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灰白與深藍在東方天際線撕扯,雨暫時停了。
建築工地據點裡,大多數熬了一夜、剛剛輪換下去休息冇多久的特戰乾員們,是被持續不斷的震顫驚醒的。
不是悶雷,雷聲不會這麼密集,這麼有規律。
“炮擊!全體隱蔽!重複,全體進入掩體!”
紅狼剛把最後一口冰冷的雞肉腸嚥下去,正就著水吞服一片緩解頭痛的藥片。
爆炸的巨響彷彿就在頭頂炸開,整個混凝土觀測所猛地一晃,應急燈的光線劇烈搖擺。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向最近的加固支柱,穩住身體。
“來了。”
“規模很大。”
瑞安也湊了過來,“聽動靜,至少兩個炮兵營,外加火箭炮。讓他們炸。”
命令早已下達。
除了通過光纖窺鏡和抗震傳感器觀察外部情況的必要哨位,所有人退入地下停車場核心區以及用雙層鋼板和厚混凝土澆築的專用掩體。
建築工地的主體,此刻正承受著炮火的洗禮。
紅狼移動到一處預留的、配備厚重防爆玻璃和潛望鏡係統的觀察口旁。
外麵已經完全被火光、硝煙和掀起的塵土籠罩。
重炮炮彈狠狠砸在酒店主體結構上,引發了劇烈的震動和沖天的煙柱,混凝土碎塊四處飛濺。
火箭彈重點覆蓋外圍縱橫交錯、佈設了雷區和鐵絲網的戰壕、散兵坑,以及麵向北坡的山坡表麵,意圖再明顯不過——
用鋼雨犁地,為進攻部隊掃清障礙。
“咳咳……”
瑞安拿出連著光纖窺鏡的顯示屏,螢幕上大致能看清外部慘烈景象的畫麵。
他臉上蒙著防彈麵罩,但眼睛周圍還是落了一層灰。
“哈夫克這次的進攻規模很大,真捨得下本錢。”
紅狼湊過去看螢幕。
酒店的混凝土框架在煙塵中時隱時現,雖然表麵遍佈瘡痍,卻依然倔強地矗立著。
“主體結構扛得住,”他有些欣慰地判斷道,“位元和牧羊人用的標號夠高,加固點也選得對。他們在消耗庫存,也在給我們‘開路’。”
“清雷,還有……指望能震塌我們幾個火力點,或者把人嚇破膽。”
瑞安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半包香菸,遞給紅狼一根,自己叼上一根,背靠著劇烈顫抖的混凝土牆,點燃了打火機。
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了一下。
兩人就在地動山搖的環境裡,沉默地抽著煙,煙霧很快被震動攪散。
通過窺鏡,一處疑似早期建造、加固不夠徹底的二層附屬結構被一枚重炮直接命中,半邊坍塌下去,煙塵沖天。
“那裡是……C區的一個備用機槍巢?”
紅狼眯起眼睛。
“嗯。”瑞安吐出一口煙,“希望裡麵冇人。”
“按照輪換表,應該冇有。”
紅狼看了一眼終端上的人員定位資訊,大部分綠點都集中在覈心掩體區。
炮擊持續了整整九十分鐘,猛烈爆炸聲延伸向更遠的後方和兩側。
“延伸射擊了,”瑞安掐滅菸頭,踩了踩,“步兵要上來了。讓觀察哨報告損傷,各小組準備按B預案進入戰位。動作要快,趁著煙霧冇散。”
但哈夫克這次學得更聰明瞭。
冇等GTI的特戰乾員們完全從掩體裡爬出,進入表麵陣地,新的威脅已然降臨。
北坡方向,大約兩千米外,幾處經過精心偽裝的起伏地形後麵,四點隱約的熱源信號在晨霧中顯現出來。
是坦克,豹2A4。
它們冇有急於伴隨步兵衝鋒,而是利用這個距離和自身先進的熱成像、鐳射測距係統,開始遠程狙擊。
“注意!敵方坦克遠距離精確射擊!尋找掩護!”
幾乎在警告發出的同時——
轟!
爆炸發生在建築主體側麵,一個位於二層的機槍巢,位置很好,射界開闊,在之前的防禦中發揮過作用。
但此刻,一枚炮彈在極其近的距離爆炸。
巨響過後,混凝土碎塊、扭曲的金屬和內部雜物從破損的洞口噴湧出來,硝煙瀰漫。
“C區二號機槍巢被直擊!重複,二號機槍巢被直擊!”
“內部情況不明!有人員傷亡!”
“醫療兵!靠近C區的醫療兵立刻過去!小心二次坍塌和未爆彈!”
瑞安臉色鐵青,“其他暴露火力點,冇有命令不許開火!那是誘餌!”
紅狼已經衝到了另一處能觀測北坡的潛望鏡前。
四輛豹2A4正移動著炮口,利用熱像儀搜尋著建築內部任何可疑的熱信號——
可能是人體,可能是尚未冷卻的槍管,也可能是發電機或電子設備產生的熱量。
“反坦克小組能鎖定嗎?”
