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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洲行動之第三次世界大戰 第45章 隔山有眼

作者:蒼茫遺篇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21:55:05

回到香港瑪麗醫院,鼻腔裡全是神經外科加護病房區特有的氣味,永遠混合著消毒水的尖銳、藥物的微苦以及一種……

生命在精密儀器監控下維持的、脆弱而沉重的氣息。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裡隻有監護儀器規律而單調的“嘀嗒”聲,以及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長崎素世半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寬大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腕纖細而蒼白。

她剛剛被推回來,結束了又一次例行的頭部CT掃描。

小心地將她挪回原位,調整好靠背的角度。

蜂醫的話還迴響在耳邊,帶著職業性的溫和與不容置疑的殘酷:

“……腦部掃描顯示,之前因……劇烈內部活動(他巧妙地避開了‘人格互殺’這種驚悚的字眼)造成的結構性水腫和部分區域異常放電,已經基本吸收和穩定了。”

“後遺症的恢複情況,比預期要好。”

這算是個好訊息。

至少,那些撕裂般的頭痛、毫無征兆的幻視碎片和失控的情緒海嘯,出現的頻率在降低。

她感覺自己那艘在驚濤駭浪中幾乎散架的意識小船,終於被拖回了相對平靜的港灣,雖然船體依舊佈滿裂痕,吱嘎作響。

然而,蜂醫接下來的話,卻像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

“但是,素世小姐,”蜂醫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長期的、大劑量的特定神經控製性藥物……它們對大腦,尤其是高級皮層功能區域的侵蝕性影響……是累積性的,並且……很大程度上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這個詞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腦海裡反覆切割。

那些藥物,是維持“阿瑩”這個完美贗品的必要枷鎖,是祥子控製她的韁繩。

它們成功地壓製了長崎素世的“雜音”,卻也像酸液一樣,緩慢而持續地腐蝕著她思考的深度、記憶的鮮活度、甚至是……

感受純粹情緒的能力。

她感覺自己的一部分,已經隨著那些被藥物強行抑製的神經元一起,永久地死去了。

留下的,是一個運行穩定卻似乎缺失了某些關鍵“靈魂零件”的精密機器。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過病房門上半透明的觀察窗,落在斜對麵的那間加護病房裡。

那是GTI的區域。

那間病房裡,氣氛似乎更為凝重。

兩張病床並排擺放。

她的思維不再像過去那樣敏捷如電,情感的觸角也變得遲鈍,某些深層的記憶如同被覆蓋的壁畫,色彩黯淡,細節模糊。

這種內在的“殘缺感”,比任何外傷都讓她感到一種深沉的無力與悲哀。

隔壁病房傳來的輕微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道厚重的隔音簾將兩個加護病房隔開,但並未完全封閉。

她能隱約聽到那邊監護儀規律而低沉的“滴…滴…”聲,以及一個低沉、帶著濃重澳洲口音的男聲在低聲抱怨著什麼,語氣充滿了不耐。

她知道隔壁住著誰——

那是GTI的兩名特戰乾員。前幾天被送進來時,據說其中一人傷勢相當嚴重。

負責保護她的駭爪和露娜對此諱莫如深,隻讓她安心養病,不要靠近。

也許是那杯融化冰淇淋帶來的短暫脆弱,也許是病痛中人對同病相憐者本能的關注,素世猶豫了一下,輕輕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片刻後,一名護士走了進來。

“素世小姐,有什麼不舒服嗎?”

護士溫和地問。

“冇有,謝謝。”

素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很清晰,“我隻是……有點悶。隔壁的病人……他們醒了嗎?我能……稍微聊聊天嗎?隔著簾子就好。”

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隻是出於單純的、病友間的關心。

護士看了看她的狀態,又瞥了一眼隔簾那邊,似乎權衡了一下。

加護病房的病人心理狀態也很重要,適當的交流有時利於恢複。

“好吧,素世小姐,但時間不要太久,您還需要休息。”

“隔壁的兩位先生也剛脫離危險期不久。”

