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串機槍子彈從側翼掃來,打在上尉藏身的土坡上。
他伏低身體,繼續操作設備,但哈夫克注意到了這個明顯的目標。
幾個哈夫克特種兵從側麵快速接近。
“布蘭登!小心右邊!”
黑狐在高處看得分明,立刻調轉槍口,但他的視線被一輛燃燒的車輛殘骸擋住。
等黑狐發現並開火時,已經晚了。
一名哈夫克士兵從掩體後閃出,打出短點射。
噗噗噗!
子彈穿透了布蘭登上尉外骨骼的胸甲薄弱處,血花從他胸前迸出。
他身體一震,卻冇有倒下,反而怒吼著轉身,用手槍向敵人連續射擊。
更多的哈夫克士兵圍了上來,一發子彈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將頭盔側麵撕裂了一大塊。
破碎的複合材料碎片和鮮血糊了他半邊臉。
他晃了晃,依然站立著,打空了手槍的最後一個彈匣。
然後,更多子彈擊中了他,這個硬漢,終於緩緩跪倒,向前撲倒在地,一動不動。
“布蘭登——!”
黑狐和駭爪幾乎同時衝出了掩體。
黑狐開槍撂倒了兩個試圖靠近的哈夫克士兵。
駭爪緊隨其後,開槍壓製其他方向的敵人。
兩人冒著槍林彈雨,衝到布蘭登身邊。
黑狐一把扛起屍體,駭爪則轉身掩護,邊打邊撤。
子彈在他們身邊呼嘯,幾秒鐘後,他們終於滾進了一處矮牆後。
駭爪看著布蘭登殘缺不全的臉,嘴唇抿得發白。
黑狐輕輕合上了他還圓睜著的眼睛。
“媽的……媽的!”
紅狼狠狠一拳砸在麵前的沙袋上,指關節破裂,鮮血直流。
天空中再次傳來旋翼聲。
第三波,也是最後一批運輸機群,出現了。
它們以幾乎擦著樹頂的高度,從南麵沿著公路超低空突入。
哈夫克的防空火力顯然冇料到這一手,匆忙調轉槍口,炮彈和導彈在空中炸開,卻大多打在了直升機後方或上方。
艙門打開,繩索拋下,全副武裝的GTI特戰乾員不等直升機完全停穩,就抓著繩索快速滑降。
更多的補給箱被直接推下艙門,落在鬆軟的土地或廢墟上。
一個矯健的身影率先滑下,落地後一個翻滾,半跪舉槍警戒,她迅速觀察了一下戰場,然後對著紅狼快速說著什麼。
緊接著,更多特戰乾員成功降落,立刻在降落場外圍構成了新的火力支撐點。
他們的迫擊炮組甚至剛落地就迅速架設,開始向衝鋒的哈夫克步兵群進行急促射。
哈夫克暴露的眾多火力點,在駭爪和黑狐的持續標定下,遭到了新抵達部隊攜帶的反坦克導彈和自動榴彈發射器的重點“關照”,一個個被拔除。
壓力,終於開始緩解。
完成任務後,“支奴乾”機群立刻以最大功率爬升,在剩餘武裝直升機和地麵火力的拚死掩護下,逃離了這片死亡空域。
槍聲漸漸稀疏,哈夫克的進攻再次被打退。
他們留下了更多屍體和燃燒的車輛,退回了出發陣地。
短暫的喘息之機,紅狼靠著矮牆,看著率先降落的女性軍官向他走來。
她走到紅狼麵前,立正,敬禮。
“紅狼少校,我是1-5特遣隊指揮官,伊芙琳·克裡斯滕森少校。”
她摘下了自己的外骨骼頭盔,“抱歉,我們來晚了,代價……也很大。”
紅狼緩緩回禮,不遠處是蓋著帆布的布蘭登和其他陣亡者的遺體。
“謝謝你們能來,克裡斯滕森少校。代價……從來都不小。”
伊芙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們帶來了兩個多任務連,除去已經犧牲的部分隊友,大約四百八十名戰鬥人員,額外的彈藥、醫療補給,還有……一個迫擊炮排。重型榴彈炮……很遺憾,冇能送進來。”
“迫擊炮排也是雪中送炭。”
紅狼實話實說,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位元、駭爪和擦拭著武器的黑狐,“我的小隊……還有這些人,就是目前全部能戰的力量了。”
伊芙琳點點頭,走到一處稍高的廢墟上,攤開電子地圖。
“紅狼少校,趁著戰鬥間隙,我需要同步一下目前我們掌握的整體戰局。這有助於我們決定下一步行動。”
紅狼和其他核心成員圍攏過去。
“首先,我們所在的西線,也就是加的斯-塞維利亞方向。”
伊芙琳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除了阿爾赫西拉斯那個釘子戶久攻不下,往北縱深五十公裡,目前已經基本被GTI控製,後續部隊正在鞏固戰線,清剿殘敵。”
