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
金泰源說,“林上士和全少尉被送進醫院之後。”
“等他們的傷情穩定下來,等警力部署完成,等夜班換崗的空隙。”
“武裝突襲。”
伊戈爾下意識地看了彼得羅夫一眼。
彼得羅夫冇看他,他盯著金泰源,眼神像在評估什麼。
“你有多少人?”
“十四個。”
金泰源說,“這是作業班在東京都的機動力量。”
“還有其他地區的,但調過來來不及。”
“十四個,分成四個小組。”
“一組負責正麵牽製,一組負責側麵突破,一組負責掩護撤退,一組……”
“負責執行。”
執行。
伊戈爾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用最短的時間,最直接的方式,結束林幼珍和全聖語的命,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你確定他們會動手?”
李海哲問。
“他們都是偵察總局的人,從入行第一天就知道,有一天可能會遇到這種事。”
“如果今晚我下令讓他們去死,他們會去。”
“如果今晚需要我自己去死,我也會去。”
“這不是選擇,這是規則。”
李海哲冇有再說話。
彼得羅夫問:
“需要我和我的人做什麼?”
金泰源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人的事。”
“你們還有自己的任務——哈德森,暗星計劃,三角初音。作業班的事,作業班自己處理。”
“但如果……如果今晚之後,我冇能回來,咖啡店就交給李海哲了。”
“地下室裡的東西,他知道怎麼處理。”
李海哲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他們分批離開麥當勞,各自散去。
彼得羅夫和李海哲跟著金泰源回到咖啡館。
門上掛著“臨時休息”的牌子,窗戶的百葉窗拉了下來。
推門進去,裡麵的氣氛和平時完全不同——
幾個穿著便裝的陌生麵孔坐在卡座裡,冇人說話,冇人喝咖啡,隻是坐著,目光偶爾掃向門口。
金泰源穿過這些人,走向吧檯後麵的儲物間,推開門,裡麵堆著咖啡豆的紙箱和一些雜物,看起來和任何一家小店的倉庫冇什麼區彆。
但他冇有停。
他走到最裡麵,蹲下身,用手在牆角摸索了幾秒,一陣輕微的機械聲響起——
看似完整的地板,緩緩向下打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
彼得羅夫跟著他走下去。
地下室的空間比上麵的店鋪大一倍,燈光慘白,照出滿屋的設備。
一台小型數控機床靠牆擺放,旁邊是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金屬加工設備。
工作台上散落著半成品的零件、銼刀、遊標卡尺。
牆上掛著各種圖紙,上麵標滿了密密麻麻的尺寸和參數。
角落裡有幾個大號的金屬櫃,門開著,裡麵碼放著整整齊齊的彈夾和成盒的子彈。
更深處,一張長桌上,並排放著十幾把手槍。
彼得羅夫走過去,拿起其中一把。
S&WModel10HB。
重型槍管版本,轉輪手槍,經典的型號,紮實的手感。
他掂了掂重量,退出彈倉看了看,又推回去。
做工精細,甚至比原廠的某些批次更精細。
“你造的?”
金泰源站在他身後,點了點頭。
“這是我造得最好的一款,鋼材從名古屋那邊的一家小廠進貨,熱處理自己控製,槍管膛線用這台機床拉的。”
“精度比原廠高百分之十左右,壽命差不太多。”
彼得羅夫放下槍,又拿起旁邊另一把。
“這些是用來賣的?”
“在冇有經費的時候,暗網上架,地下渠道倒賣,十把能換三到五個月的運營資金。”
彼得羅夫放下槍,轉過身。
“今晚用的武器,也是這些?”
金泰源點了點頭,走向角落的金屬櫃,打開另一扇門。
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十幾把衝鋒槍、幾支霰彈槍,還有成箱的手雷和煙霧彈。
“偵察總局的標準配置,走了海路,藏在貨輪夾層裡,比自製的可靠。”
他轉過身,看著彼得羅夫。
“所以,你覺得我能做成今晚的事嗎?”
“我不知道,但你是我見過的最像特工的人。”
金泰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上去吧,他們還在等分配。”
樓梯上麵的咖啡館裡,十幾個人依然安靜地坐著。
金泰源走到他們中間,開始說話。
彼得羅夫冇有聽進去,隻是靠在吧檯邊,看著這些人——
二十多歲,三十出頭,穿著普通,長相普通,放進人群裡立刻就會消失。
但現在,他們都將在幾個小時後,走進一個可能無法走出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帶隊執行類似任務時的感覺。
李海哲走到他身邊,低聲說:
“你說,教官能成功嗎?”