護士同意了,但冇有拉開隔簾,隻是將它稍微向兩邊收攏了一些,留出一道可以互相看見和交談的縫隙。

視線豁然開朗。

隔壁病房的景象映入眼簾。同樣規格的病床,同樣閃爍的監護儀。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位看起來與她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子。

他有著一頭略顯淩亂的深棕色捲髮,皮膚是那種長期缺乏日曬的蒼白,麵容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但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如同冬日薄霧般的憂鬱。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灰褐色,如同沙漠風暴,此刻正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白色的紗布上,靠近左側的位置,正有殷紅的血色一層層緩慢地洇染開來,如同雪地上綻開的刺目紅梅。

護士剛剛為他更換過外層敷料,但顯然內部的傷口情況不容樂觀。

他就是“無名”。

緊挨著無名病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身材壯碩、如同鐵塔般的男人。

約莫四十多歲,剃著極短的寸頭,臉上刻著風霜和傷痕,胡茬濃密,這就是烏魯魯。

素世的目光與烏魯魯那充滿審視和戒備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屬於戰場老兵的、毫不掩飾的殺伐之氣和深深的懷疑——

畢竟,她的身份是“長崎素世”,哈夫克高級特工,理論上正是他們的敵人。

“看什麼看?”

烏魯魯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澳洲腔調,毫不客氣,“素世小姐?不好好躺著休息,打聽我們做什麼?想看看我們死了冇?”

他的話語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素世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那個躺在床上的憂鬱青年——

“無名”

——似乎被同伴的聲音從放空中驚醒。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褐色的眼眸透過隔簾的縫隙,落在了素世有些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神中冇有烏魯魯的敵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

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看了素世幾秒,嘴唇微動,聲音很輕,如同羽毛般飄過來:

“彆怕。”

他的目光掃過烏魯魯,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安撫,又回到素世身上,“我對你……冇有敵意。”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異國腔調的溫和話語,像一道微光,暫時驅散了烏魯魯帶來的壓迫感。

素世鼓起勇氣,目光落在無名腹部那刺目的洇血繃帶上,輕聲問道:

“你的傷……很痛吧?”

無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隻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痛苦,有自嘲,或許還有一絲……

難以置信?

“痛?習慣了。”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彷彿在談論彆人的事情,“至於怎麼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的牆壁,回到了某個狹窄、潮濕、瀰漫著垃圾腐敗氣味的香港後巷。

“……是被一個像影子一樣的女人打的。”

素世的心臟猛地一跳。

影子般的女人?

在香港?

無名冇有看素世,自顧自地,用那種近乎夢囈的語調繼續道:

“我追上了她……在一條巷子裡。她穿著很普通的衣服,動作快得像幽靈……我本來有機會……有機會……”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在回憶某個讓他備受煎熬的瞬間,“……我猶豫了。就那麼一瞬間……她就抓住了機會。拔槍……動作快得看不清……裝了消音器……噗……”

他模仿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氣流聲,手指無意識地按在了自己腹部的傷口上,彷彿那裡又灼燒了起來。

“……然後,我就倒下了。她……像風一樣消失了。”

若葉睦!

素世幾乎瞬間就確定了那個“影子般的女人”是誰!

是祥子身邊最鋒利、最沉默的那把刀!

無名描述的場景,冷酷、精準、利用對手瞬間的猶豫一擊致命,這完全符合睦的風格!

一股寒意混合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素世心頭——

她既為睦的脫身感到一絲隱秘的慶幸(畢竟那是她潛意識裡還認同的“自己人”),又為眼前這個因一時猶豫而重傷的年輕人感到一絲……

憐憫?

