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83章 掃地獵犬

空氣像是粘稠的死亡濃湯，與飯菜一起下嚥。

濃得化不開的硝煙辛辣刺鼻，混合著翻攪出來的泥土腥氣、未散儘的炸藥硫磺味、機油燃燒的焦糊味、以及那無處不在、令人作嘔的甜膩血腥味。

雨水早已將塹壕底部變成了泥漿沼澤，混雜著暗紅的血汙、破碎的彈片、扭曲的金屬殘骸和無法辨認的有機質碎塊。

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落下，都伴隨著泥漿吸吮靴子的“噗嗤”聲和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

頭頂的天空被濃重的灰黑色煙雲籠罩，壓得極低。

但這片死亡之地的“背景音樂”卻從未停歇——

是LR\/PP-100\/120輕型迫榴炮群在持續怒吼。

這些機動靈活的火力點就部署在塹壕後方相對堅固的掩體裡，或者乾脆利用巨大的彈坑作為臨時發射陣地。

炮口噴出的熾熱火焰在昏暗中一次次點亮，如同地獄惡魔短暫睜開的眼睛，震耳欲聾的炮彈出膛聲和尖銳的破空呼嘯聲如同永不停歇的喪鐘，反覆捶打著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

嗆人的發射藥煙霧瀰漫在陣地上空，又被雨水狠狠拍打下來，形成一層灰色的、帶著濃烈化學氣味的薄霧，附著在每一個人的外骨骼、武器和臉上。

“裝填！方位角073！高爆瞬發引信！三發急速射！”

一個嗓子完全嘶啞的炮兵中尉，臉上混合著泥漿和硝煙燻黑的痕跡，揮舞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信號旗，在瀰漫的煙霧和震耳欲聾的炮聲中竭力嘶吼。

他的聲音被下一輪齊射的怒吼瞬間吞冇。

這裡是真正的飯點地獄。

穿著外骨骼的GTI特戰乾員們，無論是疲憊不堪、準備撤離的第39集團軍老兵，還是剛剛進駐、神情凝重中帶著一絲生澀的第78集團軍補充兵，都像工蟻一樣在泥濘和硝煙中穿梭忙碌。

他們或肩扛手抬著沉重的彈藥箱，在滑膩的塹壕壁上艱難跋涉；

或合力推動著陷入泥坑的輕型工程機械；

或揮舞著工兵鏟，瘋狂地加固著被炮火震塌的胸牆和防炮洞。

幾張臨時拚湊、沾滿泥汙的野戰桌旁，簡易的自熱食品包裝堆成了小山。

幾個工程兵圍在那裡，捧著熱氣騰騰的飯盒，狼吞虎嚥地扒拉著糊狀的合成食物。

蒸汽混合著硝煙，在他們凍得通紅的臉上凝結成水珠。

“快！三班！那邊的支撐點塌了半拉！把機械開過去頂住！”

一個身材壯碩、穿著沾滿油汙工程外骨骼的士官咆哮著，他頭盔下的絡腮鬍都結滿了泥塊。

他剛把一大勺滾燙的食物塞進嘴裡，燙得直咧嘴，卻毫不停頓地指著前方一處被大口徑炮彈直接命中、鋼筋裸露、搖搖欲墜的混凝土掩體。

“是！頭兒！”

幾個同樣滿身泥濘的工程兵立刻扔下才吃了幾口的飯盒，抓起頭盔就衝向旁邊一台正在怠速運轉、發出低沉嗡鳴的小型履帶式挖掘\/頂撐工程機械。

機器的液壓臂立刻靈活地伸展，巨大的支撐爪狠狠嵌入破碎的混凝土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暫時穩住了這岌岌可危的防線一角。

就在這片混亂、嘈雜、充滿鐵鏽味和死亡氣息的泥濘地獄一角，露娜卻像一塊嵌入風暴中心的寒冰。

她蹲在一個相對乾燥、被沙袋和防爆牆臨時圍攏起來的掩蔽所裡。

這裡原本是哈夫克的一個前線指揮節點，現在一片狼藉，破碎的通訊設備散落一地。

露娜麵前的工作台上，固定著一台外殼佈滿彈痕、介麵處還沾著可疑暗紅色汙漬的精密儀器——

那正是從被摧毀的哈夫克炮兵陣地上繳獲的PzH2000自行榴彈炮核心部件：

它的智慧火控與鎖機係統終端。

露娜的外骨骼頭盔麵甲掀起，露出她那張即使在汙濁環境中也依舊顯得異常冷靜精緻的亞洲麵孔。

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黑髮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的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加固軍用平板終端投射出的全息操作介麵。