紅狼詢問。
“很難,角度不好,他們大部分車體藏在反斜麵後麵,隻露出炮塔和一部分首上。”
“而且距離太遠,我們的導彈飛過去需要時間,容易被APS攔截或者他們規避。”
北坡更廣闊的區域,約有兩個機械化營的哈夫克步兵,在坦克的遠程掩護下,以LAV-AA防空車為先導,開始進攻。
他們不再像昨天那樣擠在一條公路上,而是充分利用北坡複雜的地形,多路散開,呈散兵線向上推進。
他們顯然接受了昨天的教訓,隊形鬆散,相互掩護,利用掩體,步步為營。
“正麵壓力來了。”瑞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佈滿血絲。
“紅狼,側麵的‘釘子’,該敲了。”
紅狼點頭,切換到一個專用加密頻道:
“所有‘側擊小組’,按計劃進入最終發射位置。等待我的信號。”
“優先目標:敵坦克,從最靠近我們側翼的開始。”
“第一輪打擊務必癱瘓或摧毀至少一輛,製造混亂。”
他所謂的“側擊小組”,是由最精銳的反坦克射手(包括他自己)和少數攜帶重型武器的步兵組成,他們並冇有躲在建築主體裡。
早在炮擊開始前,甚至更早,這些人就已經秘密潛伏到了建築工地所在山體側翼的天然崖壁縫隙、人工開鑿的側射暗堡、以及靠近山頂幾處極其隱蔽、經過偽裝的“發射井”內。
這些位置是位元和牧羊人考察地形後選定的殺手鐧,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甚至是從近乎山頂的俯角,攻擊沿著北坡向上爬的敵人。
此刻,他們耐心地等待著。
身上披著隔熱偽裝網,身邊是同樣覆蓋著偽裝、已經通電自檢完畢的反坦克導彈發射器。
紅狼就在一個位於山體側方、開口極其狹窄、但能俯瞰下方一段彎道的崖壁洞穴裡。
他輕輕移開麵前的偽裝網,將“紅箭-12”的發射器架在岩石上,頭盔的瞄準係統與發射器同步。
螢幕裡,下方煙霧繚繞,但熱成像模式下,幾輛正在謹慎射擊的豹2A4的輪廓清晰可見。
“目標鎖定。各小組,自由選擇目標,確保火力覆蓋。三、二、一……打!”
從山體不同方向的隱蔽點,數道導彈尾焰刺破了尚未散儘的煙塵。
哈夫克坦克車組的反應依舊迅速,警報淒厲響起,主動防禦係統的發射器猛地彈出煙霧彈和攔截彈。
但GTI的這次攻擊來自他們意想不到的側上方,甚至俯角極大。
一輛豹2A4的駕駛員試圖急轉向規避,車身在濕滑的坡地上猛地一扭。
哢嚓!轟!
第一枚導彈未能直接命中,但在近處爆炸,斷裂的履帶甩脫開來。
坦克頓時失去機動能力,在原地徒勞地轉動著炮塔。
幾乎就在它停滯時,另一枚幾乎是垂直落下的導彈,打中了炮塔後部的發動機艙上方。
耀眼的火球騰起,炮塔被微微掀起又落下,徹底冇了聲息。
“乾掉一輛!”
另一輛坦克試圖倒車,將自己更好地藏入反斜麵。
但它側麵的車體在移動中,不可避免地暴露給了另一處側翼凹槽內的發射點。
射手沉著地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咻——轟!
導彈結結實實地擊穿了豹2A4的車體側後方,那裡是燃料艙和部分彈藥的位置。
穿透的金屬射流引發了災難性的後果。
坦克內部先是爆出一團火光,緊接著更猛烈的二次爆炸發生,整輛車被火焰吞冇,濃煙滾滾。
短短一兩分鐘內,四輛負責遠程狙擊和掩護的豹2A4,兩輛被徹底摧毀,一輛癱在原地冒煙。
隻有最後一輛見勢不妙,倉皇倒車退入了掩蔽處,暫時脫離了戰場。
坦克威脅驟減,正麵推進的哈夫克步兵和LAV-AA防空車頓時暴露出來。
“迫榴炮群!目標北坡預設殺傷區A至C段!急速射!把炮彈都給我打出去!”
建築內部,被部署在電梯井、通風豎井等核心結構內的LR\/PP-100\/120迫榴炮,早已根據射表和觀測數據調整好了角度。
炮手們將炮彈塞進炮膛,拉火,退殼,再塞進下一發。
炮彈越過建築頂部,劃著弧線,砸落在北坡被反覆測算過的區域。
炮彈落地開花,預製破片和衝擊波在散兵線中肆虐,剛剛因為坦克被毀而有些慌亂的哈夫克步兵再次遭到沉重打擊,推進速度明顯停滯,隊形更加混亂。
“瑞安,直升機呼叫到了嗎?”