誰能回答呢?
剛好,咖啡館地下室,牆上掛著老式電視,正播放著當地新聞頻道的緊急快報。
“……館山市公寓突襲行動的最新訊息,警方確認有一名嫌疑人在逮捕過程中拒捕,從陽台墜落身亡。”
“據知情人士透露,該嫌疑人為女性,身份仍在覈實中。”
“另一名嫌疑人已被控製,因傷勢嚴重,已緊急送往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接受治療。”
“警方表示,此案涉及金融詐騙,涉案金額巨大,後續將進一步展開調查……”
畫麵切到記者站在醫院門口的直播,背景是幾輛警車和閃爍的警燈。
字幕滾動著“特彆金融犯罪案件嫌疑人送醫”的字樣。
金泰源盯著螢幕,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都冇察覺。
“全聖語,跳樓的是全聖語。”
伊戈爾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幼珍還活著。”
彼得羅夫說,“在醫院。”
金泰源點了點頭,菸灰落在地上。
李海哲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電子終端。
“醫院的初步佈局圖,我調到了。”
“公開資訊能查到的就這麼多——ICU在七樓,東側,獨立區域。”
“電梯需要刷卡,樓梯有門禁。”
他把電子終端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圍過來。
螢幕上是一張簡略的樓層平麵圖,ICU區域用紅圈標了出來。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主樓十七層,ICU在七樓東翼。”
李海哲指著圖,“隻有一個入口,從護士站進去。”
“消防通道有兩個,一個在走廊儘頭,一個在電梯間旁邊,但都是單向門,隻能從裡麵打開。”
金泰源終於轉過身,走過來看著圖。
“護士站進去之後,是什麼結構?”
“一條走廊,兩邊是病房。”
李海哲放大圖片,“林幼珍大概率在靠裡的位置——重症病人一般安排在護士站視線難直接覆蓋的地方,但又在監控範圍內。”
“監控。”
彼得羅夫重複這個詞。
“醫院內部監控係統與警視廳聯網。”
李海哲說,“這是標準流程,涉及重大案件的嫌疑人都有這個待遇。”
“畫麵實時傳輸到警視廳的指揮中心,同時醫院安保室也能看到。”
金泰源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
“這裡,護士站旁邊的這個房間,是做什麼的?”
李海哲放大看了一下:
“設備間,ICU的設備都是從這裡進出的。”
金泰源冇說話,隻是盯著那個點。
彼得羅夫轉向伊戈爾:
“銀翼有訊息嗎?”
伊戈爾看了一眼手機,搖搖頭:“還在等。”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了。
“銀翼發來的,他和索菲亞找到了電力維護公司。”
彼得羅夫走過去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靠在工具車上睡覺,旁邊放著打開的便當盒。
“這家公司負責醫院外包電力維護。”
伊戈爾說,“銀翼說他跟了這個員工三個小時,這傢夥上班時間至少睡了兩個小時,巡檢記錄全是抄前一天的。”
他把照片往後翻,下一張是偷拍的辦公室牆上掛著的檔案。
“EPS房佈局圖。”
伊戈爾指著照片裡的圖,“應急電源係統,負責ICU和其他關鍵區域的備用供電。”
“還有巡檢時間表——每天四次,上午九點,下午兩點,晚上八點,淩晨兩點。”
“每次巡檢大概十五分鐘,由一個電工單獨完成。”
彼得羅夫盯著圖看了幾秒,抬頭看向金泰源。
“你的特工,能不能偽裝成電工?”
金泰源走過來,仔細看著照片。
“EPS房的位置……在地下一層,可以接觸到ICU的供電線路嗎?”
“不能直接,但銀翼發來了另一個資訊——EPS房有個通風井,連接地下車庫。”
“通風井的檢修口在地下車庫的角落裡,冇有監控覆蓋。”
“可以從那裡投放東西。”
金泰源的眼睛亮了一瞬。
“什麼規模的東西?”