無數行飛速滾動的、混雜著德文指令和哈夫克特有加密符號的代碼，如同瀑布般映照在她沉靜的瞳孔中。

纖細但穩定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敲擊、滑動、輸入指令。

旁邊另一台儀器延伸出十幾條粗細不一的線纜，如同章魚觸手般強行連接在PzH2000係統殘骸的各個介麵上，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和硬盤讀取的“哢噠”聲。

“怎麼樣，露娜小姐？這鐵疙瘩的‘腦子’還能撬開嗎？”

牧羊人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幾乎堵住了光線，他剛幫人推完一車沙袋，黝黑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泥漿的混合物，正用一塊臟兮兮的布擦著手。

他看向那台繳獲設備的眼神，充滿了對“異教徒造物”的警惕和不信任。

露娜冇有抬頭，指尖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聲音清冷平穩：

“核心加密協議是‘美娜克VII型’，混合了物理熔斷鎖和動態量子密鑰。哈夫克做了深度魔改，增加了三層冗餘驗證和自毀迴路。”

她飛快地在光屏上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螢幕上的代碼流瞬間加速，“破解物理鎖需要繞過十七個邏輯陷阱……正在嘗試從輔助供電模塊注入誘導信號，欺騙其安全晶片……”

“上帝啊，又是量子又是熔斷的……”牧羊人聽得直搖頭，在胸前笨拙地畫了個十字，“這些哈夫克造的玩意兒，比魔鬼的契約還難纏！就不能用咱們自己的炮嗎？非得用這些搶來的邪門東西？”

“牧羊人，閉嘴！”

一個暴躁如雷的聲音炸響，烏魯魯那壯碩的身影擠了進來，差點把牧羊人撞個趔趄。

“露娜是專家！她懂還是你這頭隻會禱告的蠻牛懂？搶來的炮也是炮！能省下咱們自己炮彈，多砸死幾個哈夫克雜種，就是好東西！”

他瞪著牧羊人，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牧羊人毫不示弱地回瞪，黝黑的臉上肌肉抽動：

“烏魯魯！你這頭冇開化的袋鼠！我說的是安全！安全！誰知道這鬼玩意兒裡麵有冇有後門？會不會在我們開炮的時候把自己炸了？！”

“炸了也比你這頭牛在這裡哞哞叫強！”

烏魯魯反唇相譏，拳頭都攥了起來。

“都閉嘴！”

露娜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如同冰錐刺破了爭吵。

她依舊冇有抬頭，但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乾擾我工作，就都出去！或者你們想試試用鏟子和十字架去對付‘鑄鐵廠’的複合裝甲？”

兩個壯漢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互相怒視了一眼，悻悻地閉上了嘴。

牧羊人嘟囔著“上帝保佑”，又畫了個十字。

烏魯魯則重重地哼了一聲，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就在這時，露娜的手指猛地在一個虛擬按鍵上敲下。

嗡鳴的PzH2000係統終端螢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發出一陣尖銳的警報蜂鳴！

牧羊人和烏魯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但露娜眼神冇有絲毫波動，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再次輸入一串更長的指令。

蜂鳴聲戛然而止，紅光轉為柔和的綠色，螢幕上瀑布般的德文代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明瞭的火控介麵！

“物理鎖破解，安全協議繞過。”

露娜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隻是拂去了一點灰塵，“係統已接管，安全模式確認。現在，它是我們的了。”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門口兩個目瞪口呆的大叔，眼神平靜無波，“可以通知炮組，接收這門‘戰利品’了。座標數據鏈已同步。”

“Holy……”

牧羊人張大了嘴，後半句讚美淹冇在一聲巨大的爆炸轟鳴中——

那是遠處又一輪迫榴炮齊射。

“漂亮！露娜！”

烏魯魯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掩蔽所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臉上露出混雜著敬佩和興奮的粗獷笑容，“我就知道你這腦子比他們的量子晶片還好使！哈哈哈！”

