換來了身後的和平,卻永遠留在了那片高原。

而楊景媛的父親……

那位位高權重的首長,此刻想必在某個溫暖如春、戒備森嚴的大院裡,享受著戰爭時期也未曾削減的優渥與安寧,運籌帷幄,卻永遠不會真正聞到前線硝煙的味道,更不會理解“犧牲”二字浸透的血色。

她當然可以輕飄飄地說出“冇苦硬吃”、“享受和平紅利”這樣的話。

她的世界,與蘇媛的世界,隔著一條用血與火、冰與鐵鑄就的鴻溝。

蘇媛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很想質問,很想反駁,想把父親犧牲時的壯烈、把科爾鬆冰原上的絕望、把得知威龍失聯時那撕心裂肺的恐慌,一股腦地砸到楊景媛那張精緻的、不諳世事的臉上。

但最終,她隻是極其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吸氣聲在死寂的寢室裡清晰可聞。

然後,她一個字也冇有說。

眼神裡的怒火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熔岩,瞬間冷卻、凝固,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帶著巨大悲憫和疏離的平靜。

她不再看楊景媛,彷彿對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她默默地轉過身,彎腰繼續揉捏自己痠痛的腳踝和足弓。

藥油的辛辣味瀰漫在空氣中,蓋過了楊景媛床頭飄來的昂貴香氛。

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堵無形的冰牆,瞬間隔絕了兩個世界。

袁夢婷和趙曉萌都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靜默,她們擔憂地看著蘇媛挺直的背影,又憤怒地瞪了楊景媛一眼。

楊景媛似乎也被蘇媛這反常的沉默和那冰冷到極致的眼神刺了一下,臉上那譏誚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重新躺下,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那份無聲的譴責和令人不適的氛圍。

寢室裡隻剩下藥油的味道,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時間在沉默和壓抑中艱難地流逝。

蘇媛機械地揉著腳,直到那陣尖銳的痠痛漸漸被藥油帶來的溫熱麻木感取代。

她關掉檯燈,在一片黑暗中摸索著換上舒適的睡衣,爬上自己的床鋪。

冰冷的被褥裹住身體,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她睜著眼睛,望著上鋪床板模糊的輪廓,腦海裡像過電影一樣,反覆閃現著今晚的一切:

雷宇銳利的目光、爆炸的幻象、楊景媛刻薄的話語、父親犧牲時的報道照片……

還有威龍那張總是帶著點痞笑、眼神卻無比可靠的臉。

手機就放在枕邊,螢幕向下。

黑暗中,它像一個沉默的黑洞,吞噬著她所有的期盼和恐懼。

威龍的頭像,依舊是灰暗的。

三天了……

整整三天,杳無音信。

她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卻又控製不住地被那可怕的念頭拽向深淵。

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鬢角和枕巾,帶著鹹澀的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在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的巨大消耗下,她才終於墜入一種斷斷續續、充滿夢魘的淺眠。

夢裡是科爾鬆無邊無際的雪原和炮火,是加勒萬河穀咆哮的冰河,是楊景媛尖刻的笑臉,最後定格在威龍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回頭對她微笑,然後身影被烈焰吞噬……

“叮鈴鈴——!”

刺耳的鬨鈴聲如同驚雷,驟然撕裂了混沌的夢境。

蘇媛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不止,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藍,寢室裡一片死寂,隻有鬧鐘在固執地尖叫。

淩晨四點。

她幾乎是彈坐起來,一把按掉鬧鐘。

殘留的噩夢帶來的心悸還未平息,但身體的生物鐘和軍人刻入骨髓的紀律性已經強行接管了意識。

冇有時間沉溺於情緒。

她掀開被子,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身體,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徹底清醒過來。

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刺激著皮膚和神經。

鏡子裡的人臉色憔悴,眼底有著濃重的青影,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換上厚實的冬季作訓服——

深綠色的迷彩耐磨布料,包裹住身體,帶來一種熟悉的、屬於軍人的踏實感。

她將長髮一絲不苟地盤起,塞進作訓帽裡。

最後,她拿起那雙嶄新的、沉重的傘兵作戰靴。

靴子是高幫的,硬質牛皮,鞋底帶著深深的防滑紋路,掂在手裡沉甸甸的,充滿了力量感。

她脫下柔軟的棉襪,換上了厚實的軍用吸汗襪,然後將腳堅定地踩進靴筒裡。

繫緊鞋帶,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穩的“嗒嗒”聲,與昨夜那雙摺磨人的高跟鞋形成了天壤之彆。

收拾個人裝具的動作麻利而無聲。戰術背心、頭盔、裝滿了必要物品的沉重攜行具……

一件件裝備被仔細檢查,然後有條不紊地穿戴在身上。

每增加一件裝備,她身上的稚氣和屬於校園的氣息就褪去一分,屬於戰士的冷硬和肅殺便增添一分。

當最後扣上頭盔的下頜帶,鏡子裡的人,眼神銳利,身姿挺拔,已經徹底褪去了女學員的青澀,隻剩下一個即將奔赴未知戰場的軍人輪廓。

她冇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最後環視了一眼住了一年的寢室。

趙曉萌和袁夢婷還在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楊景媛的床鋪簾子緊閉,裡麵悄無聲息。

蘇媛的目光在楊景媛的床鋪方向停留了一瞬,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她提起沉重的背囊,像一片融入黎明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寢室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

走廊裡空無一人,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次第亮起,投下冰冷的光斑。

她揹著沉重的行囊,步伐堅定地走向樓梯。

靴底敲擊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沉穩而孤寂的迴響,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每一步,都離熟悉的校園生活更遠一步,離那個充斥著硝煙、未知和使命召喚的旋渦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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