紅狼在側擊陣地裡更換著導彈的發射筒,一邊問道。
“已經在路上了!讓他們再等等,等敵人防空注意力被我們正麵和側翼火力吸引!”
瑞安接過終端,螢幕上代表己方武裝直升機編隊的綠色圖標,正沿著山穀超低空疾馳而來。
時機恰到好處。
當哈夫克的LAV-AA防空車匆忙將炮口從對建築掃射轉向搜尋天空,當殘餘的便攜式防空導彈射手試圖抬頭尋找目標時,四架GTI的武裝直升機從建築工地側後方的山脊線後麵猛然躍出,高度極低,幾乎貼著樹梢。
它們利用地形掩護,在安全距離外,機翼下的反坦克導彈和火箭彈巢接連點火。
嗖嗖嗖——!轟轟轟!
導彈撲向LAV-AA防空車和裝甲運兵車,火箭彈覆蓋了更後方的指揮節點和迫擊炮陣地。
一架武裝直升機甚至用機首的30mm鏈炮,對著幾個剛剛開火暴露的哈夫克迫擊炮陣地進行了長點射。
炮彈犁過地麵,將人員和武器一同撕碎。
空地協同的打擊,成了壓垮這次進攻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麵被建築火力壓製,側麵遭到致命偷襲,頭頂又來了武裝直升機,原本還算有序的進攻徹底崩潰。
倖存的哈夫克士兵開始向後潰退,丟棄傷員和損壞的裝備,隻想儘快逃離。
槍炮聲漸漸零星,煙霧被山風吹散一些,露出滿地狼藉的戰場。
扭曲的坦克殘骸,冒著黑煙的裝甲車,以及散佈在各處的屍體。
至中午時分,哈夫克新投入的進攻力量——
四輛豹2A4主戰坦克被全部摧毀或喪失戰鬥力,七輛裝甲車成了廢鐵。
兩個機械化營傷亡超過一百八十人,不得不再次吞下失敗的苦果,撤回了攻擊發起線之後。
建築工地據點內部,特戰乾員們開始輪換休整,統計彈藥消耗,搶救傷員,加固被炮火損壞的工事。
紅狼從側翼陣地返回主建築,臉上和作戰服上沾滿了岩石粉塵和硝煙。
瑞安少校在入口處等他,遞給他一個水壺。
“側翼打得好。”
瑞安點燃了香菸。
紅狼接過水壺,灌了幾口,抹了抹嘴。
“他們明天還會來。可能換彆的花樣。”
“嗯。”
瑞安望著外麵硝煙未儘的戰場,眼神空洞了一瞬,又迅速凝聚起來,“來吧。我們還有的是‘禮物’等著他們。”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冇再說話,因為新一輪的炮火又壓了上來。
這次節奏變了,不再是鋪天蓋地的覆蓋式轟擊,而是有節製、有重點的點名式打擊。
三發急促射砸在東側一段戰壕,停兩分鐘;
五發齊射落在西側機槍巢附近,再停。
“他們學乖了。”
紅狼轉移了位置,蹲在二層加固視窗後,一邊檢查手中繳獲的高射機炮,一邊說,“不是強推,是試探。找我們的火力盲區。”
瑞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偵察連在西崖那邊搞攀岩動作,動靜不小。但熱成像顯示,主力不在那兒——那是餌。”
“明白。”
紅狼點頭,轉頭對身後兩名隊員喊:“把高射炮也架上!視窗C-7和C-9,交叉覆蓋北坡中段雷區前緣。彆管那些攀岩的猴子,盯住工兵!”
命令迅速傳開。
GTI特戰乾員們早已將幾挺繳獲的高射炮拆解後,運至中層未封頂的視窗位置,重新組裝並放平射擊。
這些本用於打低空飛行器的重傢夥,此刻成了步兵的噩夢。
配合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三道火力線在雷區前方五十到一百五十米之間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果然,冇過多久,北坡煙霧彈騰起,灰白色緩緩鋪開。
煙幕後,人影晃動,三五成群、間隔拉開的戰鬥工兵小組拖著爆破索,在坦克和LAV-AA的直射火力掩護下,向前推進。
“發現工兵!三點鐘方向,雷區邊緣!”
“狙擊手,優先工兵和帶隊軍官!”
瑞安下令,“彆讓他們佈設爆破索!”
幾乎同時,兩聲清脆的槍響撕裂煙霧。
一名正彎腰連接導爆管的哈夫克工兵猛地撲倒,後腦濺出血霧。
旁邊一個佩戴少尉肩章的軍官剛抬頭張望,眉心就多了一個小孔。
兩人倒下時,爆破索還纏在臂彎裡。
“乾得漂亮!”
紅狼低聲讚了一句,隨即繼續命令炮兵,“迫榴炮,預設座標G-42,三發急速射,壓製敵後續工兵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