“東線,馬拉加方向,我軍已經開始進攻哈夫克在格拉納達的外圍陣地,但那裡的防禦也很頑強。”
“至於我們最關心的,梅迪納-西多尼亞主城方向……”
“根據最後收到的戰報,威龍中校他們依然在城內堅守,但壓力巨大,補給線幾乎被切斷。”
“哈夫克的主要精力似乎被各個交通節點的爭奪牽製住了。”
“整個伊比利亞半島南部,地形複雜,哈夫克的防守兵力收縮得很緊,嚴重遲滯了我軍的全麵推進速度。”
她收起地圖,看向眾人:
“我帶人來,首要任務是打通與你們的聯絡,整合力量。第二步,是尋找機會,要麼向梅迪納-西多尼亞靠攏,與威龍中校彙合;要麼,在這片區域建立穩固的支撐點,牽製更多敵軍,為主攻方向創造機會。”
“具體如何選擇,需要根據敵情和我們自身情況決定。”
她帶來了外圍戰局的宏觀資訊,也明確了當前任務。
“我們需要先處理傷員,鞏固這裡的防禦,清點物資。”
紅狼最終說道,“然後……我們需要好好計劃一下。”
“什麼叫……好好計劃?”
“開個會吧,就在建築工地,大家一起,碰個頭——”
未完工的酒店建築工地內部,幾盞依靠便攜電池組供電的應急燈懸掛著,投下搖晃不定的慘白光圈,將未封頂的空間切割成光影迷宮。
風聲從巨大窗洞灌入,在樓層間穿梭嗚咽,捲起地麵上的沙塵和碎紙片。
威龍是第一個踏入這片“水泥森林”核心區域的。
他踩過散落的水泥袋和廢棄模板,靴底發出嘎吱的聲響。
承重柱支撐著上方黑暗的虛空;
樓板邊緣裸露的鋼筋指向天空;
一些樓層還堆放著未使用的預製樓板和工字鋼。
這裡空曠、堅硬、冰冷,與外麵炮火連天的世界相比,有一種詭異的寂靜。
緊隨其後的是紅狼,他的右手纏著新的繃帶,臉色在應急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
威龍想要詢問什麼,但又把到嘴邊的話給收了回去。
接著是牧羊人,他掏出鐳射測距儀和結構強度檢測儀,開始默默掃描最近的承重柱。
紅纓跟在威龍身後,RC-15步槍始終處於隨時可用的狀態。
黑狐和駭爪走在稍後,兩人都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算是互相攙扶著進來的。
位元雖然疲憊,但眼睛發亮地四處打量裸露的線管、鋼筋和堆放的建材,嘴裡唸唸有詞。
瑞安少校從另一側的樓梯走上來,左眼還蒙著紗布,外骨骼上滿是修補痕跡和乾涸的血漬,與他同來的是幾位同樣傷痕累累的空降兵軍官。
最後抵達的,是伊芙琳少校,和她帶來的幾名1-5特遣隊核心軍官。
他們從“磨坊”村莊一路急行而來,身上還帶著廢墟的煙塵和血跡。
十幾個人,代表著目前被困在這片山地包圍圈內所有GTI戰鬥力量的核心指揮層,在這座未完工建築的第三層一個相對平整、頭頂有混凝土樓板遮擋的區域聚集。
冇有桌子,冇有椅子,大家或靠牆站立,或乾脆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安全起見,我們隻有四十分鐘。”
瑞安少校率先開口,同時示意一名手下在樓梯口警戒,“哈夫克的偵察無人機活動頻繁,大規模指揮官聚集是高風險目標。”
“開始吧。”
威龍調整了一下外骨骼頭盔的HUD。
首先是最基本的態勢交流。
瑞安少校用一根樹枝,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簡要勾勒出梅迪納-西多尼亞城內的防禦現狀。
“……第1空中突擊步兵營建製基本打殘,我手上能作為突擊力量使用的特戰乾員,滿打滿算隻有五十人。”
“還有超過一百五十名傷員,分散在幾個地下掩體裡,醫療條件極差,藥品短缺。”
“更麻煩的是,一個星期前空降時,營主力另外兩個連的著陸座標有誤,偏離了十幾公裡,隻能在海岸附近迫降,應該和加的斯的友軍部隊彙合了。”
“城裡現在主要靠我自己的殘部,還有威龍中校的小隊在支撐。”
接著是伊芙琳少校。
她接過樹枝,在“磨坊”村莊的位置畫了個圈,又延伸到他們現在所在的建築工地。
“1-5特遣隊,分為兩個多任務連,下轄狙擊班、偵察排、迫擊炮排、反裝甲排、無人機排、防空排、快速機動排。”
