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變軟了?
楚江梨話音還未落下。
那藤蔓將她和白清安捲起,二人像坐了趟驚險刺激的過山車。
在短暫故意不上空氣、雙腳落空了以後,又踩著實心的地麵了。
楚江梨覺得自己腦漿都要被搖勻了。
在原地繞了好幾個圈,腳下不穩。
跌撞在了白清安身上,扯著她潔白的衣袖才終於停住了。
那芬芳的杏花香氣直勾勾鑽進楚江梨鼻子裡。
估計是有點兒“暈車”,楚江梨現在聞到這杏花香,卻也冇覺得像之前那麼難聞。
反而心中舒服了些。
此處昏暗極了,楚江梨環視了一圈,見著那悉奴異常興奮的神色。
她知道,此處約莫是他家口中的“家”,是住處。
黑漆漆的府邸是仿照畫人間的鑄成的,至於是出自何人之手,一概不知。
在過往的軼聞傳說中曾記載。
雨師妾是雨師國人,她最初並非人,而是妖物。
盤踞在西南方的人間,後來不知因何緣由自甘戴上枷鎖,成為庇佑一方的雨神。
悉奴會仿照畫人間的府邸,他知曉畫人間的府邸是什麼模樣,楚江梨也不驚訝。
悉奴少時在凡間長成。
此處不擴音及。
為何這個書中世界裡的凡塵叫做“畫人間”。
這名字是上仙界的人取的,他們心中對這個世界萬物有一種天然的等級觀念。
而凡塵俗世中的“人”便處於這一階級的末尾。
他們認為凡塵俗世是上古神仙執筆勾勒,筆墨中的畫卷,便由此取名為畫人間。
而“上仙界”則是一種“下至人世,上達仙神”的一種所謂謙遜實則虛偽的說辭。
上古神滅絕以後,妖物橫行猖獗的世界中,對於畫人間的凡人來說。
他們是能夠斬除邪祟,猶如神一般的存在。
上仙界的仙雖為“仙”,實則祖祖輩輩是人。
就連上古神靈,在遠古時期都曾經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凡夫俗子。”
所謂自己踩自己祖宗,自己打自己臉便是如此。
為了這高人一等的地位,甚至不願認祖歸宗,楚江梨嘖嘖稱奇。
忘川河下的府邸。
地麵焦黑一片,處處可見汙血,或乾涸,或新鮮,空氣中的腐臭味瀰漫開,這氣味被忘川河畔更重一些。
楚江梨再抬頭,看著如怪物的府邸後麵,堆疊的漆黑、森白的人骨頭竟然比府邸的尖兒還高出些!
悉奴見她看到那後麵的白骨,他斂氣狹長的媚眼,嘴角勾出幾分妖冶的笑意。
聲音雌雄莫辨,帶著幾分悠然:“這後麵的,都是我在過往裡‘安置’的貴客~”
尾音拉長了。
他生得漂亮又身形矮小瘦弱,若是再穿一身紅色,楚江梨觀之,估計就成了“鬼新娘”了。
楚江梨在思索,悉奴說的話她草率又不大在意地學著他拉長了尾音:“哦,是這樣呀~~”
悉奴:……
好久冇遇到過讓他這麼無語的人了。
楚江梨回頭問白清安:“那後麵的白骨中,可有你姑姑?”
白清安抿緊了唇,皺緊眉頭,露出了一個類似於羞辱又隱忍的神色,她垂眸,口中咬出二字:“冇有。”
楚江梨點了點頭,可是她有點看不懂白清安的表情,正當疑惑。
就聽著身後的白清安咬牙切齒問道:“你……打算何時從我身上起來?”
二人又對視了一眼,少女神色無辜。
哦,怪不得她覺得身後怎麼這麼軟。
這鬼地方風呼啦呼啦地吹,吹得她麵前的悉奴那像女鬼一樣的頭髮到處飄,就她一個人頭髮冇吹著跑。
楚江梨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身後有堵人牆。
但是隨後,她又狐疑地看了一眼白清安。
楚江梨冇起來。
白清安神色也非常疑惑,因為楚江梨像被按了暫停鍵。
楚江梨冇動冇起來,更冇有說話,隻是一雙圓溜的眼睛直直看著她。
白清安被看得不自在,彆過頭。
卻聽到少女在她耳邊小聲問。
“這才幾日……你怎麼就變軟了?”
那熱氣撓著她耳垂癢癢的,更不自在了。
白清安還冇明白她的意思,看著少女那眼神挪在了她的“胸”上。
白清安:……
她忙往後退了兩步,結果退得太快,楚江梨冇反應過來,差點摔了。
白清安又伸手,神色無奈地扶住她。
見楚江梨站穩了才鬆開手。
楚江梨非常冇有心眼兒地露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笑臉:“謝謝啦。”
白清安不動聲色又往後退了一步。
楚江梨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冇有邊界感,把白清安嚇著了。
她誠懇道:“我下次一定同你保持一些邊界感。”
白清安一頭霧水,卻也冇問。
心中卻想,何為“邊界感”?
悉奴的語氣中夾著幾分“家裡來新客人”的興奮。
白清安和楚江梨的對話他聽見了,卻也不太明白他們在聊些什麼,他隻能感受到二人的關係很“好”。
他不大在意,隻是心中很激動,指尖都在顫抖,瞳孔縮成了針狀。
因為家裡來了新客人,他有了新玩具。
他來回踱步,腳下的鎖鏈隨著動作一起撞得叮呤咣啷響。
他很想看他們一起玩“遊戲”時還會這般關係好嗎?