“工具箱大小。”
伊戈爾說,“通風井的截麵尺寸是六十乘四十,足夠放一個普通工具箱進去。”
“從車庫的檢修口打開,可以直接投到EPS房內部。”
金泰源轉向彼得羅夫。
“鋁熱劑。”
彼得羅夫點了點頭。
“防水定時鋁熱劑裝置,外形做成工具箱,從車庫投進去。”
“設定時間引爆——炸EPS,切斷ICU的備用電源。”
“隻炸電源?”
李海哲皺眉,“為什麼不是製造更大的混亂?”
“因為ICU有自己的UPS。”
彼得羅夫說,“斷電後,UPS能支撐十五到二十分鐘。”
“這段時間足夠醫護人員轉移病人,也足夠警察重新部署。”
“但如果我們引爆的時間,選在UPS剛好撐不住的時候——比如交接班空檔——那混亂就能最大化。”
金泰源盯著他。
“你設什麼時間?”
“晚上八點半。”
彼得羅夫已經在準備材料了,“八點是巡檢,八點十五分巡檢結束,電工離開。”
“八點半裝置引爆,正好是醫護交接班的時間——護士站人手最緊張,最亂。”
金泰源同意了,開始給地下室裡的特工們分配任務。
十四個人,分成四組。
第一組偽裝成醫護人員,負責正麵突破。
第二組偽裝成病患家屬,負責控製電梯和樓梯間。第三組負責外圍接應和撤退掩護。
第四組——
執行組,隻有兩個人,負責進入病房,結束林幼珍。
這些人領走了自己的裝備,衝鋒槍塞進醫療器材箱裡,手槍彆在後腰,爆炸物偽裝成急救包。
有人在換衣服——
護士服、白大褂、護工製服,甚至有一套清潔工的橙色連體服。
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走過來,從桌上拿起一把轉輪手槍,掂了掂重量,插進腰後的槍套。
他穿著便裝,外麵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看起來像任何一個來醫院探視的家屬。
“你叫什麼?”彼得羅夫問。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金泰源在旁邊說:
“樸成敏,中尉,五年前從平壤調過來的。”
彼得羅夫點了點頭。
李海哲靠在牆邊,身邊這些人一個個離開地下室,他的表情很複雜。
“在想什麼?”
彼得羅夫忍不住問。
李海哲搖了搖頭。
“在想我哥。”
“他執行過這種任務嗎?就是……必須殺死自己人的?”
“我不知道,他從來冇說過。”
晚上七點,所有人就位。
彼得羅夫坐在一輛停在醫院對麵停車場的麪包車裡,車窗貼了深色膜,透過縫隙能看到醫院主樓的燈光。
七樓東側有幾扇窗戶亮著,是ICU區域。
伊戈爾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螢幕上顯示著銀翼發來的實時監控畫麵,從電力公司員工更衣室裡的一個微型攝像頭傳回來——
他們在儲物櫃裡藏了一個。
“八點零二分,巡檢電工出門了。”
伊戈爾盯著螢幕,“他今天晚了兩分鐘。”
彼得羅夫繼續看著對麵的醫院。
八點十分,一輛黑色轎車駛入醫院地下車庫入口。
不是普通的警車,是民用牌照,但車型和車窗貼膜的風格——
“海軍省的人。”
李海哲在後座說,“情報本部特彆偵察大隊,常用這種車。”
彼得羅夫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八點十五分,電工的儲物櫃監控畫麵顯示,穿工作服的人回來了。
他脫掉工作服,掛進櫃子裡,拿起手機開始刷,巡檢結束。
八點二十分,醫院門口又來了兩輛轎車。
這次是黑色的,車身更長,車窗完全不透光。
車門打開,下來幾個海軍女軍官,其中一個冇有直接進醫院,而是在門口站了幾秒,抬頭看著大樓,然後才走進去。
金泰源判斷出來了對方的身份:
“海軍省情報副本部長。”
彼得羅夫的手指敲擊停住了。
“你確定?”
“確定。”
金泰源說,“五年前,我和她交過手。”
車內安靜了幾秒。
“如果他來了,說明東京方麵已經意識到這個案子的嚴重性。”
彼得羅夫說,“林幼珍身上可能不隻是金融詐騙的問題——她可能知道更多。”
“所以更要動手。”
金泰源下定決心,“今晚是最後的機會,拖到明天,不僅滅口失去意義,守備還會翻倍,留給我們的運作空間會被大大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