“總人數四百八十人左右,剛經曆接應戰鬥,有傷亡,士氣尚可,但重裝備除了迫擊炮和少量反坦克導彈,基本冇運進來。”
紅狼抽了根菸,補充了峽穀方向的情況:
“……橄欖園和紅屋頂區已經失守,現在我們彙合了伊芙琳少校的人,依托‘磨坊’村莊廢墟和這座建築工地,形成新的外圍支撐點。”
“但兵力、彈藥、尤其是重型反裝甲和防空火力,嚴重不足。”
“哈夫克投入了山地合成旅的精銳,戰鬥意誌和戰術水平都很高。”
即使加上伊芙琳的援軍,GTI的總戰鬥人員也不過五百多人,且必須分散在兩處。
傷員眾多,補給困難,重武器匱乏。
而敵人不僅數量占優,還擁有完整的裝甲、炮兵和空中支援。
伊芙琳把他們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主力部隊給我們的命令是至少再堅守三到四周,為東線和西線的主攻爭取時間,並牽製哈夫克在這一區域的機動兵力。”
“三到四周……”
牧羊人喃喃重複,搖了搖頭,“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和物資,如果冇有持續補給和外援,三到四天都是奇蹟。”
“所以必須打通空中走廊。”
威龍斬釘截鐵地說,“建立一條哪怕是最簡陋、最危險的通道,讓補給、援兵,特彆是我們急需的專業分隊能進來。”
“空中走廊……”
瑞安少校苦笑一下,“談何容易。我們連一個安全的降落場都冇有。”
“城裡的廣場、體育場,早就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根本不適合起降。”
“我倒是有一個備用選項——老城中心一處被部分摧毀的修道院內部庭院,相對隱蔽,地麵也還算平整,但需要清理大量瓦礫,而且麵積隻夠小型直升機勉強起降。”
“最重要的是,座標絕對不能提前暴露,一旦被哈夫克預先標定射擊諸元,就是死亡陷阱。”
“村莊廢墟也不行嗎?”
位元插話,他還在琢磨怎麼利用那裡的現成基礎,“那裡有硬化路麵,有掩體輪廓……”
“座標已經完全暴露了。”
駭爪抬起頭,終端螢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哈夫克的炮兵觀察員不是瞎子。剛纔的機降已經讓他們把那裡摸透了。”
“下一次,落下的就不會隻是乾擾性的炮火,而是覆蓋性的毀滅射擊。”
“所以我們需要至少兩個,甚至更多簡易著陸點,並且頻繁、隨機輪換使用。”
紅狼總結道,“讓哈夫克無法集中火力封鎖一點。”
“不止是著陸點本身,”黑狐也陪了一根菸,“需要在著陸點周圍建立至少一到兩公裡半徑的警戒和安全區。”
“步兵前出,反坦克小組扼守要道,迫擊炮隨時準備壓製敵方觀測點和可能的快速突擊。否則,幾門迫擊炮就能讓我們的努力白費。”
“還有電子戰。”
駭爪接著說,“冇有穩定的、抗乾擾的通訊,我們連協調降落、引導火力都做不到。”
“我和文淵已經快把現有設備的潛力榨乾了,我們需要新的、更強大的通訊和抗乾擾裝備。”
“但這……同樣需要空中走廊運進來。”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要建立並維持一條哪怕最低限度的空中安全走廊,到底需要什麼?
伊芙琳少校調出一份電子清單,投影在相對乾淨的牆麵上。
“根據聯合戰術條令和當前敵情評估,我們需要,至少需要以下專業分隊加強進來,才能提高走廊存活概率——”
清單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顯示:
1.1個前沿區域防空排(應對低空突襲的無人機和直升機)。
2.1個電子戰\/防空壓製分隊(乾擾敵方雷達、通訊,保護空中通道)。
3.1個炮兵雷達分隊(偵測敵方炮位,引導我方反擊)。
4.1個炮兵聯絡與目標引導連(協調遠程火力支援)。
5.1個工兵連(快速構築、修複著陸場及防禦工事)。
“這還隻是‘提高存活概率’的最低要求。”
“要讓這些分隊和設備進來,本身就需要一個初步安全的通道。”
“這就像個死循環。”
會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