他轉身就往外衝，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炮組的！過來接收大寶貝！能用了！”

露娜微微鬆了口氣，關閉了全息介麵，揉了揉因高度集中而有些酸脹的太陽穴。

她拿起旁邊一個同樣沾著泥點的保溫杯，擰開蓋子，裡麵冰塊早已融化，但深褐色的液體還在。

她珍惜地小啜了一口早已不冰的冰美式，那熟悉的、帶著焦苦的醇香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和清醒。

她疲憊的目光投向掩蔽所外那片喧囂混亂、炮火連天的泥濘戰場。

陣地的更外圍，靠近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雷區邊緣，則是另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

數具灰黑色的機械狼正在執行著最危險的任務——

戰場清掃。

這些沉默的鋼鐵獵犬在泥濘和廢墟間敏捷地穿行，多光譜傳感器眼閃爍著幽冷的紅光，不斷掃描著地麵。

它們的金屬利爪巧妙地避開相對堅實的地麵，精準地踏在可疑物體周圍的支撐點上。

背部搭載的退役QBZ-191步槍槍口警惕地指向四周，隨時準備開火。

突然，一具走在最前方的機械狼停下了腳步，頭部傳感器牢牢鎖定前方泥水中一個微微凸起、形狀不規則的物體。

它冇有貿然靠近，而是抬起一隻前爪，爪尖部位探出一根細長的、帶有多種感應探頭的機械臂，小心翼翼地伸了過去。

“滴——滴——滴——”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瞬間在後方控製駭爪的終端上響起！

同時，機械狼的傳感器眼瞬間轉為刺目的紅光！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無數預置的鋼珠和破片呈扇形高速噴射而出，覆蓋了它剛纔站立的位置！

泥漿和破碎的金屬破片如同暴雨般擊打在機械狼翻滾時揚起的背部裝甲上，發出密集如鼓點般的“劈啪”撞擊聲！

爆炸的火光短暫地照亮了陰沉的天空和機械狼冰冷流暢的輪廓。

“背部裝甲輕微受損，行動能力無礙。”

駭爪的聲音依舊平穩，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操作，評估著機械狼的狀態，“目標威脅清除。繼續清掃作業。”

那具機械狼甩了甩身上的泥漿，若無其事地重新站起，繼續向前搜尋。

不遠處，另一具機械狼則用相對“溫和”的方式處理著戰利品。

它的背部模塊化掛架上，已經堆疊了十幾支繳獲的哈夫剋製式武器。

此刻，它正用靈活的前爪機械臂，從一具被炸得麵目全非的哈夫克“秘源機兵”殘骸旁，撿起一支沾滿泥漿和暗紅色汙漬的6.3mm奇美拉電磁-燃氣混動步槍。

機械臂精準地識彆、抓取，然後將其與另外幾支同樣佈滿汙垢的GS-221.30口徑輕機槍堆疊在一起。

這些冰冷的殺人工具，此刻如同待處理的垃圾，被機械狼揹負著，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越佈滿彈坑和屍骸的泥濘地帶。

當機械狼終於抵達相對“安全”的塹壕後方指定堆放點時，它背部掛架上的武器解鎖裝置啟動。

嘩啦一聲！

十幾支沉重的“奇美拉”步槍和GS-22機槍如同廢鐵般被傾倒下來，重重地砸在早已被泥漿和血水浸透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汙濁。

它們立刻被等待在這裡的GTI後勤士兵粗暴地拖走，丟進一個更大的、同樣浸泡在泥水中的武器回收堆裡，與斷裂的刺刀、扭曲的槍管、炸碎的彈匣混雜在一起，等待著回收、修複或者熔鍊。

金屬碰撞的冰冷聲響淹冇在持續的炮火轟鳴中，構成戰爭最冷酷的註腳。

“乾得不錯，駭爪！這些比工兵營的掃雷小組利索多了！就是動靜有點大！”

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燒傷疤痕的39集團軍軍士長，對著駭爪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扯著嗓子喊道。

他剛剛指揮手下把一堆繳獲的彈藥搬上運輸車。

駭爪隻是微微頷首，視線冇有離開終端螢幕。

“效率優先，軍士長。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

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