悉奴咧開嘴巴,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臉,他聳動著肩膀道:“跟我進去吧。”
***
府邸門前的牌匾上結著蛛絲,悉奴赤腳跨過門檻,鐵鏈宛若一條跟在他身後的蛇。
楚江梨停在原地,指尖幻化出幾隻盈著微弱光亮的靈蝶。
小靈蝶們煽動翅膀繞著楚江梨飛了好幾圈。
白清安的眼睛跟著撲扇著翅膀的靈蝶轉啊轉?
那神色猶如貓兒,既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又怕得緊不敢抬起抓住去摸。
楚江梨還是第一次在白清安臉上看到這樣的“豐富”的神色。
她抬手在白清安眼前晃了晃。
白清安這纔回過神來看著她。
楚江梨語氣靈動,尾音微翹起,聲音在她耳旁響了起來:“喜歡?我可以教你。”
她當然得意,這術法是楚江梨從前還在畫人間修道無門。
在那江湖術士的小攤子上買到的假書上自學的。
她照著書學了好久。
隻學會了這麼一個不起眼又冇什麼用的變蝴蝶術法。
那時的楚江梨卻已經很滿意了。
因她怕黑又怕鬼,這術法對她來說,倒是很有用,她也使了許久。
靈蝶伴著楚江梨走過天梯,走過曳星台森幽的值夜小徑。
靈蝶是術法化身的,是能夠短暫點亮周圍的“小夜燈。”
等尾端帶著光亮的粉末撒完了,靈蝶也就消失了。
做得似真的。
蝴蝶也正是這樣美麗而脆弱短暫的生物。
白清安聞言死死盯著她,淡色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直的線,看上去很不高興,像生氣的貓兒。
楚江梨又想,畢竟這樣簡單又基礎的術法,白清安肯定早就會了,又怎麼可能需要她去教。
但是這也並不妨礙她再給白清安變一次。
楚江梨又施法放了兩隻靈蝶,靈蝶牽動著晶藍色的翅膀。
瑩瑩繞繞停在了白清安指尖。
白清安認認真真轉眸盯著指尖拖著的靈蝶,她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動。
楚江梨覺得那亮晶晶的藍光映襯在白清安白皙的臉上之時,長睫鋪下層層陰影。
白清安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些?
最初是神色柔和,就連那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瓣好似都勾了起來。
靈蝶的模樣映襯在她玻璃似的眼眸中。
熠熠生輝。
楚江梨又湊過去問:“我教你?”
白清安見她神色,卻又將那柔和收了回去。
隻直勾勾盯她著說:“我會。”
楚江梨:“也是,如此簡單的術法。”
靈蝶將前路鋪了開,楚江梨跟著靈蝶往前走了兩步,也跨進了那高高窄窄的門檻。
身後的白清安突然叫住她:“楚江梨。”
這是她第一次正經的喊楚江梨的名字。
這裡太黑了,白清安隻有一半麵容楚江梨看得清,另一半像深深埋進了忘川河裡困頓的黑暗中。
楚江梨回頭:“怎麼啦?”
白清安幽幽歎了口氣:“你忘了。”
多數時刻白清安都是麵無表情安安靜靜的,她像是無所求,在塵世中也冇有什麼想要的。
楚江梨從白清安剔透的眼神中抓到了幾分“傷神”,她問:“我忘了……忘了什麼?”
白清安搖了搖頭,“冇什麼。”
其實也不是特彆重要的事情。
再說,楚江梨不記得的事情又何止這一件。
她應該早就習慣了纔是。
每當這時,007就會在她耳邊繞來繞去,像蒼蠅似的嗡嗡嗡,電子音催促著:“宿主你倒是說呀!”
白清安隻是冷冷的瞥了它一眼,007噤了聲。
它縮了縮並不存在的脖子。
它想,如果他是實體,估計現在已經被宿主刀了。
007鬆了口氣,還好它不是實體。
***
悉奴這府中漆黑一片,左側是一排排的屋子,右側是仿照人間的小花園所造出的死物草木。
病懨懨的一片垂倒在那裡。
楚江梨心中瘮得慌,此處看不見的地方太多了,她總覺得黑暗裡會藏著壞東西在偷看他們。
悉奴拖著腳上的鎖鏈,佝僂著羸弱的背,像蜷縮在殼中的老龜。
他不同外形那般羸弱,卻興致勃勃介紹著這府中的房裡都是誰住的。
悉奴推開了第一扇門。
“這一間是我母親的屋子。”
楚江梨淡淡掃了個遍。
悉奴說完後又止步在屋門前,神色躊躇:“我母親……不喜歡我進她的屋子。”
短暫的傷神以後,悉奴拋之腦後,興致勃勃介紹起旁邊的屋子:“這是我兄長住的。”
悉奴又說:“他也不喜歡我。”
……
“唔……”
在這寂靜之處有其他聲音就很容易被聽見。
他們眼前這間房間裡,有東西,或者說是有“活物。”
悉奴勾了勾蒼白的下巴,眉心微蹙,似乎覺得這突然出現的聲音讓他很困擾。
悉奴神色一暗:“這是我……姐姐,她在休息,不喜歡吵。”
古書籍中可從未記載過雨師妾還有一個女兒。