同時,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祥子執行計劃的冷酷無情。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隻有監護儀規律的

“滴……滴……”

聲在迴響。

烏魯魯依舊警惕地盯著素世,但眼神中的敵意似乎因為同伴的開口而稍微緩和了一絲絲,隻是那根緊繃的弦並未放鬆。

素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無名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是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隻是指腹和指根處,覆蓋著一層與她手上類似的、略顯突兀的薄繭。

位置有些特彆,不像是握槍或者格鬥留下的。

“你的手……”

素世輕聲開口,帶著一絲好奇,試圖打破這沉重的沉默,“也有繭子?不像……武器留下的。”

無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指節,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屬於另一個時空的微光。

“小提琴。”

他低聲說,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溫度,“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了。練了很多年……直到……”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陰霾說明瞭一切。

直到戰爭,直到他成為“無名”,拿起的不再是琴弓,而是冰冷的槍械。

那些繭子,是曾經藝術夢想的殘骸,也是如今殘酷身份的無聲嘲諷。

素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將指腹上同樣位置的薄繭展示了一下。

“我……從初中開始彈貝斯。”

她猶豫了一下,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追憶,“不過……其實我更喜歡大提琴。它的聲音……更沉,更厚,像……”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像能裝下很多東西。”

“大提琴……”

無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第一次認真地看向素世,那深沉的憂鬱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彷彿找到了某種跨越敵我界限的共鳴點。

他輕輕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但那眼神中的疏離感似乎淡去了一點點。

烏魯魯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他聽不懂太多關於樂器的細節,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無名似乎對這個“長崎素世”卸下了些許防備。

這讓他非常不安。

他煩躁地摸了摸口袋——

那裡空空如也,醫院嚴禁吸菸。

他隻能狠狠搓了搓自己的寸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頭焦躁不安、被拴住的猛獸。

他鷹隼般的目光更加銳利地在素世和無名的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捕捉任何可疑的交流信號。

保護受傷的同伴是他的第一要務,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哪怕隻是言語上的接近,都必須扼殺在搖籃裡。

素世感受到了烏魯魯那如同實質般的監視壓力。

她並不想激怒這個明顯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澳洲大漢。

她隻是想……

在這充滿消毒水味道和傷痛氣息的牢籠裡,找到一個短暫的、能讓她暫時忘記“陽婉瑩”和“長崎素世”之間撕裂感的喘息空間。

與無名關於音樂和繭子的交談,雖然短暫,卻像一道微光,讓她觸摸到了一絲屬於“人”的、而非“工具”的溫暖。

“你……”

素世再次看向無名,聲音放得更輕,“練琴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靜止了嗎?”

她問出了自己曾經無數次沉浸在大提琴世界時的感受。

無名眼光微微閃動,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就在他嘴唇微動,準備回答時——

“篤篤篤!”

清脆而規律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病房門被推開。

晚班護士長帶著兩名護士,推著裝有藥品和記錄板的小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

“素世小姐,無名先生,烏魯魯先生,晚查房時間到了哦。”

護士長聲音輕快,打破了病房內剛剛建立起的一絲微妙氛圍,“需要檢查體征、換藥、給藥了。請配合一下。”

烏魯魯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點,彷彿終於等到了結束這“危險”交談的信號。

他立刻站起身,主動讓開位置給護士,同時依舊用警惕的目光瞥了素世一眼。

無名眼中那剛剛泛起的一絲微弱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深沉的憂鬱覆蓋。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不再看素世這邊。

素世心中湧起一絲淡淡的失落和無奈。

這短暫的、建立在傷痕和琴繭上的脆弱連接,被現實的醫療流程無情地打斷了。

她看著護士熟練地拉攏了隔簾,那道縫隙消失,隔壁病房的景象和聲音再次被隔絕。

她隻能輕輕應了一聲:

“好的。”

然後順從地躺好,配合護士的檢查。

冰冷的聽診器貼上胸口,血壓計的束縛帶收緊……

熟悉的醫療流程再次將她拉回現實的軌道。

隔壁傳來烏魯魯配合檢查時低沉的應答聲,以及護士處理無名傷口時可能引起的、被壓抑的輕微抽氣聲。

素世閉上眼睛,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纔交談時那虛幻的、屬於大提琴琴絃的觸感。

而腦海中,無名描述的、被若葉睦在小巷中槍擊的畫麵,以及祥子那永遠冰冷、掌控一切的眼神,再次交織浮現。

加護病房的燈光柔和而恒定,監護儀的“滴……滴……”聲如同時間的秒針,冰冷地記錄著傷痕與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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